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天與害怕她會傷到自己,逼不得已只能將她整個人壓倒在牀上,用身體的重量將她緊緊地箝制住。
「放開我!放開我!」她還在尖叫。
他用嘴封住她的,有點粗魯地吻着她,他的舌頭強勢的探進她口中與她交纏,直到她的抵抗漸漸消失,才轉爲溫柔心疼的親吻。
「冷靜下來了嗎?」一會兒後,他抬起頭來凝望着她,柔聲問道。
夏心寧看着他,一張口,眼淚卻先從她眼眶裏滑落下來,一滴接着一滴。
莫天與嘆息一聲,除了緊緊將她擁進懷中,讓她在懷裏哭個夠,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麼。可惡的夏冠傑,不管生死都令人生氣,也心煩。真是上輩子欠他的!
她哭了好一陣子,直到開始打嗝才慢慢地停止哭泣,卻仍不住的抽泣着。
「警方說可能是討債集團做的。」他開口道,緩緩地將他從警方那裏得知的一切告訴她。「他們從他常出入的酒店和賭場裏查到,他積欠了數十萬債務沒還,也從他的同居人那裏證實了最近的確有人上門討債,不過他都對那些債主說,等他找到他妹妹,他就還錢了,以前哪次不是這樣。」
「是我害死他的。」她突然哽咽的開口。
他被嚇了一跳,立刻糾正她說:「不是。」
「是。」她邊哭邊說:「如果我不要藏起來的話,如果他找得到我的話,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。只是幾十萬而已,只要有幾十萬塊他就不會丟了性命了,都是我害的!」
「沒有人害他,是他自己害了他害自己。」莫天與說得斬釘截鐵。
「只要我不躲起來——」
「妳就會給他錢、要給他錢,給一輩子嗎?這樣就可以救了他,而不是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嗎?」他嚴厲的打斷她。
她沉默不語的抽泣着。
莫天與驀然輕嘆一口氣,改用溫和的語氣和她講道理。
「心寧,妳應該知道他若不戒賭,遲早有一天會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。妳以前給過他多少錢,解救他多少次,如果他懂得反省或悔改的話,妳也不會下定決心和他斷絕往來,因爲妳知道再這樣下去,不只會害他、害自己,可能連小譯的未來都可能會賠進去。
「妳的做法是對的,雖然結果讓人遺憾。」他安慰她,把她抱緊一點。「而且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,妳再自責也無濟於事。重要的是,我們要怎麼對小譯說他爸爸已經死了的事。小傢伙太敏感也太成熟了,我有點擔心這件事會在他心裏留下看不見的傷害。」
「小譯。」她呢喃,好像這時候纔想起還有個小譯需要他們。
「對,小譯。」他低下頭,輕柔地吮幹她臉上的淚水。「爲了小譯,妳一定要堅定、要勇敢,不能讓他看到妳這麼崩潰的模樣,因爲妳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和力量,懂嗎?」
她靜靜凝視着他溫柔的眼神和一臉擔心的神情,沒有應聲。
「懂嗎?」他輕聲又問一次。
她搖搖頭。
他愣了一下,完全沒想到她會搖頭。
「你說錯了,」夏心寧突然沙啞的開口說,伸手摟住他的頸子,將自己埋進他的頸肩。「我並不是小譯現在唯一的依靠和力量,因爲還有你,你也是他的依靠和力量,更是我的。」
「我很高興聽妳這麼說。」莫天與抱緊她,低頭吻了吻她髮際,欣慰不已,這輩子他會好好的守護着她,愛着她,不會放手。
「不要離開我。」她抱緊他說。
「永遠不會。」他許下一輩子的承諾。
*
風雨過後,總會雨過天晴。
夏冠傑的後事辦完了,殺人嫌犯在不久之後也被逮捕了,莫天與和夏心寧正式收養了小譯,讓他們三人成爲真真正正的家人。
小譯對於親生父親的死亡,並沒有太大的反應,只是安安靜靜的點頭接受了這件事,並在領養手續完成的那一天,很認真的站到他們面前,詢問他們可不可以從此以後開口叫他們爸爸、媽媽?因爲對他來說,他們纔是他的爸媽。
他們倆當然立刻對頭說可以,只見小譯頓時笑逐顏開,然後從此屋子裏最常聽見的就是他大聲叫着爸爸、媽媽的聲音,好像想把過去幾年沒叫到的份一次補足。
他是真的把他們當成父母了,在他心中唯的的父母。
日子一天一天平靜的過去,悲傷也一天一天撫平淡去,夏心寧的肚子當然也一天一天的大了起來,然後確定了肚子裏孩子的性別是個女孩。
「失望嗎?」走出看診室後,夏心寧開口問。
「失望什麼?」走在她身邊,緊握着她的手莫天與一臉疑惑。
「是個女兒。」
「我們都已經有個兒子了,這一胎當然得是個女兒呀,如果是個兒子的話,我才真的失望呢。」他說。
「小譯並不是你真正的兒子。」
「他當然是!誰說他不是的,叫他過來跟我說。」他一臉氣憤的瞪眼道,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模樣。
她忍不住微笑。「下一胎我會幫你生個兒子。」她認真而深情的向他承諾。
「說真的,兒子有一個就夠了,我比較喜歡女兒,長得像妳的女兒。」他微笑的對她說。
她聳聳肩,不可置否,但心裏早做了決定,她一定會爲他生一個兒子,一個長得像他,個性也像他一樣堅定不移、勇往直前的兒子。她在心裏發誓。
日子一天一天的過,跨過了新的一年,冬去,春來,夏至,她的預產期也愈來愈近。
生產那一天,她的肚子一大早便開始陣痛,莫天與手忙腳亂的立刻將她送到醫院,整個人簡直緊張到不行。
夏心寧躺在病牀上,一邊痛,一邊又感到好笑,因爲就在她牀邊,這世界她最愛的兩個男人,一大一小的對話真的讓她覺得好笑到不行。
「爸爸,你不要這麼緊張好不好?是媽媽要生孩子,又不是你。」兒子說。
「就是媽媽要生孩子,爸爸纔會緊張呀,如果是爸爸生,爸爸纔不會緊張。」爸爸回答道,聲音中充滿了焦慮。
「爸爸,你是男生,不會生小孩啦。」
「我知道,我只是舉例說明。」
「爸爸,媽媽在笑耶,應該不會痛啦,你放心。」
「這是強顏歡笑,你懂嗎?因爲媽媽不想讓我們擔心。」
「可是我不會擔心呀,所以媽媽是不想讓你擔心啦,爸爸。你要堅強點,懂嗎?」
夏心寧還想笑,但一陣尖銳難忍的痛楚卻在此時突然攫住她,讓她忍不住將指甲按進他手臂中,發出一陣痛苦呻吟。
「醫生、醫生,護士、護士,我老婆很痛,她快要生了沒?你們快點過來幫她看一下呀。」爸爸慌慌亂亂,兒子倒是很冷靜。
「護士阿姨,我媽媽是不是要生妹妹了?爸爸請妳們過來看一下。」末了,安慰聲再起,「爸爸,你要堅強點。」
待產室頓時響起一片輕笑聲,夏心寧也想笑,但是爲了抵擋愈來愈難忍的痛楚,幾乎快要粍盡所有的力氣,讓她連笑的力氣都沒有。
醫生護士走近,簾子拉起,醫生稍微檢查了一下情況,便宣佈該進產房了,然後將她推進產房,準備生產。
莫天與一點也不擔心將討人喜歡的兒子一個人留在待產室,在老婆生產的過程中,他全程陪伴在她左右。
寶寶終於出世了,是個皺巴巴的女娃兒,因爲太皺了,看起來很醜,也看不出來像誰,可是當護士將寶寶抱給他,他笨手笨腳地抱住她時,卻滿心感動,眼中盡是淚水,
「妳看,我們的女兒。」他將寶貝女兒抱給同樣眼中滿是淚水的老婆看。
「她好醜。」老婆虛弱的批評,但是臉上卻露着滿意的微笑。
他也跟着微笑,突然聽見老婆對他說:「下一胎我會替你生個兒子。」
「不要。」他渾身僵硬的發出一聲驚恐呻吟,「一胎就夠了,老婆,真的!」
他的手到現在還在抖,前額後背全是汗水,對於生產全程的痛仍餘悸猶存呀,雖然躺在生產枱上的人不是他。
女人真的很偉大。
「一胎就夠了,真的!」他忍不住哆嗦的再說一次。
老婆虛弱的對他微微一笑,然後說:「不。」
「老婆……」
「不。」
聽見他們這段對話的醫生和護士在一旁忍不住的笑了起來,而面無血色的莫天與卻只想哭。
下一胎,他還得再經歷一次剛纔的經歷嗎?
爸爸,你要堅強點。
兒子的話突然浮現,讓他無力的苦笑一下。
女人真的很偉大,而男人真命苦——不是,是一定要堅強點纔行,爲了心愛的老婆。
男人——
唉,加油吧!
【全書完】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