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氣濃郁的晌午,陽光在春意中漫遊。
從古老唱機傳出來的法國香頌,女歌手用渾厚的嗓音唱着《玫瑰人生》——
(他的雙眼吻着我的雙眼)
(一抹笑意掠過他的嘴角)
(這就是他最真切的形象)
(這個男人,我屬於他)
(當他輕擁我懷)
(低聲對我說話)
(我眼前浮現了玫瑰色的人生)……
“come here soom,我最親愛的蘊柔!”
柯蘊柔纔剛走進凱碧服飾公司,李芳潔就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,今天她的人生也是玫瑰色的。
“發生了什麼事?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熱情?”她何德何能可以接受到這麼熱烈的歡迎,這其中一定有問題。
“霍思煒把一部分的成品交來了,這全是你的功勞!”李芳潔用力地抱她。
柯蘊柔注意到李芳潔直接指名道姓叫霍思煒大事業,而不是007,更加確定她先前的想法沒有錯,李芳潔早就知道他的身份。
“你利用我!”可惡,虧她們還是好朋友。“你騙我說早就和他說好幫你們公司製作動畫,問題是根本沒有這順事,我差點被轟出去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李芳潔雙手合十跟柯蘊柔道歉。“但是我如果不利用你,就算我求到死,他也頂多只能幫我們設計logo。”而且依據他的說法,那不叫logo,叫草圖。
“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當炮灰。”真謝謝她如此重視她們的友情,她感到好光榮。
“別這麼說嘛!”李芳潔哈哈笑。“你不可能成爲炮灰,你是唯一能夠打穿霍思煒防線,全世界全銳利的子彈,所以我纔會拜託你。”
“別灌迷湯。”柯蘊柔斜睨好友。“你早就知道007先生就是思煒,爲什麼不告訴我?”害她超糗的。
“我以爲你早就知道007的真實身份,只是故意裝神祕。”呃~算是某種變態遊戲。
“不,我不知道。”柯蘊柔不悅地回道。“我根本不知道思煒踏入商業設計這個領域。”雖然說是搞動畫,但在界線越來越模糊的今天,其它他就是一個時尚設計師,用創作帶給人們無限驚喜。
“這就奇怪了,你不是跟霍思煒很熟嗎?怎麼連他在做什麼都不知道?”雖然她、美晴、蘊柔跟思暖四個人都是朋友,但親疏程度有差。
拿她來說,她跟思暖就沒有那麼要好,連想請她弟弟幫忙製作動畫都不好意思跟她開口,還得設陷阱讓蘊柔跳進去,想來這就是人們口上的小圈子,想想還真無奈呀!
柯蘊柔無言,因爲她確實不知道霍思煒成立工作室的事。他們儘管表面上要好,實際上她一點都不瞭解他,或許她下意識不想瞭解他太多,怕自己喜歡上他,所以她故意視而不見,但又無法完全忽視他,真的是很矛盾。
“聽說你們高中念同一所學校?”李芳潔忽地問。
“對,他小我和思暖一個年級,是我們的學弟。”因爲她和思暖打從高中就是朋友,所以在四個人中她們兩人最要好,並不是故意排擠芳潔和美晴。
“我還聽說,他除了你以外,誰的話都不聽,你對他可真有影響力。”同時有特殊意義。
是嗎?他只聽她的話,有這回事嗎?她完全沒有感覺。
“你聽誰說的?”怎麼會有這種流言傳出?
“我妹。”李芳潔笑道。“她高中恰巧跟你們同校,聽過一些八卦。”
原來如此,難怪她會推她出去當炮灰,原來早有預謀。
“我妹還說霍思煒以前在學校超酷的,好多女孩子想對他表白還得透過你轉交情書,有沒有這回事?”
八卦不死,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往事了,居然還被當成新聞重擔提,害她都不曉得該點頭還是跳過好,直接點頭吧!
“拜託,那個時候喜歡思煒的女孩子多到數不清。”柯蘊柔回憶道。“我光幫忙轉交情書,一天就可以轉交好幾封。甚至連別樣的女學生,也跑來拜託我,因爲只有透過我轉達的情書,纔不會被退件。”
“你哦,真是遲鈍!”聽完柯蘊柔的解釋,李芳潔忍不住搖頭,開始同情起霍思煒來。
“我遲鈍?”她哪裏遲鈍?
“不但遲鈍,還不瞭解男人。”李芳潔訓她。“霍思煒會對你特別好,只聽你一個人的話,就表示他喜歡你,你不能理解就算了,還幫別人亂轉交情書,霍思煒一定會覺得很傷心。”但無論他內心多不好受,都默默收下情書,這個男人的忍耐力也真是超強的。
“思煒大他……不可能喜歡我吧?”怎麼連芳潔都這麼說。“他只想把我當成姐姐,畢竟我是思暖的朋友,他不好意思拒絕我,所以纔會收下那些情書——”
“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,在我看來,霍思煒並沒有把你當作姐姐,而是把你當成他喜歡的女人對待。”李芳潔快要受不了好友的遲鈍,sense超差的。
“不可能!”柯蘊柔茫然,難以接受這個事實。“思煒他不可能喜歡我……”
“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,想當初我多恨時尚這一行,現在不是也做得很快樂?凡事都要大膽嘗試、親身經歷,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承受到什麼地步,不要太早下斷語。”李芳潔暗示她做人要勇敢一點,放寬心去接受霍思煒的愛,也許會有意外報酬也說不定。
“可是我年紀比他還大……”
“大多少?”李芳潔翻白眼。“半年?七個月?這有差嗎?身份證上印的還不是同樣一個年次!”只因爲這麼一點小小差距他就要被她拒絕在心門之外,難怪他會不服氣。
這是近半個月來,柯蘊柔的第二次聽到類似的話,之有霍思暖也有過相同的疑問。
“身高不是差距,年齡不是問題,在真愛的面前,連上帝都要低頭。”阿門。
“蘊柔,我勸你不要固執。”都什麼年代了,還有年齡的情結。“年齡根本不是問題,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對愛情的心態。你的心態若是不改變,任何愛情到你的家門口都要卻步,除非有人夠勇敢強行闖入,否則你註定這一生都要尋尋覓覓。”尋找所謂的真愛。
“可是我曾經和盧禹孟交往過,他不算我的真愛嗎?”她不懂好友爲什麼對她這麼嚴厲,她並沒有拒絕愛情。
“盧禹孟不是你的真愛,你還不懂嗎?”李芳潔苦口婆心。“沒錯,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,你和盧禹孟或許可以平靜度過一生,但是不快樂的人生有何意義?”無聊!
柯蘊柔從來沒有想過她和盧禹孟在一起會不快樂,她以爲他們那樣安安靜靜,心靈交會就叫快樂,一時之間呆愣回不了話,李芳潔進一步追問。
“我問你,你跟盧禹孟交往的期間,曾經氣到大哭,甚至瘋狂吼叫過嗎?”
沒有,當然沒有。
優雅如禹孟,連說分手都是那麼平靜,根本不可能把她弄哭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都有共識不要吵架,這個世界已經夠紛亂了,我們喜歡安安靜靜過日子,安靜做每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們總是安安靜靜,是因爲你們之間根本摩擦不出火花。”李芳潔不客氣地戳破柯蘊柔刻意創造出來的假象,要她看清楚。
“摩擦不出火花就摩擦不出火花,跟這世界亂不亂沒關係,從頭到尾你就是在找藉口欺騙自己,以維持你心中童話,他們的愛情一點都不真實。”
“總之,你和盧禹孟不適合,趁早分手也好。”省得浪費時間。“你自己可能沒發覺,在你和盧禹孟交往期間,交出來的作品外表中規中矩,但內涵是零,死氣沉沉得可怕。你們分手以後,你的作品纔開始出現生氣,用色纔開始大膽活潑,這就是最好的證明。”作品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心境,和盧禹孟分手以後,她的心情跟着大解放,只是她的腦袋還沒有解放,依然執着於過去的創傷,傻得令人想踹她一腳。
“芳潔……”柯蘊柔不知道該說什麼,她太意外了,意外大家都這麼懂她,她卻不瞭解自己。
“別太難過,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。”李芳潔拍拍柯蘊柔的肩膀,請她節哀。“我很想代表公司請你喫大餐,感謝你肯犧牲奉獻,爲公司爭取到007先生幫我們製作動畫,但我中午還得留下來跟上面的大頭開會,所以對不起啦!不能跟你一起去喫飯,你自己看着辦吧!”
只不過她很佩服霍思煒,居然想得到逼蘊柔當他的模特兒這個idea,原來在愛情面前,每個人都是耍詐的高手,她也得努力纔行。
“好吧,那我先走了。”既然好友有事,她也不強求,反正她經常一個人喫飯。“嗯,溪拼。”李芳潔瀟灑地跟她揮揮手,接着跑去跟助理要開會資料,看來她真的很忙。
走出凱碧服飾公司,柯蘊柔在附近一間她和李芳潔時常光臨的餐廳,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喫飯,邊喫邊回想李芳潔剛剛說過的話。
霍思煒會對你特別好,只聽你一個人的話,就表示他喜歡你。
唔,真的是這樣嗎?她以爲他只是礙於她和他老姐的交情,不得不賣她面子,畢竟她經常在他家進出,總要給她留點情面……
你不能理解就算了,還幫別人亂轉交情書,霍思煒一定會覺得很傷心。
他真的會傷心難過嗎?她記得每當她把別的女孩的情書轉交給他時,他都是面無表情,看不出異狀,難道是她太遲鈍,看不出他眼中的痛苦?
唉,不懂。
柯蘊柔嘆氣連連,總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,生活就不能單純些嗎?非要如此傷腦筋不可……
叩叩!
正當她頭痛,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認爲霍思煒喜歡自己的時候,男主角忽地出現在餐廳外面,用手敲打玻璃窗。
她驚訝得張開小嘴,看落地窗外的霍思煒比了個進餐廳的手勢,她還來不及點頭,他就逕自走向門口,推門進餐廳朝她走來。
“哈囉!”他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,高大酷帥的外表,立刻吸引了不少女性傾慕的目光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?”她佯裝鎮定,其實心跳得跟在場女性一樣快,都被他散發出來的酷勁氣息吸引。
“我拿做好的部分成品來給凱碧的藝術總監,她告訴我你可能在這間餐廳喫飯。”
原來是芳潔這個報馬仔,她擾亂她的心情還不夠,現在還要擾亂她的生活。
“你找我有什麼事?”她試着用最嚴肅的態度面對霍思煒,卻因爲他下一句話面破功。
“老公和老婆一起喫飯是天經地義的事,幹嘛非得要有什麼目的才能找你?”take it easy ok?
“別耍嘴皮子。”她氣得臉色脹紅。“你知道這根本不是事實,別老是開這種惡劣的玩笑。”
“我開玩笑?”他挑眉。“誰知道未來會變得怎麼樣,你別太早下定論。”這次他下定決心不再讓她溜走,他可是認真的!
他的表情、他的口氣都不像在開玩笑,眼神甚至充滿了決心。柯蘊柔心跳加快之外不免恐慌,萬一他是信真的怎麼辦?她有勇氣接受這樣的改變嗎?
“你……你最喜歡胡說八道捉弄我!”她下意識地將話題導往她自認安全的方面,霍思煒無奈的聳肩。
“你總是不願意正視事實,隨便你,我懶得再更正了”累!
“你才——噯,你在幹什麼?爲什麼拿走帳單,”柯蘊柔,一臉莫名的看着霍思煒抽掉帳單,不明白他想做什麼。
“幫你付帳啊!”他奇怪的瞥她一眼,“以前不是都這樣,幹嘛大驚小怪?”
“就因爲如此,纔有你對我特別好的謠言傳出來。”她喃喃自語,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搶着幫她付帳,就算她再怎麼抗議,他也置之不理,堅持要替她付錢。
“啊?”她到底在說什麼?
“凱碧的總監妹妹高中時和我們同校,她說校園裏盛傳你對我特別好。”
原來她是說這個啊,無聊。
“所以呢?”他就不能幫她付帳?
“我告訴她,你是因爲我是你姊的好朋友,纔對我特別優待。”
倒~~~
霍思煒真想當場跟廚房借把大鏟子從她頭上高敲下去,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,她居然也能夠找藉口否認。
“我本來就對你特別好,大家都見到了,只有你一人沒發現嗎?道地的眼盲心瞎。
“是嗎?”她疑惑地看着他,希望他能否認。但他可不是傻瓜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