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巴被一隻大手捂住,耳邊響起沐非塵不悅的酸語,“看來你是想當啞巴。”
她抬起腳用力踩下去,如願的讓他鬆了手,“我從小到大一直這樣喊,你如果不願意聽就不要聽。”一個稱呼而已,小心眼。
沐非塵馬上一臉哀怨地看着她,“你都不這麼親匿地喊我。”
唐滿月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。
“既然你執意要這麼喊他,那不如也把對我的匿稱定下來吧。”他一副“你敢不答應我就翻臉”的表情。
識時務者爲俊傑,她很明智的點頭同意。
“那從現在開始,你叫我塵郎吧。”
唐滿月被這個過分親暱的稱呼給嚇到了,要不是他扶住她的腰,她鐵定跌到地上。
嘴脣抖了又抖,始終沒辦法從喉嚨發出那兩個甜膩的字,直到看到沐非塵一臉壞笑的抬起右手食指,她這才衝口而出,“塵郎。”好惡。
“啪”的一聲,徐明捏碎桌子一角,額角青筋暴起。這個沐非塵是故意的。
“明哥,你的手流血了,我幫你包一下吧。”唐滿月邊說邊從袖裏抽出一塊雪白絹帕,等她走過去,徐明已經張開手等她。
小心仔細地幫他挑出杯子碎片,然後包好傷口,她看着他道:“明哥,你這樣讓我很過意不去。”
“跟我回京。”他伸手抓住她的手。
這回換沐非塵的臉色發青了。
唐滿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“明哥,如果你真不想好好跟我講話,就不要放手沒關係。”再不放,後面的某人一定會出手的。
徐明朝她身後望了眼,不意外地收到兩束冰冷的瞪視。
“我不會退婚的。”
她低頭嘆了口氣,輕輕柔柔地說了句,“你非得逼我跟人私奔才甘心嗎?”
徐明臉色一片烏黑。
沐非塵則喜上眉梢,戲謔地揚眉,“滿月,我不介意了,不如我們現在就私奔吧。”
“你閉嘴。”她回頭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不要搗亂。
“你怎麼不讓他閉嘴?”沐非塵撇嘴,一臉委屈樣。
“因爲我不跟他回京成親。”
於是,這個原因讓他愉快地閉嘴了,並且從櫃檯抓來一罈子酒,找了角落自斟自飲起來。
唐滿月揉揉額角。這男人,就這麼不放心她,還留下來監視。
“月兒,他不適合你。”
“或許吧。”
沐非塵喝酒的動作頓了下,目光微沉。
徐明眉宇微開,聲音恢復了平靜問:“既然你也如此想,爲什麼不肯跟我回去呢?”
唐滿月抓過酒壺給自己倒了杯,一口氣灌下,然後盯着他的眼睛道:“因爲我不想嫁給你。”
他怔忡,看着她半晌無語。
“明哥,我一直把你當哥哥。”一個有些驕縱自傲不太討喜的大哥。
“從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開始,我就沒當你是妹妹。”
坐在角落喝酒的人臉色黑了一半。那傢伙當他死了啊,這麼明目張膽的對他的女人表白。
唐滿月的額頭泛了一層冷汗,“明哥,我一直以爲,你喜歡的是成王府的三小姐。”
“是嗎?”徐明的眼神危險的眯了起來。
“是啊。”她硬着頭皮點頭,“還有羣芳館的伍姑娘。”
“還有嗎?”
空氣好像變冷好多。唐滿月繼續冒死開口,“還有左相爺的千金,李御史的妹妹……”
原來那傢伙是個花心大蘿蔔啊。沐非塵放心的喝自己的酒。
“啪”的一聲,這回斷的是筷子,徐明咬牙切齒的開口,“這些年你就注意這些嗎?”
好冷好冷啊。她咬咬手指,豁出去了,“其實,這幾年我跟京城幾位媒人處得還不錯。”爲了保住全家,她不得不做些手腳。
徐明忍無可忍,揮手掃落幾隻盤子,只聽得“匡當匡嗆”聲響,地上已是一片狼藉。
“你有時間去幫她們找丈夫,怎麼不會多揣摩一下我的心思?”她以爲他不知道嗎?他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。
唐滿月繼續啃指甲,心裏不免有些委屈。她整天惶恐不安的,哪有這個心情。
她還啃,不曉得這個表情動作很撩人嗎?沐非塵的眼睛開始冒火。
“你丟了信物,我當作不知道,你喜歡喫烤鴨,我就打發自己府上的大廚到唐府去,你私下外出,我派侍衛保護你,結果你卻愛上別人!”他怒髮衝冠地掀翻桌子。
唐滿月驚疑不定地看着情緒失控的他。
“明哥——”
“唐滿月,我到底哪裏對不住你?”他狠狠地將她攬進懷中,低啞的聲音透着幾絲心痛。
你沒有哪裏對不起我,只是我沒愛上你罷了。她沉默着,這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。
“來人。”
突然之間,空蕩的客棧內湧進大批侍衛。
“小侯爺。”
“起程回京。”他吩咐。
“明哥——”
回答她的是徐明的一記手刀。
“這樣你只會更快失去她。”被一羣侍衛圍住的沐非塵若無其事地喝着酒,臉上掛着一貫的淡笑,似乎倒在徐明懷裏的不是他愛的女人。
“我說過,我不會把她讓出去。”
“我也說過,大家各憑本事。”
“歡迎你到京城喝我們的喜酒。”
“好說。”
一大羣侍衛簇擁着徐明離開,沐非塵在角落自斟自飲,連姿勢都沒換過。
許久,樑上傳來一道聲音,“你真放心讓他帶她走?”
“現在她離開這裏是最合適的。”
“哦,玉鳳淑啊,師兄,你是得花點心思處理一下。”
“閉嘴。”
“唉,師兄,搶走你心上人的可不是我啊,幹麼拿空罈子砸我?”
“滾。”
“好嘛,滾之前做師弟的提醒你一下,那個小侯爺也是個不擇手段的角色啊,你小心未來大嫂被人喫幹抹淨。”
這次是整張桌子砸過去。
***
天氣漸漸涼爽起來,但是唐滿月的心卻越見浮躁。
他竟然就這麼讓她被人帶走了?
恨恨地將手裏的茶碗放下,從車窗探出頭,官道上人來車往,好不熱鬧,其中尤以他們這支車隊最爲引人注目。
徐明這隻瘋猴子,哪有人用強的,這跟強搶民女有什麼不同啊!
突然眼前一亮,路邊有個賣藕的姑娘,她身側籃子裏有一枝鮮豔盛放的粉色荷花。
“來人,我要買那枝荷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馬上有人過去買來遞給她。
遠離了江湖的是與非,她似乎又找回當千金小姐的感覺,可是,爲什麼反而有些不適應了呢?
對着手中的荷枝,唐滿月有些迷茫起來。
伸手摸了頸上的玉塊。那個無良敗德的沐大少,又送東西又抹藥膏的,喫幹抹淨……咳……被自己口水嗆到了,好吧,就算沒有喫掉也只差那一步了,難道他想不認帳了嗎?
“在想什麼,表情這麼詭異?”
唐滿月急忙收斂心神,抬頭就看到徐明伏在馬背上隔着車窗跟自己講話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月兒,你是在怪我嗎?”
“怪你有用嗎?”
“我不會放手。”
“所以我何必去浪費力氣。”這是她的回答。
徐明笑了笑,沒再說話,拍馬跑到車隊前面去。
手裏的荷花很怪,是真的很怪,有一枝的花莖一直在微微地動,讓唐滿月忍不住睜大了眼。
“啊——有蛇……”
慘叫聲隨風傳送,一條人影連滾帶爬地從馬車上摔下來。
“瘋猴子救命啊……”
腰間一緊,四周景物打了個轉,她人已穩穩地坐到徐明的馬背上。
看到化成血水的小蛇,唐滿月皺緊眉頭。她都離開沐非塵了怎麼還不放過她?如果他知道是這個結果,不曉得會不會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,哼!最好後悔死。
“剛剛叫我什麼?嗯?”徐明的聲音由她的頭頂落下。
完了,她剛剛好像把自己在心裏幫他取的外號給喊出來了。
“明哥,剛纔那麼吵,你一定是聽錯了。”她笑着打哈哈。
徐明在她身後無聲地笑了笑。從小到大她就是這樣古靈精怪,而他就喜歡這樣的她,瞧她這一路上嘻嘻哈哈的,那男子在她心中想來也沒什麼地位,她只是不想嫁人罷了。
“來人,去把剛剛那個賣花的抓來。”他命令道。
“是。”有人領命飛身而去。
唐滿月不以爲然的撇了下嘴。你以爲人家那麼笨,等你去抓啊,肯定早走了。
果然,不一會去的人回稟,人不見了。
“一直坐車一定很悶吧,不如就跟我騎馬吧。”
“明哥,我還是坐馬車吧,有些困呢。”傻瓜纔給你機會,沐非塵的醋勁也是很大的,她要是敢這麼堂而皇之的跟徐明一路共騎一匹馬回京,一旦他尋來知道了肯定讓她不好過。
“好吧。”他放她下馬,“來人,將馬車仔細檢查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終於在幾個侍衛裏裏外外地將馬車檢查一遍後,唐滿月再次回到馬車裏,繼續這趟回京之旅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,她要自己想辦法離開,否則一旦入京,再想脫身就難了。
托腮看着車窗外夕陽西下的景緻,唐滿月暗自思索着,然後又忽然想到一直企圖加害於她的玉鳳淑。如果她離開徐明的保護,如今又敵暗我明……她越想越覺得背脊發寒。
一直到投宿的客棧,她都沒有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,連帶的胃口全無,早早借口疲累回房歇息去。
倒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,又回到窗前坐着,可是又心頭煩躁,最後乾脆在屋裏來回磨地板。
“月兒,睡了嗎?”
她本不想應聲,想了想,還是出聲道:“還沒,明哥有事嗎?”
“開門。”
“哦。”
“晚飯也沒喫幾口,我讓店家給你做了些點心,喫吧。”
看到他端來梅子糕,唐滿月微怔。他似乎真的對她很用心,連她最愛喫什麼也知道。
“發什麼呆,過來喫吧。”
“明哥……”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,如果沒有沐非塵,或許她也就嫁了,只可惜,現在她心裏已經住了他。
“喫吧。”徐明笑着將她頰畔的一繒頭髮勾到耳後,“否則半夜你又會餓到肚子疼。”
唐滿月只能尷尬的笑笑,心裏有些五味雜陳。爲什麼你現在纔對我這麼好,晚了啊……
“京裏傳來消息,兩家已經都準備好了,只等我們入京了。”
他的話宛如青天霹靂,炸得她腦中嗡嗡作響,手裏的梅子糕掉落一地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