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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鬥妻》 / 綠光 / 第7章 / 共20章

城所在之山,屬太行餘脈,是太行八徑中最北面的一徑。兩山夾峙,一水旁流,艱折萬狀,車馬難行。

然而,世於將騎著愛駒戰鬼,如風徜佯在如臥龍的山道上,快馬三日回居庸,神速得教璽愛辛不得不佩服他異於常人的意志力和飛速的行動力。

雖然他老說背上是小傷,但大夫是她,傷勢如何她會不知道嗎?

本著醫者仁心的宗旨,她決定一抵達居庸,定要馬上再讓他嚐嚐地獄生肌散的滋味。

豈料——

“愛辛!”一人關門,馬不停蹄地直行進行宮,世於將風也似地跳下馬等著她急馳來到,馬未止步,他已經躍起將她從馬上抱下,而後一路朝行宮垂花門奔進。

“等等、等等,大哥放我下來,我可以自己跑。”璽愛辛掙扎著要跳下。

一路上將領士兵兩列迎候,他是沒瞧見那些人的眼睛像要掉出來了嗎?

“這樣比較快。”無暇理睬其他守城將領,他逕自抱著她轉上二樓。

“你的傷呀……”快馬三日,只歇不著五個時辰,連她都累透了,帶傷的他豈會不乏?

“不礙事。”上了行宮三樓,牆面窗欞皆是素雅雕飾,他們進了花廳,掀開珠玉垂簾,即是世於將胞兄世於略的寢房。

“王爺,你總算是回來了。”

掀簾珠玉亂顫聲敦守在牀邊的女子回過頭,面色激動,淚水在瀲濫眸底打轉,滾出一池漣漪。

“朝霧,我大哥還好吧?”世於將這才把璽愛辛放下,快步來到炕邊,審視著胞兄如紙面色,眉頭重擰著。

“千里侯在幾日前突地心疾發作,雖有軍醫在旁隨侍,仍是昏迷不醒,不見好轉。”朝霧秀麗面容滿是哀感,“還好王爺回來了,要不,朝霧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”

世於將嘆口氣,輕輕將她摟進懷裏,拍著她的肩,緩和她緊繃數日的情緒。“沒事的別擔心。”

“王爺……”朝霧窩進他懷裏低低切切地哭著。

世於將垂斂長睫,舉措溫柔地安撫,卻發覺有一道極尖銳的視線從門邊不斷射人,他察覺,抬眼,對上璽愛辛來不及移走的不悅目色。

他笑開脣。“愛辛,過來吧。”

璽愛辛努了努嘴,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來。

對呀,他哪裏需要軍妓?這兒不就有他的紅粉知己!哼,抱得那麼緊,摟得那麼溫柔,令人心煩極了。

“朝霧,來,先過來這兒,我請了個大夫與我隨行,先讓她替大哥診治。”

“是嗎?”朝霧聞言,不禁秀顏泛紅,羞赧自個兒竟在外人面前哭得淚流滿面。

她羞澀抬眼,看著來者,水眸不由得瞠圓。

璽愛辛不解的與她對上,隨即別開眼,來到炕牀邊診治世於略。

看著他紫中泛黑的脣色,她連脈都不把了,直接拉開他薄衫衣襟,掃開懸在他胸膛上的護身符,將耳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聲。

“你在做什麼?”世於將見狀,一把將她扯起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她翻動眼皮子。“大哥,你別鬧了,現在沒空和你玩。”她沒好氣地甩開他,再貼上世於略的胸膛,且左右前後小範圍的聽聲,再以指輕敲,一處敲過一處,驀地跳下炕。

“大哥,幫個忙,把燭火拿過來。”她掏出包袱裏所有家當,邊說邊指揮著。“還有,這位姑娘,能請你去拿多點紗巾來嗎?”

朝霧傻眼地看著她,而後緩緩點頭,立即下去吩咐。

“愛辛,你有法子了?”世於將拿起燭火跟在她身後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取出包袱底下的小扁盒,拉開盒面,裏頭是一根根的細針。

“不知道?”

“試試吧。”手上夾著數根細針,又將匕首插在腰帶上,她認真地說:“大哥,我現下要使的是帖猛藥,打得動,就有救,打不動,神仙來了也沒用。”

“我大哥病得這麼重?”他沉下臉,滿限陰霾。

“是很重,相當嚴重,他能夠活到現下,我已經覺得很意外了。”走回炕牀,她跳上炕,跨跪在世於略的兩側,想撬開他的脣將藥灌人,豈料他的嘴閉得死緊,她濃眉攢緊,手一伸便要將藥倒人自個兒嘴中。

“等等,你又要幹麼?”世於將趕緊拽住她的手。

“喂藥!”她不悅地皺擰眉心。“大哥,你不信我嗎?”

“我若不信你,又怎會帶你來?”他只是猜出她的動作,不願她和其他男人如此貼近。

該死,這緊要關頭,他在意的竟是該死的兒女私情!

“這藥叫白河附子,是種毒,但也是種引子,是強心的藥引,你大哥的心就快要停了,我要先下猛藥再導血,不要打擾我,遲了,可別怪我。”璽愛辛眉目沉入泉底,無垢清澄如刀。

“既然有毒,豈能讓你喂?”他一把將藥搶過,配著溫水,扣起兄長的下巴,全數往他嘴裏灌。

璽愛辛看著他熟練的舉動,再次確定他確實是喜男風,面對自家胞兄都能夠毫不猶豫……算了,那是題外話,先救人要緊。

她再次趴上世於略的胸口,聞聲,逐穴紮下金針,從左脅往胸中,再往鎖骨,而後立即抽出匕首,大聲喊,“紗巾!”

剛捧著一堆紗巾入內的朝霧趕緊上前,還未來得及細問要多少,便教一道溫血噴得手上皆是溼膩,鼻息皆是腥味。

“不夠!”璽愛辛將她手中的紗巾淨往世於略的頸間塞。

世於將二話不說,扯下內袍紗質內襯,全數交給她。

璽愛辛神色專注,再次趴向世於略的心間,驀地爬起,握緊粉拳,就往金針旁用力捶下。

世於略驀地噴出一口血,整個人悶哼了聲,開始發出低吟。

“大哥,幫我把藥取來。”她指了指桌面。

“這個嗎?”世於將立刻取來那折磨他最多的一瓶藥。

“沒錯。”她用力壓了壓世於略頸間小小的傷口後,將藥撒在上頭。

“痛……”世於略雙眼緊閉,眉頭像快要打結。

“會喊痛是好事呢,我大哥的大哥。”聞聲,璽愛辛總算鬆了口氣,跳下炕,又從包袱裏取出幾種已曬乾的藥草。

“大哥,這些藥拿下去熬成三帖,兩個時辰讓他喝一回,三帖後再喫另一帖。”

世於將立即將藥草拿出去,交代給軍醫處置。

快手把事搞定,璽愛辛整個人疲乏得快昏了,想起牀上的紗巾尚未收拾,卻瞥見朝霧已經回神,動作俐落地處理著。

“姑娘,真抱歉,剛纔求快,嚇著你了吧?”

朝霧緩緩回頭,無塵秋水直挺挺地瞅著她。

“怎麼了?我臉上沾了血了嗎?”璽愛辛胡亂抹著臉。

“不,你好像一位故人。”朝霧那水凝的眸眨呀眨的,像是要眨出一池水來。

“故人?”意思是說,那人已不在世了?

“愛辛,你累了吧。”世於將低沉的嗓音淡淡介入兩人方起的對話。

璽愛辛回頭,怨他怨得很。

“能不累嗎?”快馬三日,才抵達便要她立即救人,事態又緊急得不允許她耽擱,真是乏透了。

“我帶你到偏房休息吧。”他輕輕牽起她。

“可,大哥,你大哥今兒個晚上極爲關鍵……”她由著他半牽半拉。

“我待會會來看著他。”

“要記住上頭的金針別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還有,晚膳我不喫了。”

“那怎麼可以?我已經派人打點了。”

“可是我想睡了。”饒她一回行不行?

“喫完再睡。”

“……大哥,你有沒有覺得你近來愈來愈霸道了?”

“我不是向來如此?”

“啐——”

朝霧站在房內,聽著兩人漸遠的對話,長睫緩緩垂下。

***

“朝霧,你怎麼還在這兒?”

守在炕牀邊的朝霧驀地抬眼,審視著那俊美臉龐上毫不掩飾的淺淺愉悅。

“王爺,那人真像夕顏。”清脆的嗓音此時竟顯得有些啞。

夕顏是她的胞妹,三年前死於韃靼攻人京城外城的那場大火。

世於將垂眸,脣角笑意不減。“是啊。”

“王爺,你對她……”

“我沒把她當成夕顏。”在炕邊坐下,世於將注意著兄長的面色,確定紅潤許多後,總算安心了。“愛辛的醫術果真了得,就連關城的軍醫都自嘆不如。”

“王爺沒把她當成夕顏,那麼,又是把她當成什麼?”抿了抿脣,朝霧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口。

他輕挲著大哥的頰,觸著他反冷轉熱的體溫,思緒藏在垂斂的長睫底下,誰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。

“朝霧從未見過王爺對任何人如此親密。”沉默了半晌,朝霧放大膽地戳破他的心房,笑意輕淺如煙。“王爺,我與夕顏在五年前被王爺和皇上所救,夕顏蒙皇上垂憐收入後宮,而無依無靠的朝霧陪伴在王爺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,怎會不知王爺的心思?”

世於將掀脣輕笑。“朝霧,你真是我的紅顏知己,揣測我的心思已不輸我大哥了呢。”

“那是朝霧一直看著王爺啊。”她的心懸在他身上,而他總是看著另一個女子,如今,他又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尋找同樣的魂魄。“王爺,她不是夕顏,她倆的性子氣質南轅北轍。”

“這纔好。”他要的人,要夠強夠韌。夕顏,太柔弱了,像朵嬌嫩的花,盛開即凋零。

朝霧柳眉輕擰。“王爺,她……像是個男子。”她指的是璽愛辛。

“是呀。”

聞言,她不由得掩嘴低呼。方纔一瞧,總覺得那人的嗓音圓潤偏沉,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姚許多,再加上醫術,舉手投足儼然像個極具霸氣又極潛斂的王者,不像尋常大夫。

“夕顏曾是我心中最深的痛,但是看著愛辛,我卻壓根不覺得疼呢。”他笑喃。早該發現,自己早已清楚分辨兩人全然不同,他並非在愛辛身上追尋夕顏的影子。“我要,就是要正主兒,不要贗品。”

“可是,他是男子……”

“在無常世道,在緣份面前,是男是女壓根不重要,重要的是究竟能否兩情相悅,又能否長相廝守。”話一出口,他不禁失笑。

一個在戰火中奔波度日的人,竟在意起這般兒女私情……看來,就連他自個兒也不知愛辛究竟滲入他心裏多深的地方。

朝霧柔媚似水地瞅著他,掀脣揚起誠摯的笑。“願王爺能得其所歸。”

“朝霧,本王此生有你這等紅顏知己,真是本王之幸。”世於將話語點到爲止,不需再深論,知道她該已明白他的打算,別再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。

朝霧容姿豔麗,和夕顏有幾分相似,但他只當她是妹子,不曾有過私心。

“是朝霧之幸。”她嫋嫋婷婷欠身,儘管淚水打轉,也絕不讓它滑落。

早該知道的,王爺若是透過夕顏尋找替代品,早該找上她了。他狂肆如風卻也柔情似水,那縫蜷情意只有她曾瞧過,深深撼動她的魂魄。

他雖待她很好,卻未曾給過承諾,也適時保持距離,不給她胡思亂想的機會,這是他的薄情殘酷,卻也是他的溫柔慈悲。

***

朝霧離去之後,世於將整夜守在兄長身旁,注意著喂藥的時間、替他拭汗,一夜未眠地照料。

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淡湛藍,他才走到窗前伸展了下筋骨。

“水…”

“大哥?”他回頭,瞧見牀上男人睜眼,滿臉痛苦,不由得喜笑顏開地走到他身旁,取來一杯溫茶,卻獨飲一口。

“喂……”有沒有人性!他是大哥捏,“喂!你要幹麼?我是你大哥耶。”

世於略瞪大眼,瞪著弟弟不斷逼近的臉,不斷嘟起的嘴,火大的低吼起來。

“我還沒找你算帳呢!給我一杯溫茶漱口先!”

世於將微挑起眉。“原來你那時是有知覺的。”

“茶!”他粗啞的吼,以爲自己氣勢十足,其實聲響就跟小貓喵叫沒兩樣。

“這不就來了?”單臂微撐起大哥的上身,他拿著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喂。

“痛快。”喝光了茶,世於略笑咧了嘴。

“聽你一聲痛快,我才痛快呢。”世於將也笑了,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放下。

“二弟,那大夫你是打哪找來的?下手真狠。”笑完之後,世於略開始羅織罪狀,非得一條一條清算不可。

“我痛得都從地獄一路爬回來了!”

“若能讓你痛得從地獄爬回來,我會吩咐她下回再下重一點。”

“……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?”

他低笑。“大哥,能聽你這麼說,真好。”再將人放回枕上,他動作輕柔的不敢弄痛哥哥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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