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門關起來的一瞬間,原本熟睡的羽欣張開了眼。她咬緊下脣,眼眶也跟着泛紅,輕撫着被他吻過的臉頰,淚水不由得掉了下來。
我們不能再有未來嗎?我還是如同八年前一樣地愛你。
騙人!他是說謊的吧?如果他真的從來改變過心意,那八年前爲何要這麼殘忍地離開她,讓她心碎?
她握緊拳頭,整個人不能自己地嗚咽哭泣着,淚水掉得很兇。
假的,一定都是假的,她不要再被騙了……
他只是覺得耍着她玩能得到樂曲而已,其實他的話沒半句是真心的,所以她不能像以前一樣愚蠢。她努力說服着自己。
可是,築好的心牆似乎出現了道裂縫,而且還不停地往下延伸,讓她無法再剋制自己的心。
他愛她……他說他愛她,真的嗎?是真的嗎?
這一刻,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心。對於那段早已逝去、在她心中留下陰影的戀情,她其實還是有所期待的,不然她不可能因爲他這麼一句話,就如此激動,一顆心不停地翻騰着。
貝羽欣,你已經錯過一次,難道還要再錯下去嗎?要讓他一直傷害你到體無完膚的地步,你纔會甘心、你纔會頓悟,是不是?
她輕靠着椅背哭泣。該死!爲什麼自己要這麼笨?如果當初不到宮家開的公司上班,不就什麼事都沒有嗎?
不再與他見到面,就不會讓她的心動搖,不是嗎?千錯萬錯,都是她的錯啊!
她好想問他,若是真像他所說的這麼愛她,那當初他爲什麼要走?
可她又怕他的答案會讓自己更受傷啊!
他會回答她什麼?對她膩了?他們倆的家世差太多?或看是,他喜歡上了別人……
她曾揣摩過他可能會有的答奚,就是那些答奚讓她沒有開口問的勇氣。
因爲,她怕自取其辱啊!
可是,若他說的是真的呢?那她願不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,也再給自己一次機會?
羽欣從皮包裏頭拿出一枚同伴。如果擲出來的結果是人頭,那她就再相信他一次。
她訣定用最傻的方法來解這麼複雜的問題。就二分法,不是答應就是拒絕,沒有第三個選擇,也沒有曖昧不明的成分存在。
她在心裏告訴自己,如果出現的是字,那她今天回去後就跟美瑤借三十六萬繳違約金,然後明天就立即辭職,繼續失業;如果相反,那她就別再違背自己的心意,與宮軒聖再試一次。所有的一切,全都交給老天來作訣定。
愛,真是磨人又痛苦啊!
她閉上眼,將十元硬幣往上丟,將複雜的問題都交給這個銅板。
噹一聲,硬幣掉到地面,答案出來了。
“我們真的有未來嗎?”她撿起硬幣,喃喃地說着。“若是我又受傷呢?就只能怪是自找的……”
*
“昨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,還好你還活着。”羽欣走進辦公室,見到偏頭着着她的宮軒聖,開口說着。
“放心,我的生命力很強韌,不會因爲一碗小小的毒藥就掛了。”他學着她說話的用詞。感覺上,羽欣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,竟然會主動開口跟他說話。他原以爲,她今日應該也會像從前一樣不理他。
昨天,他下樓後,看到滿目瘡廈的廚房,忍不住搖搖頭,在心裏頭想象着羽欣是如何與一大堆的食材及鍋碗瓢盆奮戰。他捲起衣袖,將流理臺的檯面清乾淨,再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歸位之後,從冰箱裏拿出意大利麪條,簡單地做了盤意大利肉醬面,然後上樓叫羽欣下樓用餐。
用餐期間,羽欣沒和宮軒聖說半句話,就連後來她要離開時,也婉拒他開車送她回去,堅持要自己搭車回住處。
那時他真不知道向來單純、沒太多心眼的羽欣到底在想些什麼?他想攔下她好好問清楚,可又怕嚇到她。
“是喔,腸胃藥多喫一點喔!”羽欣沒好氣地說着,將小皮包裏頭的餅乾拿出來,然後放在宮軒聖的辦公桌上。
“有好幾年沒做了,不知道好不好喫。如果怕病情加重,直接丟掉就行。”她故作不在意地說着。
看到那包餅乾,宮軒聖笑了,笑容如春風一樣,這麼的輕柔、這麼的容易撩撥人心。
她的高興真的一直都沒變,還是真誠中帶着一點小別扭。
今天送他這包餅乾是代表她的讓步嗎?她願意和好了?他在心裏頭猜測着。
“看什麼看?沒看過啊?不喫就算了,我拿去喂路邊的流浪狗!”宮軒聖的熠熠目光讓她心慌,羽欣瞪了他一眼,惡狠狠地兇完後,伸手就想將餅乾拿回來。
“我沒有說我不要。”他伸手覆住那袋外表不怎麼樣的餅乾,連帶地將她的小手給包覆住。
“我只是在想,餅乾我們一起喫吧?我泡紅茶,如果真的再次中毒,兩個人有伴也好。”她竟然沒像以前那樣縮回手,只是紅着臉看着他?這真是個好現象,宮軒聖輕笑着。
損她?竟然損她昨天還說他腸胃炎不關她的事,叫她別放在心上,今天居然就說出若中毒,兩個人有伴的話來?真是太過分了!
可惡,這男人給他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來,一對他好他的本性就顯露出來了!
羽欣原本要罵他個幾句的,可想到他大病初癒,這才收了口算了。誰叫他會病得這麼慘全都是她害的。
“等等,你昨天才腸胃炎而已,改天再喫餅乾、泡紅茶。不過你現在可以先泡給我喝,要泡好喝一點唷!”其實她也很想喝他泡的紅茶,前天他問她要不要喝時,她要是沒有一點殘存的自制力,早就用力點頭了。
“相信我吧,我自認爲泡紅茶的技術從沒有退步過。”
“一起用晚餐好嗎?”宮軒聖對着羽欣說,在心底盤算着她是會拒絕還是接受。
“我在減肥。”她不好意思地說。
“我知道你在減肥。”而且她的減重計劃已經力行很久。
“厚!你明知道我在減肥,還邀我一起去喫晚餐?你是故意要刺激我的吧?還是要我學會什麼叫‘望梅止渴’?真的很過分耶!”羽欣揚高聲音,不爽極了。
“肚子多塞一點東西而已,就算胖也不會胖到哪裏去,何況我也不覺得你真的胖。”看到淚欣對美食又愛又恨,宮軒聖真的覺得很想笑。
“別以爲它只是一點東西,別以爲喫一小塊蛋糕不會怎麼樣,對體重不會造成負擔,可事實上它就是會!”羽欣雙手握拳,氣憤地說道。
“爲什麼想要減肥?”宮軒聖很好奇。
宮軒聖的問話把羽欣給問傻了。“你變笨了是不是?要減肥當然就是因爲覺得自己胖,所以纔想要減肥啊?”若瘦得像竹竿,她就得實行增肥計劃了。
“你這樣很好看,我真的覺得你不需票減肥。而且我從認識你開始,你不就一直這樣?”
“真的不需要?”羽欣再問着,看到宮軒聖肯定地點頭之後,內心開始天人交戰着。說實在的,向來對美食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她,忍了這些日子也實在是夠了。
“好……吧!”她有些遲疑地說着。“別請我喫太油膩的食物喔,我不想太快胖回來。”
要她點頭,有多麼困難,畢竟那絕對是代表着她的投降。
但,羽欣答應了,她竟然答應!宮軒聖驚訝極了,要不是怕會嚇到她,他真想把她抱起來轉圈圈。依他所見,現在羽欣的態度真的有軟化一點,或許,她開始試着再次接受他了。
這真是個好現象,而且他會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。
“你想喫什麼?”他問着。
“拜託,只要是不會胖的食物就可以。”她說出這句話,想想又覺得好像哪裏講錯了,再補了句,恐嚇道:“你可別只請我喝白開水,我會捶死你!”
“放心,我絕對不會只請你喝白開水的,要也是一罐可樂。”宮軒聖笑着逗她。
“走吧,你說要和我一起用晚餐。”像是怕羽欣會臨時反悔似的,他原本都是公司最後一個走的,但今天下班時間一到,宮軒聖的西裝外套及公文包就已拿在手上。
“我知道、我記得啦!總經理,你先走,我在對面的那棵大行道樹下等你。”羽欣開始把她的東西收入小包包裏。
“爲什麼要這樣?不和我一起上車嗎?”他不懂。
“厚,這叫掩人耳目啊!我們如果一起大搖大擺地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,那我和你去喫晚餐的事就會被公司的同事發現,說不定明天就會傳得非常難聽,這還得了。”一想到她就全身發麻。
“那對你跟困擾嗎?”她想得還真多。
“是不會啦,只是怕你會很困擾。”她聳肩回道。
“那你真的想太多了,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、怎麼看。”他對她的愛一向都是光明正大的,他不認爲需要這麼躲躲藏藏,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“真的嗎?”她懷疑着,不想兩人的事在公司裏鬧得風風雨雨,可他堅定的眼神卻讓她感到放心。她注視着宮軒聖,發現他真的變了好多。
他不僅只是變得成熟,他的外表、他的肩膀也厚實了些,不像以前那樣,只是瘦削、俊美而已。
“你真的變好多。”她說道,忍不住伸手輕撫着他的臉,隨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,連忙想縮回手,卻被他牢牢地握住。
“見到我的改變你滿意嗎?”他用着溫柔悅耳的嗓音說道。
“我不知道、我不知道……我會怕,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?”羽欣坦白地說出心底的話。
“我要的,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,我要的是你,一直都是你!”
爲什麼他可以毫不考慮地說出這些話,就像以前一樣。難道他忘記曾經傷害過她嗎?還是說,這件事只有她一個人記得牢牢的,而他則是忘得乾乾淨淨了?總不會他那段時間得了失憶症吧?
“夠了,今晚我不想談這些事。”她嘆了口氣,閃避這個話題。“走吧,我肚子好餓。”她催促着,希望能轉移注意力,不想一直困在過往不愉快的回憶裏,讓自己不快活。
見到羽欣逃避的模樣,宮軒聖也不逼她,畢竟他們兩人總算是突破僵局了,這是個好現象,不是嗎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