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裏是什麼地方?崔櫻櫻奮力睜開眼睛,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房間。
粉紅色玫瑰花,紅色的大喜字……啊,這裏不就是周穎青的蜜月套房嗎?那新人呢?
她心頭一驚,想趕緊起身,卻發現腰上正橫着一隻手臂,修長而線條強健有力,是隻男人的手臂,不偏不倚地抱住她的腰。
崔櫻櫻一頭霧水地抬頭一看,三魂七魄全都醒了。老天,竟然是谷東川!
她、她、她——竟然躺在谷東川的懷裏!
驚駭之餘,崔櫻櫻努力地想掙脫起身,無奈他手臂緊緊地箝住她,怎麼推也推不開。崔櫻櫻只能沮喪地看着谷東川的臉。
老實說,他真是個好看的男人……
看着看着,她猛然想起昏睡之前的片段。
「我替她喝!」那豪氣萬千的嗓音,猶然在她腦海裏迴盪着。
谷東川爲什麼要這麼做?沒必要呀,更何況他們還是死對頭,他大可利用這個機會讓她大醉一場,出盡洋相,何必費力替她擋酒?
崔櫻櫻疑惑地想着,瞧見谷東川橫在自己身上的手臂,視線一路延伸而去,是他修長的手指,配上修剪乾淨的方形指甲,這是充滿了男人味的手,而這男人的手,正和她的身體有着零距離的親密接觸……
靠在男人的懷裏,她清楚感覺到襯衫之下,那結實的胸膛正隨着規律的呼吸而起伏着。
屬於男人身體,男人的氣息……
想到這裏,她的臉龐轟地爆紅,心臟像是打鼓般地飛快。
要命……現在到底是幾點了?難道要這樣躺到天亮嗎?
她正覺得心慌意亂,身旁的人忽然有動靜了。
「咦……」谷東川感覺懷裏有個柔軟的東西,睜開眼睛低頭一看,才發現自己正摟着崔櫻櫻。
剛纔明明只是在沙發上眯一下,怎麼躺到牀上來了?而且還跟崔櫻櫻躺在一起?
兩人對望了幾秒鐘,眼看崔櫻櫻一雙美眸都快噴火了。
「呃……」谷東川尷尬地放開她,寬肩往牀的另一邊移動了幾公分。
奇怪,新郎新娘上哪去了?他索性坐起身,仔細環看四周,在牀頭小櫃上發現一張紙條。
實在沒辦法把兩位扛回家,只好把這裏讓給你們了,祝愉快!
他認出是張之璽的筆跡——還「祝愉快」?
「我們……好像毀了人家的新婚之夜……」谷東川嘆了一口氣,把紙條遞給崔櫻櫻。
眯着眼勉強看完,她不發一語,轉身背對着他。
好難堪。她很想起身離開,但是光是轉個頭,暈眩的感覺便直衝而上,看來這回醉得可真徹底!
「喂。」谷東川清了清喉嚨,理直氣壯得有些可疑。「你別亂想,我可沒對你怎麼樣喔。」
毀了別人的新婚之夜,還來個與敵人共枕,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……唉,他可不想惹是非。
「我又沒說你怎樣啊。」崔櫻櫻無力地回答。
「最好是。喂,不如我們就這麼躺到天亮好了,反正現在回去也是睡覺,不如在這裏睡個飽。放心吧,我真的不會對你怎樣。」
「諒你也不敢怎樣……」她嘀咕地應了聲。
說實話,現在的她,實在也沒力氣動了。
「我的胃口可挑得很……」谷東川略略伸展四肢,小心轉過身,保持適當的距離,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自然的女人香依然在他鼻間徘徊不散,原本經過造型設計師梳整的髮髻已經鬆開,髮絲凌亂地落在白皙的頸項之間,緞面小禮服露出她線條優美的背部,微微漾着恍若珍珠般的光澤……
說要繼續睡到自然醒,不過此刻,谷東川卻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清醒了。
熱氣在胸口迅速奔流,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能控制那股想伸手輕撫上她的莫名衝動。
還是說話吧,隨便說點什麼都好——
「崔大經理,就要定生死了,應該很緊張吧?」谷東川深吸了口氣,硬要找話說。「不過依我看,無論如何,李總裁應該會讓我們兩個同時有生意做,只是數字多寡的問題而已。」
「這還用說嗎?李總裁從來不是絕情的人。」崔櫻櫻優雅地打了個呵欠,轉過身來對谷東川說。
喔……還是頭暈,崔櫻櫻又閉上眼睛。
谷東川看着閉目補眠的崔櫻櫻,頂着一整天的妝,到這時其實已經掉落得差不多了,奇怪的是一點也不難看,反而顯得她膚色清透白皙,深深的眼窩上還殘留些許粉色眼影,菱形的脣角依稀有着淡淡的口紅。
竟然靠他這麼近?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危險意識啊……
不過,真美,真可愛。
他心底忍不住讚歎着。美女他見多了,但是要這麼自然又嬌美,而且還能擾亂他的心志,她還是第一個。
更何況,這個美人兒並不是空有外貌,做起事來積極王動、條理分明,尤其是衝業績,他也是花了大把功夫才趕上的。
「喂,你睡着啦?」他忍不住又開口。
「不然呢?」崔櫻櫻勉強睜開眼睛,不怎麼愉快地說:「難道要蓋棉被純聊天嗎?」
谷東川笑了。「也沒什麼不可以啊。」
「哼。」崔櫻櫻又閉上眼睛。「好啊,你把李總裁的單讓給我,免費陪你聊到天亮。」
「你想太多了!」谷東川冷笑。「色字頭上一把刀,這句話我隨身攜帶。」
「這可好笑了,」崔櫻櫻想起他在夜店把辣妹的那一幕。「看來你的標準和一般人的不同。」
「信不信隨你。」
這男人真能抗拒女人的誘惑?她纔不信。
崔櫻櫻勉強慢慢地撐起上半身,故意放軟了音調,笑容詭異地靠近他。「人家不管啦,谷經理~~」
玩什麼把戲啊?谷東川也支起身,深邃發亮的黑眸興味盎然地看着她。
崔櫻櫻伸手扶着額頭,只覺得眼前一片迷濛。這次醉得真厲害,糟糕,她的頭好暈。
她撐不住地往前一倒,正好讓谷東川接個正着。
他捧起崔櫻櫻的臉,笑着問:「怎麼?非試看看不可嗎?」說完,還故意慢慢地貼近她的臉。
崔櫻櫻一怔,連話都接不下去了。
谷東川的笑容真好看。這麼有魅力的男人,爲什麼偏偏是她的死對頭?爲什麼不能是她的依靠?
奮鬥了這些年,她總是一個人努力,如今,她似乎已經耗盡力氣,難以再靠往日的鬥志繼續下去了。
尤其,李總裁的單即將決定她的命運……無論之前她有多麼努力,所有的豐功偉業只會成爲遲早被遺忘的過去,沒有任何價值可言。
如果失去在職場上的價值,那麼她,究竟還剩下什麼?
想到這裏,她勉強睜開眼,看着谷東川那好看的笑容,薄脣微揚……
聽說嘴脣越薄的男人越是寡情,是嗎?是這樣嗎?
她心情莫名地沮喪低落,胸口有些酸澀疼痛,眼淚無來由地逐漸聚集在眼眶裏。
如果只靠美色就能擊垮他,那麼她願意試試……
下一秒鐘,崔櫻櫻主動貼上谷東川的脣邊。她先是輕咬了一口,而後輕輕地覆上谷東川的脣,隱忍的兩滴淚,暗暗地沿着臉頰輕輕滑落。
突如其來的一吻,讓谷東川有些訝然,但是他什麼也不願多想,只想把握機會,強健的手臂擁住崔櫻櫻,微現鬍渣的俊顏輕輕地摩挲着她緋紅的臉蛋,然後毫不客氣地入侵那還留着淡淡葡萄酒味的脣齒,一再品嚐着讓人難以割捨的芬芳。
他盡情的享受這樣甜如蜜的滋味,許久許久,才鬆開崔櫻櫻的脣。
她點燃了戰火,讓男人無法抗拒、難以離去的戰火。
谷東川的目光發熱,心口怦怦跳。這麼多年,頭一回有個女人讓他有這種沈醉而難捨的感覺。
「把李總裁的單讓給我,好不好?」崔櫻櫻軟軟地倚靠在谷東川的肩上,輕聲地在他耳邊低語:「要是拿不到這張單,上面就要我走人……」
谷東川的心驀地一沈,沒有說話。
難道這主動的一吻,絲毫沒有男人與女人的情生意動,純粹只是爲了保住她的業績和她的經理大位?
谷東川一向自詔公私分明,輕重拿捏得宜,這是讓他一路青雲直上的祕訣之一,如今怎能因爲崔櫻櫻一句話,就要他打亂固守多年的原則?何況,他也等着拿這張大單回去跟老闆交代啊!
過分,崔櫻櫻這招真過分,有幾個男人能逃過這樣的誘惑?莫非她真是靠這種方法爬到經理的位子嗎?
谷東川越想心越沈,忍不住推開崔櫻櫻——
「喂,你到底把我當什麼——」話剛起頭,谷東川驀然發現,崔櫻櫻已經睡着了。
一鬆手,她便自然地倒在他懷裏。
「你……」望着埋在胸前的柔軟嬌軀,谷東川原本要發作的脾氣,忽地消失無影無蹤。
遲疑了三秒,他輕輕地替她解開發髻,一頭長髮立即如波浪般地散開,柔柔軟軟地披在光潔的頸間。他發愣地看了許久,才擁着崔櫻櫻躺下,伸手拉過被子——
睡吧。
難得崔櫻櫻有這麼溫馴的時刻,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,今晚就不要想太多,等到明朝的太陽昇起……
明朝的太陽昇起,一切都清醒,什麼都不會記得了。
對,這是他多年來的夜店名言,用在今晚,一樣合適。
他嘆了口氣,只得緩緩閉上眼睛,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深吸口氣,貪婪地嗅着那莫名的女人香。
還是……睡吧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