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元龍要我跟你說聲謝謝。」
「謝什麼?都說我用不到纔給的。」她淡淡回了一句。
他抿脣一笑。「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一點也沒變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她沒聽清楚。
「沒什麼。」
他知道說了她也絕對會否認到底,不如唬哢過去。
其實他想說的是,她明明想對人好,卻故意擺出冷傲的姿態,不想讓人察覺她心軟的一面,這彆扭的個性真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……
他突然想起一段童年趣事,忍不住笑了。
呂可杏停步,望着莫名其妙發笑的他。「你突然笑什麼?」
「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抱着祖先牌位睡在我牀上那次?那時候的你真的很可愛。」他頓一下,發現自己話裏有語病,連忙又補上一句:「現在的你比以前更美、更迷人。」
「你很奇怪,幹麼突然灌我迷湯?」她明明聽了心臟怦怦眺,表情卻很平淡。「你放心,就算不說甜言蜜語哄我,我也懂得在這裏不能對你大小聲、要表現溫順一點,不會讓你在家人面前難堪。」
「我說的是真心話,不是在哄你。」他寵溺地凝視她。「我不怕難堪,做你自己就好,我就是喜歡原來的你。」
我就是喜歡原來的你……
這句話很受用,讓呂可杏感覺心裏湧起一股暖流,但是原來的自己,真的討人喜歡嗎?
原本已經漸漸淡忘的童年往事,因爲他的出現,又慢慢浮現腦海。可是在記憶裏,她對他實在不算好,老是耍大小姐脾氣,又任意使喚他,所以她一直「做賊心虛」,認定他娶她是爲了報復。
可是這些時日相處下來,別說是使喚她做事,他連一杯茶都沒讓她倒過,反倒是對她呵護備至,她越來越搞不懂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。
「你們可回來了!」
兩人剛踏進大廳門檻,後頭就傳來周母的明亮嗓音。
「媽?」周御丞回頭看着匆匆返回家門的母親。「你怎麼那麼晚了還出去串門子?」
周母臉色微紅。「不是啦!是你阿修伯前幾天來幫我們修屋頂,不小心被破瓦片割傷了腳。你也知道他一個人住,所以我去幫忙煮個飯,再幫他換藥,他一個人無聊,就留我多聊了幾句。」
周御丞知道中年喪妻的阿修伯很喜歡母親,連奶奶都看得出來,還好阿修伯懂得愛屋及烏的道理,對奶奶也好得沒話說,很得老人家歡心,也就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,任由這段黃昏之戀自然發展,他這個做兒子的當然也樂觀其成。
「您這麼做也是應該的,這些年阿修伯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忙。今天有點晚了,明天我再跟可杏過去拜訪他,向他說聲謝。」
「那最好了,他知道你今晚要回來,還要我拿回一堆他傍晚纔去田裏現採的蔬菜,要我趁新鮮煮給你們喫呢!」周母笑着揚揚手中快塞爆的塑膠提袋。「你們兩個快進去坐一下,我煮好再叫你們來喫。」
「媽,我來幫忙。」呂可杏不好意思回婆家還讓婆婆伺候她。
「你不是有點暈車?去客廳裏坐着,我來幫忙就好。」周御丞連忙幫不擅廚藝的老婆找藉口,就怕她待會兒越幫越忙。
「我湯熬好、肉也燉好,就只剩炒個菜,你們兩個就別來礙手礙腳了。」周母不習慣有人在廚房共事,也捨不得他們勞累。「奶奶有點頭痛,喫了藥早早睡了,你們記得小聲點,別吵醒她。」
兩人點點頭,連進門都輕手輕腳,就怕把老人家吵醒。
不一會兒,周母已快手快腳地準備好了一桌家常菜,因爲離周奶奶的臥房有些距離,大家邊喫邊聊,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壓低嗓音了。
「你們兩個,有好消息了沒有?」周母挾了一隻雞腿給媳婦。
「好消息?」呂可杏一愣,有些費解地望向丈夫。
「媽,我們結婚到現在還不滿半年,你不覺得問這還太早?」知母莫若子,周御丞當然清楚母親指的是有沒有懷孕的消息。
「早?當年我跟你爸可是結婚不到兩個月就懷了你。」
聽婆婆這麼一說,呂可杏終於恍然大悟,原來是老人家急着想抱孫了。
只可惜婆婆一點也不知道,她兒子只有在發酒瘋時纔會想抱女人,其他時候根本就像老僧入定,美色當前也不爲所動,就算她並不排斥爲周家傳後,也不能要她反過來「餓羊撲虎」吧?
「媽!」擔心妻子會有壓力,他立刻接口說:「杏杏還年輕,生孩子的事過幾年也不急。」
「你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,我在杏杏這個年紀,都已經有了個十歲大的兒子。」周母感慨地說: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我和你爸都很喜歡小孩,偏偏生了你之後就再也懷不上半個,你爸又早走,現在周家就你一脈單傳,可能的話,我希望你們越快生個孩子越好。」
她望向一語不發的媳婦,柔聲說着:「杏杏,不只媽這麼想,御丞他奶奶年紀大了,比誰都渴望能早點抱到曾孫。我也知道你們兩個各有各的事業,全都很忙,尤其是你當模特兒的,要保持身材纔有工作,可是女人結了婚還是該以家庭爲重,媽希望你能委屈一點,不要再當什麼名模,專心調養身體準備懷胎——」
「我不答應。」
呂可杏都沒出聲,周御丞倒是先替她拒絕。
「媽,現在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了,女人也可以擁有自己的事業,只要做得高興,沒必要爲了家庭捨棄工作。何況婚前我已經答應過她可以繼續當模特兒,您也說過沒關係,不是嗎?」
「是沒關係,我的意思也不是要她永遠不當,只是先生孩子,然後再回去工作——」
「其實是我不想那麼早有孩子。」他打斷母親的說服。「我想享受兩人生活,不想那麼早被小孩牽絆,所以近期內都沒有懷孕的打算。」
「御丞——」
「媽,別再說了。」他挾了另一隻雞腿到母親碗裏,淡笑說:「您還不瞭解自己兒子的脾氣嗎?我做事向來有計劃,下了決定就很難更改。兒孫自有兒孫福,您就別再爲了這件事操心,也別害我們兩個消化不良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我們來談談您和阿修伯吧!你們進展到了哪裏?」他立刻轉換話題。
「嗄?什——什麼進展,你這孩子在胡說八道什麼?杏杏,來,喫看看媽煮的三杯雞,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喫我煮的這道菜。」
「謝謝媽。」
看着自己被堆得像座小山的飯碗,滿滿的全是婆婆疼愛她的心意,呂可杏心裏真的很感動。
沒錯,自己早不是以前的呂家大小姐,還得倚賴周御丞出手相助,呂家才免除破產的危機,這些情況相信婆婆很清楚,而她小時候又是怎麼使喚周御丞的,婆婆應該也沒忘。
可是婆婆從沒嫌棄她高攀,帶媒人來提親時還口口聲聲說能娶到「小姐」真是三生修來的福分,時日一久,她發現婆婆是真心顧念以前在呂家時的主僕情,對於她小時候那些舉止也只當是小孩子任性,沒放在心上,而且打從心裏疼她,婚後光是從鄉下寄給她這個媳婦喫的、用的都比兒子還多。
既然是那麼好的婆婆向她提出的唯一要求,她又怎麼能拒絕呢?
何況,剛剛聽周御丞說他做事向來有計劃,下了決定就很難更改,她反而更想試試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打破他的原則。
「媽,您真的很想抱孫嗎?」
周御丞擔心她爲難,好不容易纔擋住這個話題,沒想到她又自己繞回來,讓他真有些啼笑皆非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察覺事情好像又有轉機,周母忙不迭地點頭。
周御丞皺眉。「剛剛我不是說了,喫飯時間別再討論——」
「老公。」呂可杏望住他,難得地對他嫣然一笑。「那我們來生個孩子吧!」
周御丞的心臟漏跳了一拍,手中的筷子也停在半空中,完全呆住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