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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1)

《上司想娶我》 / 金萱 / 第4章 / 共21章

人若衰,種瓠仔生菜瓜。

夏心寧真的不知道她最近到底走了什麼黴運,會在同一天內,接二連三的倒大楣。

小譯的事已經夠讓她心力交瘁了,沒想到老闆卻又選在這時候捅她一刀,要她捲鋪蓋回家喫自己,然後,她又因爲太生氣,稍微騎一下快車而已,就摔車出了車禍,雖然傷勢並不嚴重,卻把她最重要的交通工具給摔壞了。

她原以爲這樣的自己已經倒黴透了,今天不可能會有更糟的事再發生在她身上了,沒想到……

大火在夜空裏熊熊的燃燒着,點亮整個夜空。

火災現場的周圍馬路,被愛湊熱鬧的街房鄰居擠得水泄不通,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討論着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火災。

剛從音樂教室教鋼琴下班回家的夏心寧,站在人滿爲患的租屋處樓下,和看熱鬧的民衆站在一起,一臉茫然。

她看着消防人員在火災現場跑來跑去的救火,除了無言以對和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之外,還有更深層的欲哭無淚的感覺。

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?

她真的很想哭,卻發現自己竟然哭不出眼淚。

她的眼淚似乎在五年前就已經流乾了,這些年來,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沒辦法再教她流出一滴淚,包括被親大哥威脅利用、失去工作、發生車禍,到現在居住地又突然付之一炬。

爲什麼會這樣?

她不懂老天爲什麼要這樣對待她?短短一天之內,讓她失去了一切,小譯、工作、車子和她唯一的棲身之所,以及放在住所那一點點真正屬於她的家當。現在她真的是一無所有了。

「夏小姐!」

吵雜人聲中傳來一聲疑似叫喚她的聲音,她茫然的轉頭尋找出聲之人。

住在二樓之二的劉小姐穿過層層人羣,來到她身邊。

「剛纔房東還在找妳,擔心妳人還在屋子裏呢,妳沒事吧?」劉小姐對她說。

「我沒事。」她茫然的問道:「火災……怎麼會發生火災?」

「誰知道?我被敲門聲吵醒,一逃出來,就發現整棟公寓都已經濃煙密佈,三樓和四樓都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中。有人說可能是電線走火,不過我懷疑是三之三的小孩玩火而導致火災的,那家的孩子一點教養也沒有,和妳家的小譯完全不同。」劉小姐氣憤的說。

夏心寧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,這難道真的是她和小譯的命嗎?

「說到妳家小譯,怎麼沒有看到他?」劉小姐左右張望了一下,隨即驚嚇的睜大眼。「他該不會還在火場裏沒逃出來吧?」

「不,他今天剛好沒住在我這兒。」她搖搖頭。

「好家在。」劉小姐頓時拍胸鬆了一口氣。

夏心寧勉強扯了一下脣瓣,回應她的擔憂。

「房子燒成這樣,看樣子屋子裏的東西肯定都完了,最重要的是,房子燒成這樣,以後要住哪兒?」劉小姐無奈的嘆息。

夏心寧無言以對,將目光投向前方殘火中燒的公寓。

「看樣子也只能暫時搬回家住了,雖然每天要從桃園通勤到臺北上班很煩,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」劉小姐繼續自顧自的嘆道。

原來她還有家可以落腳,不像她只有眼前這個「家」。

以後要住哪兒?夏心寧的腦袋除了空白還有茫然,因爲她除了眼前這個家之外,根本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。

呆呆的看着眼前紊亂的火災場景,一直看到火被滅了,消防隊員整備離去,看熱鬧的人們也逐一散去後,她才緩慢地回過神來,發現受災的鄰居們一個個的都被朋友或家人接走,唯獨她仍是孤伶伶的一個人站在街頭,既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,也沒有任何人聞訊前來接她。

誰會來呢?在這世上,除了上個月纔剛滿五歲的侄兒小譯之外,還有誰會在乎她、關心她呢?

「姑姑,我的排骨給妳喫。」

「姑姑,我可以一個人在家,妳不用擔心我。」

「姑姑,我不要去上幼兒園,老師教的我都會,我可以自己學。」

「姑姑,我和爸爸回家,妳不要再管我,也不要再給他錢了,我不要妳這麼辛苦。」

懂事的小譯、早熟的小譯、令人心疼的小譯,她怎麼能夠不管他呢?從出生的那一刻起,他們姑侄倆就像是命運共同體般的相依爲命至今,誰少了誰根本就活不下去。

同樣身爲夏家人,小譯和她比起來真的很可憐。

小時候的她集三千寵愛於一身,小譯卻在還沒出生就先後失去了會很疼他的爺爺奶奶,出生後沒多久,又失去因爲受不了夫家經濟每況愈下而拋夫棄子的媽媽。

至於爸爸,原本該是他們夏家的希望,結果卻成了他們姑侄倆的惡夢。因爲受不了夏家的沒落和老婆的嫌貧愛富而性情大變,不僅變得自暴自棄、好喫懶做、渾噩度日,後來甚至還染上賭博的惡習,並因缺賭資而泯滅人性的說出要賣兒子的話。

想起那個人曾經考慮以三百萬將小譯賣給別人,她就不寒而慄。

不,她一定要想辦法快點把小譯帶回來纔行。

可是,看着眼前被火燒過殘破的公寓,再想到自己失去的工作和機車,她就覺得心灰意冷,還有一股衝動想要大聲質問上天,爲什麼要這樣對待她和小譯?她真的覺得好不公平、好生氣!

她用雙手環抱住茫然,不知今後該何去何從的自己,卻在下一秒鐘,感覺有人將一件仍帶着溫暖體溫的衣服披在她肩上。

她愕然的回頭,卻因對方太高而不得不退後一步抬起頭來,纔看見對方的臉。

巷子裏的街燈因老舊而顯得有些昏暗,即使如此,依然將面向街燈而站的人的長相清清楚楚的顯露在她面前。

她竟又看到那個之前曾在早餐店和她兼差工作的餐廳裏出現的男人。

「你這個傢伙真的是跟蹤狂是不是?」她怒不可遏的衝口罵道,將對上天不公的憤怒爆發出來。

「妳打算要在這裏站到天亮嗎?」沒理她的憤怒,莫天與問她。

「是又怎樣?你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?跟蹤我到底有什麼企圖?」她用力的推了他一下,氣沖沖的質問。

「我並沒有跟蹤妳。」

「啊哈!」她嘲諷的大笑一聲。

「早餐店和餐廳都是巧遇。」

「你以爲我會相信?」

「我說的是實話,至於信不信隨便妳,我並不在意。」

「好,那兩次是巧遇,現在呢?不要告訴我,你是因爲看見火警而跑來湊熱鬧,然後不小心又『巧遇』到我,還真是好巧啊!」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與攻擊。

「不,這次我是特地來找妳的,夏心寧。」

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由一個陌生人口中念出來,她忍不任露出了張口結舌的震愣表情。

「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?」憤怒的臉龐上多了一抹防備。他那天早上在早餐店時,明明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,不是嗎?

「是早餐店的老闆娘告訴你,還是餐廳裏的人說的?」她目不轉睛的盯着他,以防他有任何不利她的舉動。

「我一開始就認識妳了,之所以會問妳的名字,只是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而已。」莫天與回視着她,平靜的對她說。

「你要我相信你說的話?」她冷哼,擺明不信。

「妳請我喫過妳的生日蛋糕。」他告訴她,那是一段甜蜜的記憶。

「生日蛋糕?」夏心寧再次瞠目結舌的表情,因爲她已經有好多年沒過生日了,自從爸爸因經商失敗自殺,夏家垮下來之後……

等一下!難道他說的生日蛋糕之事是在爸爸未過世之前的事?

「那是什麼時候的事?我什麼時候請你喫過生日蛋糕?」她緊盯着他,懷疑的問。

「許多年前。」

果然是許多年前,換句話說,他就是那些原本和夏家來往得很勤,卻在夏家遭逢經濟困境後,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那些人?她的神情裏不由得又加入了怨恨。

若是那些人一開始願意對他們夏家伸家援手,幫他們渡過難關的話,也許爸爸就不會自殺,媽媽就不會憂鬱而死,大嫂不會和大哥離婚,大哥也不會因此而性情大變、判若兩人,小譯能夠擁有愛與家,而她更不需要經歷今天這一切!

突然意識到他的外套還掛在她肩上,她用力的將它拿下,伸手遞給他。

「感謝你的外套,但它實在太重了,重到讓我承受不起。」她諷刺道。

她臉上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明顯得不同,讓莫天與不解的皺眉。

「妳怎麼了?」他懷疑的問。

「衣服還你。」她冷冷地說,將衣服丟向他。

莫天與接住衣服,臉上表情更加不解與疑惑。

「抱歉,我一點也不記得你。如果我爸媽還在的話,也許他們會記得。因爲他們絕不是會在朋友有難時,就避而遠之、視而不見的人。謝謝你們過去的漠不關心與形同陌呫,如果以後能繼續這樣下去,我會更加感激不盡的。」她皮笑肉不笑,冷嘲熱諷的對他說。

莫天與瞬間恍然大悟,她突生的敵意是因何而來了。

「我們的父母並不認識。」他告訴她,不想讓她誤會自己是當年出事時,冷眼旁觀的衆多人之一。

夏心寧愣住。「不認識?」

「不認識。」他肯定的凝視着她說。

「難道你不是我爸媽在世前那些朋友的兒子嗎?」她忍不住問道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不是?那你是誰?找我又有什麼事?」敵意微微地散去,但緊繃了一整天的怒氣仍在,讓她沒辦法有好臉色或好口氣回他。

莫天與沒有馬上回答她,而是抬頭看向前方即使在黑夜裏,他能看得出被燒得殘破模樣的公寓。他雖然不想幸災樂禍,但是這場火災來得正是時候,可以讓他有理由對她伸出援手。

「妳住的地方被燒掉了,今晚妳要住哪裏?」他轉頭問道。

「你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那裏?」夏心寧渾身緊繃,戒心再度升起的瞪着他。

這個男人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,這樣跟蹤她、打聽她的一切,到底有何目的?

心一驚,她突然想起以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事,有個男人不斷地觀察她幾天之後,突後走到她面前宣佈他很中意她,願意以兩百萬的聘金娶她爲妻。她那時候才知道,大哥除了想把親生兒子小譯賣掉換錢之外,連她這個妹妹也想賣。

難道說,他這次之所以會把小譯突然從她身邊帶走,又不肯幹脆的說他要多少錢,就是爲了這個原因?因爲待價而沽的貨物身邊,不該有個拖油瓶?

夏冠傑到底要惡劣到什麼程度、腐敗到什麼地步,他才甘願?而那些男人,包括眼前這個傢伙,又算是哪一種混球、敗類?

「離我遠一點!」她厲聲叫道,轉身就跑。

因爲她知道這些像夥都不是善類,上回那個是開汽車貸款的,那現在這個呢?是酒店、賭場,還是更糟的賣春集團?上回那個還想娶她,現在這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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