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8章(2)

《男人好壞》 / 佟蜜 / 第16章 / 共18章

隔天一早,風雨暫歇,陶青岑帶了簡單行李,搭南下火車返回老家。

她堅持不讓夏景泫送行,連個臨別擁抱都不給他,只拍拍大狗的頭,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夏家的門。

夏景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那頭。他在大門口站了許久,期盼她會改變主意而折返……最後,她還是沒回來。

他黯然回到屋裏。他曾度過兩個月沒有管家的日子,已很習慣如何獨自生活,他會煮簡單的面,他知道幾種味道還不錯的微波食物,絕對餓不死,而且她把他的家整理得像嶄新的樣品屋,短期內不整理也不會髒到哪兒去。

但少了她,很不對勁。他無心寫稿,在家裏到處走來走去,開了啤酒卻忘記喝,點了菸又按熄——他的多年菸癮正在消失中,她成了他新的癮,她不在身邊,他渾身不對勁,被思念攪得心神不寧。屋子很大,裝滿空寂的慌。

傍晚,編輯打電話來,說已聯繫活動冠軍陶小姐,告訴她要安排她與安客見面,但對方反應很冷淡。「好奇怪,她是冠軍耶,怎麼一點都不興奮?」

夏景泫只能苦笑,但一轉念,他向編輯打聽她投稿時留的地址,地址指向南部,他猜那是她老家。

才分開一天,他已覺漫長如一年。

她說過不想被打擾,但第二天他還是傳簡訊給她。他不敢羅唆,寫了幾句關懷話語,請她代他問候她家人。他苦苦等候幾小時,她才短短回了「謝謝,會轉告」。

他對短訊猜想好久,她沒要他別再煩她,情況算樂觀吧?可說不定她的回應純粹基於禮貌,這五字短得帶點不耐煩,他其實已經惹她生氣了……他對五個字傻傻地揣測她的想法,越想越心急。

第三天,他勉強打起精神工作,將部落格上的小說多寫了幾段,執導他作品的導演打電話來說新戲將開拍,這次要拍的戲背景在廟裏,劇組已選中南部一處城隍廟,擲茭問過奉祀的神明,神明同意他們在廟裏取景,這兩天工作人員就要陸續動身。導演知道他會參與每次拍攝,問他要不要同行。

他正在問廟宇的地點,門鈐響起,是快遞,送來一個沈重的低溫紙箱。

寄件人沒有署名,也沒留地址。他拆開箱子,裏頭赫然是一碟碟包裝仔細的菜,每一碟都結着薄霜,他辨認出是他愛喫的菜,還有一袋滷蛋。

食物散發寒氣,卻令他內心沸騰。她氣還沒消,卻還是惦記着他,他備感窩心,更加思念她。都說遠距離戀情容易出問題,何況他們是吵了架又分隔兩地,他真怕有什麼意外,讓她就這麼一去不回。

枯坐等待不符合他的個性,這次拍戲的廟正好在她家附近,他決定潛到她身邊。她說不想被打擾,行,他不打擾她,遠遠看着她總可以吧?

*

陶青岑的家位於一個小鎮外,小小的三合院被竹林和田地包圍。陶家父母務農,生活純樸簡單,見她突然回家,雙親很訝異,她輕描淡寫地說工作不順,跟老闆辭職,回來休息一陣子。

在家裏睡了一夜,隔天清早陶青岑被雞叫聲吵醒。她望向窗口,一隻大公雞站在窗臺上,朝她咯咯叫。

她笑了。「早喔,阿肯。」

母親養了一些雞,其中這隻公雞精力旺盛,不肯乖乖待在雞舍,總是要到三合院裏走動巡視,儼然自命爲陶家的守衛,看門的大黃狗也讓它三分。

阿肯咯咯叫幾聲,跳下窗臺去了。

陶青岑起牀梳洗,到廚房喫早餐。父親已經在喫燒餅油條,身材圓胖的母親幫她盛豆漿,一面問:「妹妹啊,你這次回來待多久?」

「幾天而已。」她只是想找個沒有他的地方冷靜一下,而且情況也不容她逃避太久,她離開夏家之前查過電子郵件,出版社的通知已經寄來,她是冠軍,按照活動辦法,她得到漫畫合約,以及和安客見面的機會。

她曾幻想當她某天能與安客面對面時,她要問他哪些問題、帶什麼書請他簽名,如今朝思暮想的機會終於到來,卻發現她如此期待的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,她心灰意冷。

「你當人家的管家,突然就走了,你僱主怎麼辦?」

「他能照顧他自己……」她不在,夏景泫最不習慣的大概就是三餐沒人料理,就讓他去餓,她纔不理。

陶媽媽看出女兒有心事,過去抱抱她。「乖喔,媽今晚做你喜歡的燉米糕,喫多一點,你看你都沒肉,這麼瘦。」

被母親溫暖壯碩的懷抱一擠壓,陶青岑差點把豆漿噴出來。「媽,你是不是又胖了?」

「哪裏胖了?我這是壯!」陶媽媽挺胸,開始嘮叨。「你和你哥都瘦巴巴的,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愛趕流行,跟人家減什麼肥,瘦得跟木柴一樣,哪裏會好看?你看阿肯養得多壯,羽毛這麼亮,鄰居都稱讚,豬也是肉越多越賣錢。」

「我又沒要論斤賣,肉很多也沒用啊!」陶青岑笑了。「你今天要上市場吧?我陪你去。」哥哥在外地工作,她難得回來,要儘量多陪雙親。

始終沈默的陶爸爸開口:「有什麼需要,就說一聲。」

「嗯。」她點頭,回到熟悉的家,滿心溫暖。

離開夏家時,她仍在生氣,板着臉不理他,對他歉然的慰留毫不心軟。可是火車一朝與他相反的方向開動,她就開始想念他了。

她想起最初與他相處時,他孤傲防備的態度,她想起他批評安客時,語氣犀利,眼神卻有點寂寞。那篇「夜聲」嚇壞她,他第一時間安撫她,後來他改寫它,加入自己從未嘗試過的愛情元素。

他是不是在那時就對她動心了?

她記得她給第二版小說的評價很低,當時他露出不服氣的眼神。那時他問她會不會猜想他是安客,是她的回答讓他縮回了坦白的意願嗎?

接着他改寫了精彩的第三版,她萬分激賞,他反而不屑一顧,她很激動地爲安客辯護,他吻了她,他們的關係從此改變……

她細細咀嚼他與那篇小說的變化,那時她不知他是安客,她的喜歡與不滿都大剌剠地直說,他或許不服氣,但把她的話聽進去了。他認真琢磨文章,一次次改寫,她目睹了崇拜的作家對創作的堅持,她無意中扮演了他的靈感與動力——她想着,有點驕傲,又有點不好意思。

他描寫女管家和男作家的情愫,就是在暗喻她與他吧?隨着每次修改,他的文字越顯柔軟,他的眼神越見情意,冷漠驕傲的大男人面具慢慢融化,他黏着她,要求她陪伴,她煮什麼他都喫得興高采烈。白於紫的介入讓她不安,但他在雨夜裏衝下山坡來找她時,她幾乎已肯定他對她的心意不曾改變……

她想着,慢慢將夏景泫與想像中的安客連結起來。他才思敏捷,人如其文,自我要求很多,一身睥睨人間的傲氣,但他也有人性的一面,他也富有感情,有些惡習,可惡也有點可愛,想到他對胖了三公斤耿耿於懷,她嘴角彎起。

他對她坦白時,向來自信的眼眸變得惶惶不安,像等着捱罵的小男孩……因爲愛她,很在乎她,自負的大作家對她低聲下氣,唯恐她生氣。

因爲愛他,很在乎他,她纔會那麼生氣……不知不覺,她的氣惱消逝。既然都愛對方,是不是就該這樣扯平?但她還有點不甘心。

喫完早餐,陶青岑陪母親上市場,攤位上青菜水果和魚蝦,樣樣新鮮,她又想起夏景泫。她不在,他會不會捱餓?說不定他乾脆下喫,只喝他愛的啤酒,把自己灌得像脹氣的河豚,翻肚在沙發上……

不行,她不能讓他這麼不健康。她低頭挑菜。

陶媽媽見狀,很詫異。「你買菜乾麼?我買夠啦!」

「我想還是做點菜寄給我老闆好了。他不喜歡外食。」

陶媽媽瞧着女兒,那柔和的眼色,含笑的嘴角,不尋常喔……她低聲問:「你幹麼對他這麼好?都辭職了,還管他餓不餓?」

陶青岑微微臉紅,承認了。「他是我男朋友啦,我們在交往。」

陶媽媽又驚又喜。「你交男朋友怎麼沒講?他幾歲了?做什麼的?交往多久了?快帶回來讓我跟你爸看看!」

「他是個作家,三十歲,我們才交往不久,不必急着見面啦!」而且目前在冷戰。她輕嘆,將挑好的菜給菜販。

菜販道:「陶太太,你有沒有聽說,城隍廟那邊有人要來拍戲耶!」

陶媽媽問:「拍什麼戲?」

「就那個啊,最近很紅的連續劇,安客寫的啦!」

陶青岑一凜,插口問:「他們什麼時候要來?」

「聽說這雨天會到,大概要拍一個月。」

她知道他會親臨拍攝現場,那他會不會來看她呢?她有些期待……

*

安客的新戲開拍了,在小地方傳得沸沸揚揚,安客的書迷聞風而至,城隍廟外整天擠滿好奇的民衆。

夏景泫戴着墨鏡和棒球帽,低調地混在工作人員中。他白天和劇組工作,閒暇時寫稿,晚上回旅館將文章傳上部落格。他把陶青岑寄給他的菜也帶來了,放在旅館冰箱裏,不分給任何人喫。

他請人幫忙確認了編輯給的地址,是一處三合院,住一戶姓陶的人家。他不敢登門,請劇組注意若有姓陶的小姐找來,立刻通知他。

但他始終盼不到她來。圍觀人羣中,他從未發現她的身影,他懷疑她還在生氣,或者她來了,不願讓他發現。

過了幾天,他等不下去了,他要想辦法,讓她主動來找他——

*

戲開拍後,陶青岑其實曾到過城隍廟一趟,但大部分的戲都在室內,不開放參觀,她沒見到夏景泫,也就放棄了。

編輯將他的新書寄給她,她第二次要畫整本漫畫,得把書讀熟、構思場景畫面,這一來忙翻了,也無暇出門。

而他的部落格持續更新,她每天上部落格追連載,作家、管家與鬼魂的三角戀情引來廣大回響,連載還未結束,讀者已經在請求出版社務必出版這個故事。

然後部落格上出現了不尋常的宣示:安客生病了,無法寫稿。他昭告病因,讓人傻眼,他生的是——相思病。

「美麗的繆思來到我身邊又翩然離去,她帶走了我所有的靈感,她若不回到我身邊,今天就是我寫作生涯的末日了。」

陶青岑錯愕。要是真因爲她離開他就沒靈感,他幾天前就寫不下去了,這分明是藉口,看到最後一句話,她噗地爆笑。

「而且我把她做給我的菜都喫完了,我今天起要餓肚子了……」

喫不到她的菜就不寫,有沒有這麼賴皮啊?她對着電腦螢幕直笑,其實很清楚,他在求和,他想見她,大作家怕惹她不高興,不敢直接找她,於是公器私用,在人來人往的部落格對她喊話。

能不去嗎?唉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