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,轉眼間過了一個多月。
男人臉上及身上的傷勢已逐漸收口,但記憶卻絲毫沒有回覆的跡象,他與唐海泱依舊互看不順眼,打從他醒過來可以開口說話到現在,她對他說話時總挾棍帶棒的,他也不必多讓,對她說話綿裏藏針,她打他,他扎她,誰也沒讓誰好過。
這天早上,唐海泱來巡房,仔細檢查着他的傷口。「喫白飯的,你傷口復元得很好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可以恢復記憶?」照慣例,聽見這個損害男人自尊的名字,他皺了皺眉頭。
嘆了口氣,她說:「先生,腦科醫生會診時不是已經告訴過你,那是時間問題,有些人很快恢復,也許今天、也許明天,甚至下一個小時、下一秒,可也有人是久了些,幾個月、半年……」
「也有人一輩子就空白着記憶的,是不是?」她給的答案一成不變,他都可以倒背了。
「那也沒什麼不好,就從頭開始。」唐海泱低頭填寫診斷記錄。
「從頭?」
「嗯。」她拿了張白紙和筆。「吶,現在的你就像這張白紙,首先呢,先畫下一個討厭的唐海泱庸醫。」
哼,他以爲她不知道他在背後罵她什麼喔?她人緣那麼好,眼線可多了。
「再畫下面目可憎、長得像『啾唧』的護士長,美麗的護士妹妹,還有送餐食的歐巴桑……啊,別忘了,擁有『光明頂』的腦科醫生……以及可愛的阿旺伯……這樣不斷不斷的畫下,很快的,你的記憶就不是空白的了。」畫完後她將紙亮給他看。
他忿忿的把紙揉成團狀,朝地上泄恨般的扔掉,「世界上最富同情心、最仁心仁術的唐海泱醫生倒說得輕鬆容易,反正事情不是發生在你身上。還有,我記下你們這些人做什麼?」
阿旺伯笑嘻嘻的把紙團撿起,攤開,「哪個是我?」
唐海泱朝着他一笑,「最帥的那一個!」
然後,她冷下臉看着壞脾氣的臭男人。
「你說的也對啦!不過,喫白飯的,你好像沒有弄懂一件事,你現在之所以能在這裏這麼氣憤的說話、這麼理所當然的呼吸,還瞪人瞪得很自然,那正因爲有我們這些『你記下來要做什麼的人』喔!」
他依舊臉色不豫的看着她,但沒再多說什麼。
哼,總算還有一些良心!「啊,忘了跟你說一個好消息,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。」哈,這對他來說纔是惡夢的開始吧!
出院?可是……他要去哪裏?「我還沒恢復記憶不是嗎?我還沒好怎麼……怎麼出院」一想到出院之後不知何去何從,他有着對未來茫然、無盡的害怕。
「喂,你知道這種大醫院是一牀難求吧?」他外傷好得差不多了,當然得讓出牀位給更需要的人。
「醫院不能趕病患。」
誰說的?好吧,就算他想把醫院當旅館住,那也要有點本錢纔行啊。「醫生說你可以出院,就表示你是OK的,是你是醫生,還是我是醫生?我叫你出去,就沒人敢留你。
「還有啊,因爲你是『沒有身分證』的,當然也沒有健保勞保什麼的,所有的保證金及醫療花費、開刀費都是由本人先支出,到目前爲止大概三十幾萬吧。」哼,要不是爲了「那個目的」,她纔不當凱子白白花這一大筆錢。
男人的拳頭握得緊緊的。「目前我沒錢,可我會想辦法。」
有骨氣!「出了院之後,你打算去哪?」
「總有可以去的地方。」
「是啊,遊民論調,反正到處可以爲家,火車站可以睡、公園也可以窩、河堤公園氣氛也不錯,可是遊民賺不了什麼錢,不要忘了,你現在負、債、累、累!」
「當臨時工也可以。」
「你的體格是可以,不過你有沒有想過,你力氣大,可喫得也多,你確定你賺得夠你喫?」這傢伙的食量真的很驚人,他一餐的食量幾乎是一般病人三餐的量。
醫院伙食費是一個星期清一次,當她第一次看到三倍的伙食費時,還以爲是弄錯了,一度還疑心病重的懷疑這個喫白飯的是不是惡搞她,請其它病患喫飯,直到她親眼目睹他的好食慾,在喫完他「超豪華」大餐後,還有些意猶未盡的、很「含蓄」的偷瞄了眼一旁病人喫剩的飯菜,她才驚覺,這男人食量好可怕啊!
「在外面,我可以少喫點。」
他的意思是在醫院喫她的,他可以痛快的喫,是不?「可臨時工也不會用沒身分證的人,倒黴的話,你還可能遇到惡僱主,賣命了半天還領不到錢,你找他理論,他還報警抓你,更倒黴一點,還可能被當成偷渡客,逮進收容所靜待遣返,這一遣就不知道遣返到哪裏了喔!」
「我……」他是偷渡客
「雖然你很討厭我,我也從不隱瞞對你的不喜歡,但撇開個人恩怨,我還是不能見死不救,我介紹你去一個地方吧。」感動吧,感動吧!
「你……不像那麼好心的人。」
等了半天卻等到了這句話,真氣人!他惹人厭的本事真的沒有在分失憶前失憶後的啦!唐海泱沒好氣的說:「不好心就不會救你了,不好心就不會讓你一頓喫三人份。」
他以爲是誰在他沒呼吸心跳時替他做了二十幾分鐘的CPR?如果當時沒做心肺復甦術,他是撐不到救護車來的。
他僵着臉,好一會才問:「你要介紹我去哪裏?」這唐庸醫……可以信任嗎?
「跟我走就知道了。」
「我不會被賣了吧?」他狐疑的開口。
「噗~哈哈哈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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