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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《追緝新郎》 / 季可薔 / 第8章 / 共13章

“葉聖恩,你這傢伙!你居然要結婚了!”

激昂憤慨的咆哮如一道追殺令,從無線迴路的另一端急促地飛過來。

葉聖恩連忙起身,握著手機躲到辦公室一隅。“予歡,是你嗎?我現在跟我二叔開會。”

“我管你開什麼鬼會?!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解釋清楚!”他的高中死黨程予歡顯然已瀕臨忍耐的極限。“之前你不是還說,你訂婚只是權宜之計嗎?怎麼現在鬧到真的要結婚了?”

果然是爲了這件事。

葉聖恩苦笑,壓低嗓音。“結婚的消息是假的。”

“假的?”程予歡愕然。“你沒事幹麼放這種假消息?到底玩什麼把戲啊你?”

“我有苦衷。”

“我當然知道你有苦衷,問題是什麼苦衷?你這傢伙,從半年多前就神神祕祕的,到底有什麼祕密,連我跟關徹都不能說?”程予歡忿忿地叨唸。

“抱歉,再給我一些時間。”

“還要多久時間你纔夠?”程予歡不客氣地追問。“我現在愈來愈覺得你這傢伙沒義氣了,根本沒把我們當朋友。”

就連好友也開始質疑他嗎?

葉聖恩苦澀地抿脣——他的人生,果然在失控中。

“我不管你了!等你想通了自己來認罪吧!”

他無言以對,只能任由好友氣惱地掛電話,望著手機發愣。

“誰打來的電話?”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,葉承紹好奇地揚眉。

他神智一凜,坐回沙發上。“是我的朋友,他打電話來……恭喜我。”

“爲了你跟婉兒的婚事嗎?”

“嗯。”

“沒想到你們會那麼快決定完婚,我還以爲至少要到年底,該不會跟朱挽香那個女人有關吧?”提起那個近來很令葉家頭痛的女人,葉承紹很不屑地撇撇嘴。“是不是婉兒擔心她作怪,纔要求你早點完婚?”

“不是的!”他急忙否認。“這是我的決定,跟她無關。”

“真的無關嗎?”葉承紹若有所思地注視侄子。“我老覺得你好像很在意那個女人。”

葉聖恩蹙眉。

葉承紹觀察他陰鬱的神情,劍眉一擰,沉聲警告。“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,聖恩,就算那女人真的懷了朝陽的孩子,也不關你的事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葉承紹滿意地頷首,注意力回到他剛剛送上的報告。“你的意思是,目前整個石油期貨市場檯面上最主要的玩家就是美國四大投資銀行,油價未來會怎麼變化,還得看他們接下來怎麼操作。”

“是。”葉聖恩深吸一口氣,命令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事上。

“那我們只能在一旁看戲?”

“別說我們了,全亞洲也找不到能夠跟花旗或高盛匹敵的金融集團,我們要在這當中分一杯羹,並不容易,何況這其中還牽涉到美國的政治利益。”葉聖恩頓了頓。“另外,如果我料想得沒錯,應該還會有另一波金融購併,目標獵物……大概會是這家吧!”他指向表格上列出的某家大型金融機構。

葉承紹很贊同他的推論。“最近市場是有傳出一些消息,看來他們的確被盯上了沒錯——這份報告你分析得很好,看得很透徹。”他讚許地點頭,背脊埋進沙發,忽地聚攏眉。“說也奇怪,前陣子你是不是著了魔,怎麼會闖出那麼大的禍?居然學人家在CBOT《美國芝加哥交易所》炒商品期貨,一下虧了幾億,簡直不像你!”

葉聖恩聞言,頓時有些尷尬。“前陣子我的確有點……衝動,可能是最近全球金融情勢變化太劇烈,一時衝昏頭了。”

“那種失誤,不允許再犯了!雖然我們葉家是最大的股東,不過你之前那種荒腔走板的表現,我跟你爸真的很難替你在其他董事面前說情,這次能保住你,下次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
“我會將功贖罪的。”葉聖恩承諾。“前陣子的虧損我會想辦法賺回來。”

“那最好了。”得他保證,葉承紹這才舒展眉宇,微微一笑。“我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,你可是我們葉家衆望所歸的繼承人,葉家的未來全靠你了,千萬別辜負大家的期待。”

“是,我一定盡力。”

離開董事長辦公室後,葉聖恩很快又投入下一場會議。他的生活一向如此,一場又一場會議,一個接一個行程,像極了永不停止的輪迴。

他習慣了,何況他現在算是戴罪立功的身分,更是容不得一絲馬虎。

只是不知爲何,他漸漸覺得累了,到底爲了什麼,他必須如此馬不停蹄地工作?爲了什麼,要如此維持他的完美形象?

他一直告誡自己,不能令任何人失望,但他的好友,卻因他的隱瞞而失望,還有他最在乎的她……

回到辦公室後,祕書交給他一疊紙條.“你有六則留言,還有,喬旋先生在會客室等你。”

喬旋來了?

葉聖恩訝異地揚眉,接過祕書遞來的便條紙,走向連接他辦公室的會客室。他的堂妹夫果然在裏頭,正倚著窗,啜著咖啡沉思。

他掃過那略顯憂鬱的身影。“怎麼有空來這兒?你最近應該很忙吧?”

“我來立法院開會,順道來看你。”喬旋朝他微微一笑。

“該不會是跟水晶吵架了,要我當和事佬吧?”他開玩笑,舉起咖啡壺,也爲自己斟了一杯。“這我可沒辦法,她從小就是我們葉家的公主,我不敢得罪。”

“你說自己不敢得罪,她卻說自己最聽你的話呢!”喬旋淡淡揶揄。“她已經不止一次跟我撂話了,你纔是葉家的明日之星,集三千寵愛於一身。”

三千寵愛?

葉聖恩黯然斂眉。這可不盡然是福氣,有時候,反倒是莫大的壓力。“說吧,找我什麼事?”

喬旋沒立刻回答,把玩一會兒咖啡杯,端正表情。

“聽說你跟婉兒下個月要結婚了。”

葉聖恩一愣,沒料到堂妹夫會爲此而來。“是我媽跟水晶說的吧?”

“嗯。”

他就知道,老媽一定樂得四處散播這喜訊。葉聖恩自嘲地輕哼。

“你是認真的嗎?”

“爲什麼這樣問?”

“你別怪我多事,但我覺得事情不簡單。”喬旋深深地望他。“我覺得那女人說的是真話,跟她在一起四個月的人的確是你,不是朝陽。”

葉聖恩聞言,胸口一震。

“你訂婚那天,我本來也以爲她一定認錯人了,可後來我向大家旁敲側擊過,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覺得你那段時間有點不對勁的地方,而且你忽然曬得很黑,雖然你說自己是去做室內曬膚,故意曬成古銅色的膚色,但其實你是在那個海邊小鎮曬的,對吧?”

葉聖恩默然無語。

沒想到唯一看出破綻的,不是與他最親的父母,也不是最看重他的二叔,竟會是不久前才加入葉家的這個男人。

怪不得二叔會想盡辦法將女兒嫁給他,就是看中他這樣的聰明才智,肯定能在政壇前途無量吧!

只是如果他真的聰明,就算看穿了真相,照理也該對此事保持緘默,爲什麼要多嘴說破呢?

喬旋彷彿看透他的疑慮,主動解釋。“或許是我看錯了,但我想,你真正愛的女人……應該是那個朱挽香吧!你那天看她的眼神,很不一樣。”

是嗎?原來他的眼神早就背叛他的理智了。

葉聖恩微微悵惘,望向堂妹夫,約莫猜出他的來意。“所以你是來勸我不要跟婉兒結婚的?”

“我不知道你是爲了什麼理由放棄真愛,但我不希望你後悔。”喬旋真誠地勸告。“我們雖然算不上好朋友,但我一向很欣賞你,聖恩。”

這是對他的一番好意,他明白。

葉聖恩淡然一笑。“謝謝你的關心,這件事我自己會想清楚。”

“那我就不多說了,不管你決定怎麼做,今天的談話我不會跟任何人提起。”語落,喬旋在茶几上擱下咖啡杯,轉身離開。

葉聖恩目送他背影,忽地心念一動。“喬旋,你跟我說這些,是不是因爲你有切身之痛?”

他沒回答,也不留步,只是朝後擺一擺手,看似走得灑脫。

葉聖恩卻感覺那挺直的身姿透出一股濃濃的蕭索,他忽然想起朱挽香曾對自己說過的話——

如果你談過戀愛,你就會明白了,愛一個人總是要傷心的。

是這樣嗎?愛情總是教人心傷?

葉聖恩恍惚地沉思,無意識地翻看祕書留給他的紙條,忽地,其中一張攫住他的注意力。

他瞪著紙條,悚然大驚。

那是朱挽香的留言,她說午餐約會,她會晚一點到,但他——根本沒約她喫午餐!

愛一個人總是要傷心。

所以,她是不是又要傷心了?

朱挽香恍惚地盯著窗外,看窗外人來人往,陽光篩落樹葉的縫隙,在水泥地面舞著碎影。

葉聖恩打了電話回家,約她在這裏共進午餐,她便坐上計程車來了,她以爲自己會遲到,沒想到他比她更晚。

似乎總是她在等他,在小鎮等他來接,在餐廳等他赴約。

有人說,愛得比較深的人常是癡癡守候的一方,那麼,她一定是愛得比他深了。

真傻啊……

朱挽香苦笑,她不是曾經對他說過嗎?她不會再談戀愛,因爲愛是教人傷心的東西。

結果言猶在耳,她卻已傻傻地陷進去了,愛得比他多,愛得比他深,甚至不確定對方到底愛不愛自己。

這就叫自作孽!朱挽香毫不容情地嘲弄自己。

每回失去所愛,她都好像失去一部分的自己,把某部分的她,留在那個時候,心的硬殼逐漸長厚,裏頭的心卻愈來愈脆弱,愈來愈怕痛。

然後她會告訴自己,絕不要再愛了,她受夠了一次次地失去親人與戀人,不會傻到再痛一次。

但怎麼會又愛上他呢?

怎麼會明知他不能對她坦白,還固執地選擇再相信他一次呢?

他說他不會跟謝婉兒結婚,但他即將成婚的消息卻上報了,婚期都訂好了,整個葉家也歡天喜地地籌辦喜事。

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,你相信我,我不會跟婉兒結婚。

他希望她相信他,而她,也點頭了。

怎麼會點頭呢?

朱挽香細細咬著脣,責備自己,嘲弄自己,卻又無可奈何。

或許該怪他吧!

都怪他,那麼晚了還要待在書房裏工作,怪他那麼疲倦又孤單地趴在書桌上,作著令他汗流浹背的惡夢,怪他忽然蹲下來說要聽寶寶的胎動,怪他,竟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疼……

“在想什麼呢?”他終於來赴約了,帶著如戶外陽光一般和煦的笑容,在她對面坐下。“抱歉,我遲到了。”

她怔望他,他笑得愈溫暖,她就愈感到愛恨交加。

“有什麼話不能在你家說,非要約我出來?”她刻意維持表情和語氣的冰冷。

他似乎不以爲意,淡淡一笑。“你不覺得我們在外頭聊天,比較自在嗎?”服務生送上菜單,他略略瀏覽。“你想喫什麼?這裏的奶油燻鮭魚很不錯。”

“我不想喫海鮮。”

“爲什麼?你不是在海邊長大的嗎?”

“自從懷孕後,我口味改變很多。”

“對了,我差點忘了,女人懷孕是會跟以前不一樣。”他自責地搖頭,將菜單遞給她。“你自己點吧。”

“我想喫炭烤豬肋排,前菜要凱薩沙拉,還有羅宋湯。”她一口氣點了許多。

“果然孕婦胃口特別好。”他好笑地挑眉,點了一份奶油燻鮭魚,將菜單還給服務生。

進餐期間,他與她天南地北地閒聊,談政治、談運動、談新上映的電影,就是不談兩人切身相關的話題。

直到服務生送上他的義式濃縮咖啡與她的鮮果汁,他才停止高談闊論,深深地凝望她.

“你恨我嗎?”他忽地啞聲問。

她愣了愣,沒料到他會這樣問。

“我不肯認你,你是不是恨我?”他看她的目光,銳氣四射。

她微微眯眼。“你不是說,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你弟弟的,他當時是假冒你的身分。”

“你真的相信?”他苦笑。

“你不是希望我相信嗎?”

“挽香……”他輕輕嘆息,握住她柔荑,欲言又止。

她抽回手,冷冷地擲話。“你不是葉聖恩。”

“什麼?!”他震撼。

她揚起眸,定定地迎視他。“你是葉朝陽,對吧?”

“你在開玩笑嗎?”他苦澀地問,眼眸忽明匆滅,陰鬱著複雜情緒。“你真那麼恨我?”

“你是葉朝陽。”她很肯定。

他神色一變。

“爲什麼要假冒聖恩的名義約我出來?”她質問。

“你——怎麼知道?”他狠狠瞪她,面具卸下後,臉部肌肉一陣怪異的扭曲。“是我哥說的嗎?他把一切都告訴你了?”

她果然猜對了。

朱挽香凝眉,告訴自己現在是關鍵時刻,必須步步爲營。“他不能跟我說嗎?”

“當然不行,他答應過我不會跟任何人說!”葉朝陽憤慨地低吼,握拳一敲桌面,眼眸燒灼著恨意。

他恨自己的哥哥。

朱挽香深呼吸,敏銳地察覺絕不能在此時加重葉朝陽對自己兄長的疑慮。“他什麼都沒跟我說,是我自己猜出來的。”

“你自己猜的?”他驚駭。“你是說,你認得出我不是聖恩?”

她點頭。“你的眼神不一樣,他看我的眼神,不是像你這樣。”他看她的眼神,即便滿蘊著情感,也還是深沉內斂的,不論溫柔或嚴厲,都不會過分張揚。“你演得的確很像他,但有點過火了。”

“就憑眼神,你就認出我不是他?”葉朝陽不敢相信,幾乎失聲。“這怎麼可能?!我學他學了那麼多年,連我爸媽都認不出來——”

朱挽香可不管他多麼迷離悵惘,率直地逼問:“聖恩之所以堅持不認我,就是因爲你吧?”

他一震,著火的雙眸銳利地瞪她,好片刻,才逐漸恢復冷靜。“你果然是個很難纏的女人,朱挽香,怪不得你會有勇氣闖進訂婚宴,怪不得我哥會看上你。”

她默然不語,等他自己道出來意。

他也很快就攤牌了。“不錯!我哥就是爲了幫我收拾殘局,所以不能認你,因爲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,那四個月留在臺北的人是我不是他。”

“爲什麼不能讓人知道?”

“因爲這是個遊戲。”他語氣陰森,盯著她的眼神也陰森。“我們說好了交換身分,由我頂替他,那他就可以放下一直扛在肩上的責任,去逍遙自在了。”

“他就爲了得到自由而跟你交換身分?”她不相信,她所認識的葉聖恩,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人。

葉朝陽仿彿看出她的疑慮,冷冷撇脣。“當然,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我,這是他欠我的。”

“就因爲你的家人愛他比愛你多,你就把矛頭都指向他?”

“這不關你的事!”他狂暴地低吼,像一隻被碰觸逆麟的龍。

她識相地保持沉默。

他似乎也驚覺自己反應太過火,暗暗深呼吸,好片刻,總算平靜浮躁的情緒。“朱挽香,有件事我很好奇。”

他要出招了。

空氣中隱隱洶湧著暗潮,朱挽香不禁繃緊神經。“什麼事?”

“你真的以爲我哥愛你嗎?”

她神色不動。“什麼意思?”

“我打聽過了,你的過去很精彩啊!”他凝定她,似笑非笑。“聽說你以前有個未婚夫,你爲了得到他的遺產,堅持拔掉他的呼吸管,你這女人,到底有沒有良心啊?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她將雙手藏在桌下,掐緊裙襬。

“你不適合我哥。”他凌厲地下結論。“我也不認爲如果我媽知道你有那樣的過去,會接納你這個兒媳婦。”

她暗暗咬牙。

“你知道,我媽一向最疼我哥,我哥也最孝順她。”他繼續說明。

“媽媽的乖兒子。”她黯然低語,憶起自己在白綺莉的沙龍會客室裏,看到的那些獎牌與相片。

“就是這樣,你很清楚嘛!”他不懷好意地揶揄。

“那又怎樣?”她倔強地瞪他。

他聳聳肩。“我一直想不透,我哥從來不是那麼衝動的人,怎麼可能不徵求我爸媽的同意,就自作主張跟你結婚?我想了很久,後來總算弄明白了,原來我哥是同情你。”

“同情……我?”玉手在桌下掐握成拳,指尖陷進掌心肉裏。

“聽說你們鎮上的三姑六婆,把你的事告訴我哥,她們勸他離你遠一點,結果他不但沒有,反而向你求婚……嘖嘖!”他故作感嘆地搖搖頭。“你說一般正常的男人會做這種事嗎?也只有我哥做得出來。”

她沒反應,既不答話也不反駁,她的神智已瀕臨潰散,某種情緒的狂潮在心海氾濫。

“我哥他這人啊,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,把什麼都當作自己的責任,你救了他,又收留他,他很感激你,看整個小鎮的人都排擠你,他會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你——他就是這種人,很溫柔,可他這種溫柔是不帶感情的。”

“我不明白……你的意思。”

“不是因爲你特別,所以纔對你溫柔。”他用凌銳的語鋒,一刀刀割開她心房外的硬殼。“只是因爲你是個‘人’,因爲你是個可憐的弱者,他同情你,就像強者同情弱者一樣,更何況你還懷了他的孩子,他更不可能丟下你不管。”

他只是同情她,只是看她懷孕了可憐,所以纔不能不管她。

只是這樣嗎?

真的只是……這樣嗎?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他從小到大就是那樣,習慣性地照顧每一個人,當每個人的大哥哥,他是那麼高貴又矜持,一個完美主義者。”

“你很瞭解他。”她機械化地評論,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,或許她只是憑著防衛的本能在說話。

“我當然瞭解他!他是我哥,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!”葉朝陽嘲諷地冷笑。“所以我才說我哥不愛你,他這人根本不懂得愛。”

“而你恨他。”她木然接口。

“難道你不恨嗎?”他笑笑地挑釁。“他現在可是要拋棄你,去娶另一個女人喔。”

“我相信他有苦衷。”

“當然,他的苦衷就是我,爲了收拾我闖下的禍,他寧願辜負你。”笑意的陽光從他眼底逸去,只餘濃濃陰森。“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,你還相信他愛你嗎?如果他真的愛你,不會捨得這樣傷害你,你只是他權衡利害之下的犧牲品,當然,我相信他以後會補償你的,他總是在補償——”

“夠了!別再說了!”她霍然起身,拒絕再聽下去。

他卻不肯饒過她.“你跟他不會有結果的,就算他認了你,我媽也不可能同意他娶你,因爲你是個魔女啊!魔女怎麼能配得上她的聖人兒子?”

魔女怎麼能配得上聖人?

這話真可笑!都什麼時代了,還分聖人或魔女?這世界上誰不是夾雜著善與惡,在非黑非白的灰色地帶掙扎?

但爲什麼,這句毫無道理的言語仍深深刺痛了她?教她以爲心頭早已癒合的傷口又開始流血?

“……奇怪,我哥怎麼會來?”葉朝陽忽然驚愕地揚嗓。

她惶然一震,往窗外望去,果然看見葉聖恩挺拔的身影正穿過人行道。

“我得走了!”葉朝陽匆匆起身,臨走前,還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脣上偷得一吻,然後掌住她的臉,與她耳鬢廝磨。“這是我送給他的禮物,你幫我轉達,祝他跟婉兒——結、婚、快、樂!”

語落,他大踏步從後門離去,頭也下回。

而這曖昧的一幕,全落入了隔著一扇玻璃窗的葉聖恩眼底。

“剛剛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朝陽吧?他跟你說了些什麼?”

當葉聖恩追進來的時候,他的孿生弟弟已不見人影,他只能追問朱挽香,但她卻是一動也不動地凝立原地,容顏似雪凝白。

“他爲什麼吻你?”他繼續追問,強抑住胸臆那股莫名的焦慌,卻仍掩不住話裏一絲醋味。

“他不能吻我嗎?”她終於揚起臉蛋望向他,瞳仁無神。“畢竟他是在小教堂裏跟我結婚的那個人,不是嗎?”

葉聖恩一窒,眼神黯下。的確,他沒資格喫醋,這謊言的咒縛,是他自己作來的。

他黯然苦笑。“他怎麼會忽然約你喫午飯?他跟你說了什麼?”

“他說,祝你結婚快樂。”她漠然低語,話裏似埋著一絲幽怨。

他蹙眉。“我說過,我不會跟婉兒結婚。”

“是嗎?”她冷淡地轉過頭。“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,什麼是假了。”

看來她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,究竟朝陽都跟她說了些什麼?

葉聖恩胸口一擰,很急,很心慌。弟弟特意約挽香在這裏見面,一定有所圖謀,難道是爲了傷害她?

一念及此,他驀地全身顫慄,不敢想像若是自己再遲到片刻,會發生什麼事。

“我送你回去!”

“我還可以再回去嗎?”

“什麼?”他沒聽清。

她搖搖頭,轉過眸,長長地、黯淡地瞧了他一眼。

他一震,看不透她的思緒,卻看懂了她的失魂——她還活著嗎?爲何眼底的世界是如此荒涼而枯寂?

他忽然感到心痛。“挽香,我送你回去,聽我的,回去好嗎?”

她沒立刻回應,良久,微微點頭。

他稍稍鬆了一口氣,扶著她離開餐廳,坐上座車。

他小心翼翼地開車,怕路上的顛簸傷了她,怕她疼,更怕她感覺不到疼。

不知怎地,他覺得她好似正走在某種懸崖邊緣,隨時會墜落,而他很怕自己會無意間成爲那道催她落下的風。

他不敢跟她說話,怕說錯話,卻又怕無端的沉默更令她心傷。

他不知如何是好,手足無措,怎麼做好像都不對。

他不曾有過這樣的無所適從,胸口像長了蟲,一口口蛀咬著,咬空了心,連慌亂也填不滿。

他只能默默地開車,穿過華貴漂亮的庭園,停在家門口。

他扶她下車,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扶著她進屋,他的母親正好走下那道迴旋式大理石階梯,一見到他,立刻急奔過來。

“聖恩,你怎麼會這時候回來?你——跟她在一起嗎?”見他一手還託著朱挽香的腰,白綺莉大喫一驚,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。

“我邀她出去喫午餐,順便送她回來。”

“你——你怎麼能跟這種女人走這麼近?”白綺莉怒氣衝衝地責備。“你知道她做了什麼事嗎?”

“她做了什麼?”他淡淡地問。

“這是剛剛快遞送過來的。”白綺莉將一封文件丟給兒子。“這女人好可怕!她居然可以爲了謀奪未婚夫的遺產,不惜害死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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