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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男人好壞》 / 佟蜜 / 第4章 / 共18章

接下來幾天,夏景泫幾乎完全不出房門。

陶青岑也不在意,反正她做好分內工作,閒暇時便複習安客的書,逛他的部落格,構思要參加比賽的漫畫。安客很少和讀者互動,部落格只用來公佈出書訊息,放置某些隨筆短文,最近則是擠滿活動和連續劇的相關留言。

她很認真溫習安客的書,思考他的書有哪些值得推薦的優點,將感想做成筆記,等着哪天有機會再和夏景泫討論時,鄭重地向他推薦。

偶爾,她到三樓的休閒室去玩,裏頭有撞球檯和乒乓球桌,或者在庭院裏和拉布拉多大玩飛盤。一人一狗玩累了,就在風鈐木下休息,她仰頭望夏景泫的房間,他的窗子永遠緊閉,淡色窗簾在玻璃後動也不動。

她耳聞過作家五花八門的寫作習慣,他大概是靈感來時連寫幾天幾夜的類型,也不下樓用餐,她將餐點放到他房外的矮桌上,過一段時間再去收回空碗盤。

她的房間與他距離十步左右,白天時,他房裏靜悄悄,到了晚上卻屢屢傳出怪聲,彷佛他拿什麼敲打牆壁,幸好聲音不大,不至於吵得她無法入眠。

此外還有些怪異的事,電視機不斷自動跳到沒有訊號的第九十九臺,物品經常不在原本的位置上,即使她將飯廳的椅子都擺好,有一張椅子老是轉爲朝西……

一天早上她醒來,發現飯廳裏的椅子全都朝西擺放。

她嚇壞了,衝去敲夏景泫的房門。她敲了快三分鐘,門後才傳來他疲憊的嗓音,她結巴地描述飯廳的詭異狀況,問他是不是到過飯廳,他不耐煩地駁斥。

「我忙到沒時間下樓喫飯,幹麼做那種無聊事?」

陶青岑只好安慰自己,也許是她想着這些怪事,心不在焉地將椅子轉了向,胡思亂想只是嚇自己,何況動物對這種事最敏感,拉布拉多大每天乖乖地陪着她,毫無異狀。

直到當天半夜,她看完安客的部落格,幾分鐘內手腳冰冷,癱在椅上。

安客會在部落格放新書試閱與不打算出版的短篇小說,以饗讀者。這次的新故事「夜聲」,描述一位沒沒無聞的作家獨居在山裏,年輕女孩上門應徵他的管家,起初一切正常,後來家裏不斷出現怪事,傢俱移位、半夜響起敲牆聲,屢屢被退稿的作家越來越暴躁,將自己關在房間裏,不喫不喝。

女管家心生納悶,調查之下,發現幾十年前屋裏住過一位同樣不得志的作家,在被誣陷抄襲後,作家憤而自殺。當時,作家面朝西,踩着飯廳的椅子上吊。

而在她之前的管家一個個神祕消失,他們都曾聽到同樣的敲牆聲。

當女管家越逼近真相,危險也越逼近。敲牆的聲音就來自西面,怨恨的惡靈已附在男作家身上,伺機向她伸出魔爪——

陶青岑心驚膽戰地讀到這一段,敲牆的聲音正好響起。

她嚇得差點哭出來,顫抖地拉開抽屜,拿出母親到廟裏爲她求的護身符,緊緊握在胸口,拚命安慰自己。

「只是故事而已,只是故事,別當真……」

安客曾表示他會參考鄉野軼聞,但故事基本上都是虛構。算命的說她八字重、命格有正氣,母親說她是傻瓜有傻福,她平常也存善心、做善事,總而言之,她不會那麼衰……

她不敢繼續看小說,開大燈,找出日劇DVD來看,並且開大音量,蓋過斷斷續續的敲牆聲。她縮在牀角,唯恐一睡着就有什麼潛入房間來,所以努力瞪大眼,邊看日劇邊打瞌睡,直到天明。

一大早,她昏昏沈地下樓準備早餐,不料夏景泫反常地早起,出現在廚房門口。

看見他時,陶青岑感到心臟怦地猛烈撞擊胸腔,緊張得口乾舌燥,握緊鍋鏟。「早——早安,夏先生。你今天真早。」

其實定下心來思考,那篇小說和她的處境應該只是驚人的巧合,但物品移位、夜半敲牆聲確實存在,夏景泫這幾天也很古怪……她反覆分析,一會兒認爲純粹是巧合,一會兒又怕真有其事,猶疑不定。

「早。」夏景泫佯裝疲憊地打呵欠,瞧她瞪大眼睛盯着他,他暗暗好笑。「趕了幾天工作,累得要命。早餐喫什麼?」

看她表情,就知道她已經看過他部落格上的小說。他可是特地早起,來「驗收」他精心布的局啊!

以自己的家爲背景的靈異小說讓他寫得非常過癮,一面設計情節,他一面在家裏動手腳,覷準她沒留意的空檔移動傢俱並不難,閒着無聊他就敲敲牆壁,只差裝不來小說裏被附身的作者那副萎靡模樣。每天睡好喫好,加上惡作劇的興奮感,他精神可好的咧。

「呃,我還沒決定……」他神色正常,氣色也不錯,不像被什麼附身。

「那,先煎兩個荷包蛋來吧。」夏景泫給自己倒了杯柳橙汁,對憔悴的她明知故問。「你怎麼有黑眼圈?沒睡好嗎?」

「昨天看小說看太晚了。」他還會討食物喫……鬼是不喫東西的吧?陶青岑安心了點,拿出兩顆雞蛋,熱油鍋。

「又看安客的書?」

「他的部落格放了新小說,所以……」

「什麼樣的小說?」

「男主角是作家,女主角應徵當他的管家,男主角的家是老房子,以前出事過,然後他家裏開始出現怪事,有奇怪的聲音……」

「這麼巧,不就像我們的情況嗎?」夏景泫裝驚訝。「我家也是幾十年的老房子了,你也是來應徵管家,這兩天你不是聽到一些怪聲嗎?我也聽到了,好像是有人敲牆壁……」

啪一聲,蛋摔碎在平底鍋裏的聲音打斷了他。

他驀然住嘴,看着蛋黃蛋白與蛋殼混成一堆,在油鍋裏滋滋響,陶青岑圓瞠明眸瞪着他,豆大的淚珠滑落兩腮,她啜泣出聲。

他錯愕。要命,她嚇哭了!

他伸手向她,她揮動鍋鏟,險些打到他的頭。

「別過來!」陶青岑低叫,淚眼模糊。「你、你別靠近我……」

「好,我不靠近你。」真是自作孽,倒大楣。他小心翼翼地哄她。「你把鍋鏟放下來,你拿它想做什麼?打我嗎?」

她把鍋鏟握得更緊。「那個故事裏面,男主角被鬼附身了……」

「但那只是故事,你沒辦法分辨故事和現實嗎?我看起來像被附身嗎?我這幾天忙工作,所以待在房裏,其他一切正常,三餐也照喫,你晚點送飯我還會打內線催你,被附身的男主角會像我這樣嗎?」

陶青岑鎮定了點。也對,他這種貪喫的飯桶大概寧可自盡,也不願被附身導致不喫不喝。她握着的鍋鏟慢慢放下來。

他解開襯衫鈕釦,露出光滑緊實的胸膛,一枚小小的金屬十字架貼着他胸口肌膚。「我外婆是基督徒,這是她給我的項鍊,我戴了二十年從沒離身,有這種聖物在,一般髒東西根本無法靠近。」

見她完全放下鍋鏟,他暗籲口氣。「如果我真的被什麼附身,應該像電影演的刀槍不入還有超能力,幹麼怕你拿鍋鏟打我?」

她被他逗出一絲微笑,神情放鬆下來,眼角發現鍋裏的蛋都焦了,連忙關掉爐火。「對不起,我太緊張了,我就是那種又怕又愛看的傻瓜,之前看這種小說頂多嚇得睡不着,但這次的實在太生動了,好像事情就在我身邊發生,纔會這樣……」

而他剛纔的話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罪惡感啃咬着夏景泫,他伸出手。「你可以親自確認我是不是活生生的人,有沒有溫度。」

陶青岑遲疑着,慢慢伸出手與他相握,一瞬間,兩人同時都難以察覺地輕輕一震。

夏景泫感到她的手微微顫抖,顯示她仍舊不安,在他手中的彷佛是一隻隨時要振翅飛起的小鴿子。他知道女人的手一向比男人柔軟,但她的手並沒有他預期的柔膩細緻,辛勤工作在她肌膚留下痕跡,她的手像她的人,本質美麗,卻疏於照料打扮,但他喜歡她這隻樸素的手,對她的人,他有種溫柔的情緒……

陶青岑握着他的手。他的手很藝術,手指修長優美,指甲修剪整齊,手掌比她大得多,不顯笨重,卻是厚實可靠。

這是她頭一次和他靠得這麼近,有點緊張,忽然間,他用力握緊她手,她差點驚跳。

夏景泫似笑非笑。「有摸到脈搏嗎?可以確定我是活人吧?」

「有啦!」他第一次露出這種促狹的笑,爲他俊美得難以親近的臉龐添了人性,她心跳微微加快。「我知道我把小說和現實混在一起很蠢,別笑我了。」

「我沒笑你,只是覺得你很有趣。」她眼眶泛紅,看來真的被嚇得不輕,他的嗓音不自覺地溫柔。「我沒想到會僱了一個想像力這麼豐富的管家。」

「對不起,我太失態了,剛纔竟然還想用鍋鏟打你,你可以扣我薪水。」

「真要扣的話,該從你潑我熱咖啡的時候開始算起。」

「那時候你還沒僱用我,怎麼能算進來?」她抽回手。

「反正都要賠,一起算比較省事。我算看看該賠多少……」他故意沈吟,看她想抗議又不敢,令他想笑。

她很可愛,但不是他的菜,他欣賞的是口齒伶俐、想法獨特,和他旗鼓相當的智慧型美女。涉世未深的她有點傻氣,像女孩多過於女人,她愛說話但沒有口才,她太熱愛他那些不入流的作品,令他搖頭,可是看她睫毛眨呀眨,眼角淚痕如碎鑽爍亮,那光芒彷彿也在他心坎上閃耀,像頑皮的星,騷動他的心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氣氛微妙,彼此都感應到一點什麼,卻都沒說出口。

最後,夏景泫淡淡道:「這樣吧,煮火鍋給我喫,一切就抵銷了。」

「這天氣喫火鍋不會太熱嗎?」陶青岑迅速退開,猛刷燒焦的鍋子以掩飾自己的無措,並且提醒自己管家守則第一條:不得愛慕僱主。但她臉頰發燙,膝蓋不聽話地發軟。

「我就是要喫。要清淡一點的,我不喜歡味道太濃的。」

「嗯,我先把早餐做好,等等就出門買菜。」

夏景泫轉頭走了幾步,拋下一句。「也不必急着出門,火鍋過兩天再喫也可以。」

他是看她明顯沒睡好,要讓她休息吧?她點點頭,微微一笑,道:「早餐馬上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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