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我,爲什麼?爲什麼啊?”說到此,她終究還是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崩潰痛哭。
她有多痛,他也能體會,畢竟狠心地不告而別,他又何嘗好過?
這幾年,他只要一閉上眼,就會想到羽欣,那蝕骨的思念一點一滴地侵蝕着他,幾乎讓他想要什麼都不顧地飛回來臺灣見她!
可理智告訴他——不行,他得撐下去,爲了他與她的未來!
“你沒有錯,當年我會一聲不吭地出國,是因爲我說不出口。出國是個意外,臨時決定的。”
“臨時?”
“嗯。”他點點頭。“決定得很倉促,就是我父親去找你的那一天晚上,我們起了口角。”
口角?以宮軒聖的脾氣來說,她可以想見他口中輕描淡寫的口角,絕對是非常嚴重。
“他讓我瞭解到我的力量是如此微薄,我甚至於沒辦法保護你。”他聲音苦澀,一手握住羽欣的手。“的確,我父親說得對,卸下我是他兒子的這個光環後,我什麼都沒有,這樣的我能給你什麼?連保護你都做不到。”
她發現他的大手極爲冰涼,握住她的力道極大,或許,他承受的痛並不比她少。
“我無路可退,只能向現實低頭。”握着方向盤的另一手,因用力過猛,使得指關節都泛白了。
“那你爲什麼不說?你可以告訴我啊!”她哽咽地說着。
“說可以改變什麼嗎?而且我有暗示過你啊,是你沒聽出我話中的涵義。”他嘆口氣,再道:“忘了嗎?我告訴過你,無論如何,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可很顯然地,羽欣沒有聽出來。
“暗示?有嗎?”她仔細回想着當年他所說的話。
羽欣,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離開你,你會不會恨我?
是的,他有暗示她,只是她太過遲鈍啊!
“你可以要我等你,我會等啊!”她紅着眼說。
“我知道你會,可我說不出口。”連分離這件事,他都說不出口了,又怎麼可能說得出要她等他這種過分的要求?
她的淚水不停地流下來,只好一再地拿起面紙擦乾臉上的淚水。好難過,她真的好難過。“就算你出國了,還是能和我聯絡啊,你爲什麼就這麼音訊全無了?”
宮軒聖敲敲貝羽欣的頭。“你的手機號碼是空號,MSN上我又被你列爲拒絕往來戶,這樣我還能怎麼辦?”
是喔,她都忘記她做過這些事了。爲了不讓自己想起負心的他,所以她那時切斷了她對他的所有想念及溝通管道,可也連帶地讓他沒辦法聯絡到她。
“我家從前面那條巷子彎進去。”她提醒着宮軒聖。“我和美瑤住在一起。”
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還好吧?淚水有沒有弄花她臉上的淡妝啊?羽欣連忙從小包包裏頭拿出小化妝鏡照着,就怕一臉的愁容被美瑤給看出來。
美瑤?就是她專科時最好的朋友,他記得。他依照她的話,把車子轉入巷子裏,最後停在一棟舊公寓裏。“別擔心,你還是一樣很美。你住這裏嗎?”
“是啊,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她等心情平復後,才感激地說道:“你不僅讓我省下車錢,還請我喫了頓排餐,謝謝。”
“若餐點合你胃口,你又喫不膩的話,我不介意天天帶你去。”
羽欣下車,笑道:“考慮考慮,掰掰!”她對他揮揮手,見他還不開車離去,她知道他一定是像以前一樣,要等她走回家後,他纔會安心地離去。
爲什麼他還是這麼體貼、這麼的細心?爲什麼他要讓所有的一切都與當年一模一樣?
她拿着小包包,低頭踩着小碎步,步伐彷彿千斤重一般,她走得很慢。
偶爾回過頭,就看到他仍坐在車內,放下車窗看着她。
羽欣感覺自己內心激動了起來,眼眶也微熱。因爲他在車內和她說的那些話,以及他的溫柔體貼,讓她想起他們美好的從前。
倏地,羽欣轉過身跑向宮軒聖,握住他的手。
“怎麼了?有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?”對羽欣突如其來的反應,宮軒聖有些不解。
“沒有,只是想再和你說一次再見而已。”她笑着,露出有如天使般的笑容。她彎下腰,定定地看着宮軒聖,然後薄軟的脣刷過他略帶冰冷的脣瓣。
她的舉動讓宮軒聖訝異極了,他從沒想過羽欣會有主動吻他的一天,就算是當年交往時,她對他也沒這麼熱情過啊!
她的吻飽含着她的熱情、她的羞澀,以及她說不出來的複雜心情。
對他的恨,在聽到他所說的那些話後,早已全部消失,此刻的她只想象以前那樣,全心愛着他。
當宮軒聖意會到她正在吻他時,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勺,加深這個吻,不料她卻轉身逃跑了。
她好香、好甜,柔軟的雙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。見到羽欣關上鐵門後,他的嘴角露出笑,開心地開車離去。
*
“說!你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,剛剛載你回家的人是誰?”美瑤逼問着羽欣。
她方纔正要下樓時,就看到羽欣被一個開着黑色奔馳車的男子送回家,那個男子還幫羽欣開車門,感覺非常的體貼。不過,他的身影看起來很像一個人,但因爲夜色太暗了,所以她不敢肯定。
而且,她也不太相信羽欣會再和那個人交往,畢竟他真的傷她太深。
“你看到了喔?美瑤,你覺得我再和他在一起,會不會很笨吶?”羽欣不好意思地承認,將小包包放在沙發上,然後整個人放鬆地躺上去。
““再”和他在一起?你不是恨死他了嗎?怎麼會又和他在一起?”原來那個人真的是學長。
“他和我說清楚了,那是逼不得已的。我會不會很沒用啊?”羽欣問着美瑤。
見到美瑤點頭,她有點喪氣,而且她剛纔竟然還“情不自禁”地吻了宮軒聖,她該不會做出有史以來所做過的最大錯事吧?
“我一點志氣都沒有,對不對?”見到美瑤又用力地點頭,她整個人就像泄氣的皮球般。“那你覺不覺得我應該在還沒深陷的時候踩煞車啊?”唉,美瑤一定又是點頭的,羽欣心裏頭是這麼想的。
懶懶地看了美瑤一眼,竟發現美瑤搖了搖頭!
“爲什麼?我以爲你一定會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們交往的人。”
“我爲什麼要反對?雖然我一直覺得學長配你是真的有點浪費啦,不過既然他都選了你,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美瑤挑了挑眉。
“喂,你說這是什麼話啊?我好歹也是你童美瑤的好朋友耶,竟然損我?”羽欣嚷嚷着。
“我說的是實話啊!”美瑤揮揮手。“不過,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要和宮學長交往,那你就得堅定一點。”美瑤幫羽次打氣。
“如果我再受傷呢?”其實羽欣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鼓勵,好爲她那顆猶豫彷徨的心打一劑強心針,讓她克服心裏頭的障礙。
“不會啦!安啦,你不會受傷的,所以勇敢去愛吧!了不起失敗後再回來,我陪你哭個三天三夜,這樣夠意思吧?”
身爲羽欣最好的朋友,美瑤當然知道羽欣始終忘不了宮軒聖,不然爲何外在條件都不錯的羽欣,至今還是單身一人?這不是心底住着人,是什麼?
“嗯,真的很夠意思!”
雖然是開玩笑的話,可聽在羽欣的耳裏卻讓她很感動。就是有美瑤這個那麼好的朋友一路上都陪着她,她才能堅強地一直走下去。
“是啊,所以你別忘了,等戀情開花結果的時候,請千萬記得在學長的面前幫我美言幾句,要他買我的保單。不是我愛說,我們公司現在推的這種高價保單還真難賣耶,我真的懷疑到底有誰會買這麼貴的保單……”美瑤把話題轉回自己的工作,不停地向羽欣抱怨着。
“好啦,我以後會和他提看看。”
“一定要喔!看他還需要什麼險,就連以後你們結婚生小朋友後,小朋友也要一起跟我保喔!對了,如果他們全家人都還沒買保險的話——”說到這裏,美瑤停頓了下。有可能嗎?他們全家都沒保險?……好啦,不研究。“就全都買我的吧!”
美瑤把未來想得太美好了,感覺像是隻要得到他們家的保單,她一輩子就不愁喫穿了。
“你真的想太多了吧?”連結婚生小朋友都想到了。“我們八字都還沒一撇咧,談什麼結婚不結婚的。”
“可以啦、可以啦,學長這麼愛你!”現在就是等你點頭啦!
“你又知道他很愛我?”羽欣緊張地問道:“吶,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
“嗟~~”羽欣噓她。
“總之呢,你千萬要把學長這隻金龜給顧好,我未來的業績都靠你了!”美瑤將這個重責大任交給羽欣。
“算了吧,別對我寄予太高的期望,我自己都沒有太大的把握能和宮軒聖走到什麼程度。”她說的是實話,畢竟她心裏頭仍是有陰影。
“做人吶,別一直回頭看,活在過去的世界裏是不會快樂的。”以前,羽欣是比她樂觀、開朗的人,可在與宮軒聖分手之後,她仍舊是快樂沒錯,卻顯得有些消極,感覺上就像是強顏歡笑一般。
“我們真的可以嗎?”她還是有點怕。
“依你這種鴕鳥的個性,我就算跟你說可以,你還是會打退堂鼓的。”沒用的女人。美瑤搖着頭。
“又罵我鴕鳥!”羽欣不高興地說着。“好啦好啦,我加油總行了吧?”
“你本來就應該要加油。你知道嗎?聽說正在談戀愛的女人,周圍都會散發出粉紅色的光芒,還開滿許多小花,讓人不敢逼視耶!”金光閃閃,瑞氣千條啊!
“我有嗎?”羽欣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。
“有,你絕對有!你變漂亮了,也有女人味了唷!”美瑤奸笑着,仔細地審視着羽欣。羽欣自從到“宮航集團”上班後,整個人就變很多。
她不像以前那樣,眉宇間總是帶着一抹輕愁,而是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生氣。
“是啦,你絕對是在談戀愛,就像以前那樣!”
“好啦,我承認我是在談戀愛。好吧,這次只准成功,不準失敗!”加油、加油、加油!
羽欣爲自己打氣,就希望這一次會是個美好的結局,她不要再受傷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