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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《情婦不要我》 / 綠光 / 第10章 / 共11章

求婚成功,梅友廉二話不說開始着手婚禮的準備,而且親力親爲。

原本該拉着準老婆一道去的,但剛接任業務經理的她,在瞭解所有業務部門大小雜事後,順便道各個部門拜碼頭,甚至要到客戶那裏一一告知……她比他還要忙。

所以,所有事全都落在他頭上。

而他,忙得很開心。

就算剛參觀三家飯店的大小宴廳,他仍打算繼續參觀比較,想要再多看兩家,就只爲了讓整個喜宴可以進行得盡善盡美。

他想過了,訂婚跟婚宴一併進行。

雖然時間很多,但他已經等不及了。想到她父母已去世,而她一個人住在小小公寓,無依無靠……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給她一個家,給她一個可以靠岸的港灣,讓她不用在漂泊。

忖着,手機響起,他懶看了眼才接起。

“喂,幹嗎?”

“董事長,我是柏翃。”

“廢話。”他笑罵着。手機上有顯示好不好。

“雖然是廢話,但我還是得要這麼說。”不過,今天董事罵人罵得很喜悅,有好事發生了喔。

“好啦,你要幹嗎?”他笑睇着車窗外。

“總裁來電,希望你可以撥冗前往一趟。”

“現在嗎?”

“如果可以的話。”

“也好,就先過去一趟好了。”他收起手機,向前方的司機吩咐了聲,“先過去總公司一趟。”

長兄如父,他想,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大哥纔對。

亞東金融大樓

“金額還沒辦法補足,但我先還一部分,剩下的,請讓我分期付款。”喬欣把牛皮紙袋往桌面一擺,說完,深深一鞠躬着。

坐在金屬皮革辦公室後頭的梅友弦涼涼看着她,似笑非笑地道:“我怎麼不記得你曾經欠我錢?”

“呃……那是我欠令尊的錢。”她緩緩抬起臉,有些侷促地說,“但是他已經不在了,所以我想,應該要還給你。”

梅友弦微挑眉,瞥了眼那份牛皮紙袋,掂算裏頭又多少。“原來你拿了我父親的錢。”所以纔會發生三年前那件事。

“……是的,但我只是跟他借,我有跟他說,我一定會還他的,不過現在金額還不夠,我會慢慢還的。”她充分地表現出誠意。

但梅友弦有些難以消受。“我不能收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“錢是我父親借給你的,你當然是還給他。”他笑她的一板一眼。“而他既然已經不在,你當然沒有必要還。”

“不行,說了就一定要做到,況且……我已經違背當年跟他的約定,所以這錢更是不能不還。”她曾和他父親約定,絕不再與友廉交往,然而她已經答應友廉的求婚了,這錢當然更是要還,否則,她怕會遭天譴。

梅友弦看她說得正經,忍不住笑了。“人都已作古,就算有過約定又如何?沒有人能指責你毀約,是他自己不活着監督你,怪誰?話又說回來,你會再次回到他身邊,也是我在後頭推一把,就算有錯也是算在我頭上,跟你有什麼關係?”

“你把三年前的事都告訴友廉了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想也是如此。“那就對了,面對我,你也可以一樣的做法,不需要讓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麼,或做錯過什麼,那些都不重要了,因爲一切都過去了。”

“你們兄弟的想法真象。”友廉也是這麼說的。

“不這樣想,痛苦的只是自己。”不放過別人就算了,何苦不放過自己?又不是笨蛋。“把錢拿回去吧。”

“不行,我覺得……”

“不然,乾脆當我送你們的紅包,這樣好不好?”

“欸?友廉跟你說了?”

“不,我猜的。”他指着她指間的戒指。

觀察力真敏銳。“喔!”真不愧是當總裁的。

正想要再說什麼,聽見手機在皮包裏吟唱起來。“抱歉,我接通電話。”話落,她走到角落接起手機小聲說着,眉頭不由得蹙起,就連手機斷訊,她還在怔忡之中。

“怎麼了?”梅友弦瞧她臉色突變,走到她身旁。

未來的弟媳,總是該多關心一點。

喬欣回神,勉強地揚起一抹笑。“沒什麼,抱歉,總裁,我有事要走了。”

“沒關係。”梅友弦笑道,目送她離開,一回頭,發現紙袋還在他桌上。“嘖,忘了叫她帶走。”

折回辦公桌,拉開抽屜,將準備好的資料抽出,沒關上的門,立即閃入步伐輕快身影。

“大哥。”梅友廉朗聲喊着。

“欸,這麼快就到了,你沒遇到喬欣嗎?”

梅友廉微愕。“大哥,你怎麼知道喬欣?”

梅友弦也楞住。“她沒給你說嗎?”他以爲她至少會跟友廉說,她怎麼會突地又回到他身邊。

“沒。”他黑眸深沉了起來。“你們,瞞着我什麼嗎?”

梅友弦忍不住嘆氣。“也沒什麼。只是今天要你過來,是要送你這個。”他抽出資料遞給他。

梅友廉瞥了眼,黑眸瞠圓。“貫薇的死亡證明註銷?”

“對,反正那本來就是烏龍一場,現在我不過是把這場烏龍再導正回來,這麼一來,她可以回覆自己原本的名字,相信應該會比較自在。”本來是想給他一份驚喜的,誰知道她什麼都沒說,這下子要從哪裏開始解釋?

梅友廉垂下黑眸,瞥見桌上可疑的牛皮紙袋,隨手翻開袋口,瞥見裏頭竟是一疊錢,上頭還留有一張字條。

“先還五百萬,後頭的五百萬,希望可以分期付款還清……”他念着字條上的內容,下頭還擬了份還款計劃。這些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——“這是喬欣的筆跡,大哥,你能告訴我,這是怎麼一回事嗎?”

梅友弦抱頭低吟着。

依他判斷,當年的事,友廉之所以不想知道,八成已經猜出七八分,所以拒絕知道所有真相,但若眼前他不把話說清楚,他肯定會以爲當年的某後黑手是他。

“難道是你逼貫薇離開我的?”梅友廉沉着嗓音,黑眸隱隱透着殺氣。

看吧,果真是如此,“不是我,是爸。”

梅友廉微眯起黑眸。“既然是爸,爲什麼她卻要還你錢?”

“不是還我,是還給爸。”叫她拿走,不肯,瞧,出亂子了吧!

“爸給她錢?”

“你不是早就猜到了?”他哼笑着。

梅友廉黯然不語,瞪着那袋錢,不知心裏暴生的怒火要發泄到哪。

大哥說的沒錯,老爸那些伎倆,他豈會看不穿?問題是,此刻,卻讓他發現了他不想知道的真相。

梅友弦看着他不語的側臉,嘆了口氣。“都已經過去了,她也沒料到爸會那麼誇張,在她策動車禍之後,就立即買通醫生假造死亡證明,甚至替她辦了喪禮,完全把她逐出你的生命之外……”

“你說什麼?”梅友廉的抬眼。

梅友弦陰鷙攢起眉,“你不是已猜到,她收了爸的錢?難道你沒猜到車禍是她蓄意造成的?”太不聰明瞭吧,二弟!

梅友廉高大的身影踉蹌了下。

他沒想到,她竟然會大膽地策動車禍,難怪她那時無緣無故地發起脾氣,然後方向盤被她扯歪,車子撞向路邊的車……

她到底揹負了多大的壓力?竟要拿命去拼!爲什麼不願意告訴她?爲什麼不讓他分擔?

“你不要怪她,她也是被爸給逼的,你也知道,爸臨死前很後悔。”因爲她作夢也梅想到,他一手策劃的計謀,竟會將兒子給推進噩夢的淵藪。

梅友廉緩緩移動視線,記憶飄得很遠,現在才明白,爲何爸那時會那麼的激動。既然知道錯了,爲何不告訴他,貫薇還活着呢?

“因爲他找不到貫薇。”

梅友弦的回答讓他發覺,原來他不知不覺把話給問出口了。“所以,你接下爸的任務去尋找貫薇,直到今年才找到她,要她來誘惑我,就爲了要治好我的創傷症候羣?”話到最後,她低低笑得很悽愴。

當他知道,她就是貫薇時,唯一不解的是,爲什麼這三年來,她對他不聞不問,他騙自己,是因爲她臉部受創,需要做整形手術,所以纔會拖那麼久,但他仔細看過她的臉了,改變的只有鼻跟脣,但那看起來像是純粹整形,完全沒有受創的痕跡。

所以,他不問,不想知道她爲何以狠下心不跟他聯絡。

結果她竟然是爲了遵守與老爸的約定!早知道她是個重承諾的人,但一個承諾會比他重要嗎?

若大哥不去找她,她是不是決定這一輩子都不再見面?

而他,將會不斷地重複掙扎,浮出水面再沉入水底!

那很痛!

很痛很痛,痛到不知道該怎麼活,讓他覺得人生好茫然,沒有方向,無法前進,會在死衚衕裏困到死!

“這點,你到是猜對了。”梅友弦拍拍他的肩。“既然你都知道經過了,就別生她的氣,你也知道她是在有夠一板一眼,把跟老爸的約定看的比什麼都重,堅持一定要將老爸當年給的錢還清,就連那次在醫院,我故意套她的話,她居然完全不提當年跟老爸的約定的內容和經過,哎,至於這比錢,她若想還,就讓她還把,至少她心裏會好受一點……等等,你幹嘛這樣揪着我?”

話說到一半,突地被揪起衣領,梅友弦有些不快。

“什麼醫院?”

“她連這件事也沒給你說?”這女人是專門來藏祕密的嗎?

“什麼事?”

到底還瞞着他多少事?

午後的陽光竟微弱無力,天色陰霾,烏雲密佈。

晃神走在人行道上的喬欣,已經分不清,黑暗的是她的眼還是她的心。

她簡直不能相信,命運可以這麼折磨人——

“血塊?”

在診療室裏,她疑惑地問着。

她之前昏厥,被送往醫院,醫生替她做了斷層掃描,發現她的狀況有異,聯絡她幾次才聯絡上。

“對,你應該知道你的腦袋裏有血塊吧?”負責診治她的醫生問道。

“我知道,但之前的醫生跟我說,血塊會慢慢被大腦皮質層給吸收掉,不會造成問題。”她雙手掐得死緊,指甲都掐進肉裏,她卻壓根不覺得疼。

三年前那場車禍,她有中度腦震盪,腦中有出血,但醫生那時候告訴她,那不要緊。

“對,他說的沒錯,大部分確實會這樣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“問題是,這個狀況會因爲人的體制核環境狀態產生改變,你的血塊並沒有被吸收掉,反倒壓迫你的前額葉,現在正壓在視神經上,所以你會產生視野殘缺的狀況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“若不處理,你會失明。”

喬欣爆出一深冷汗,手開始微微顫抖,隨即深吸口氣,安撫自己,沒關係的如果只是失明的話,還好、還好……

“然後,會因爲壓迫到腦幹,整個人癱瘓。”

她瞠目看着他,渾身發抖,突然覺得診療室裏的空調好冷。

“全身癱瘓,跟個植物人沒兩樣。”醫生毫不客氣,毫不委婉地告訴她最後的結果。

喬欣開口欲言,卻發覺喉頭好乾,她幾乎說不出話。

“你也可以選擇動手術。”醫生刻板地告訴她。“但血塊是卡在神經叢處,要是一個不小心,你也有可能會半身癱瘓或者變成植物人。風險很大,成功率不超過三成。”

她覺得自己腳下好碎成了一個大洞,她整個人不斷下墜再下墜。

這一定是她的報應。

因爲她違背承諾。

好想哭,眼淚卻被嚇得一滴也滑落不出來,突然覺得她的人生很滑稽,很想放聲笑,卻覺得光要牽動脣角就好累。

她好累。

走在人行道上的雙腳好沉重,她站在路上,人潮叢身邊來來去去,她卻感覺不到半絲溫暖,感覺不到低氣壓籠罩的悶熱。

她好冷。

冷到渾身發顫,覺得自己沉浸了冰海里,恐懼不安如影隨形,鋪天蓋地而來,讓她無處閃躲。

她不怕死,卻怕友廉會承受不起。

即使是現在,每天早上醒來,他總是會再三確認她的存在,親吻着她,每晚入睡之前,他更是非要摟緊她不可,才能夠入睡。

他的不安還未褪去,而老天卻已判了她死刑……

爲什麼要這樣?做錯事的是她,爲什麼承受的人卻是友廉?

這樣的分離再相愛,到底有什麼意義?倒不如一開始就讓他以爲她真的死了,至少他不用在痛一回。

恨恨想着,大雨磅礴地落下,地面署氣橫揚,路上行人加快腳步,唯有她動也不動地看着這片水洗的大地。

十字路口,四個方向,她卻不知道能往那裏走。

路邊,有爸爸媽媽護着小朋友快步跑的溫馨,而那頭則有男人護着女友躲進騎樓,她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,想跑也跑不了……爲什麼每個人都唾手可得的幸福,竟離她如此遙遠?

如果友廉在,他有可能會抱着她跑,或者乾脆牽着她在雨中漫步,不管怎樣,他都會護着她,寧可傷到自己也不願傷到她。

他就是這麼地愛她,愛到她願意違背承諾回到他身邊。

怎麼做,纔算是愛他?

誰來教她,怎麼愛,對他纔是好?

外頭雨狂風急,梅友廉在客廳裏來回踱步,不斷撥打着喬欣的手機,得到的回應,始終只有罐頭音。

跑哪去了?

他焦躁地踱步,無法停下腳步。

不管她打去那裏,都沒有她的消息,他請了大哥幫忙找人,然而都已經晚上了,還是沒有她的下落。

也許,他該出去找她。

車子就在車庫裏,他連工具都沒有,但是……他搗臉苦笑,她肯定不知道那次車禍對他造成朵大的影響,他根本不敢再開車,連前座都不敢坐。

但若是要去找她,自己開車比較方便……想忖的當頭,從落地窗瞥見屋外有車燈逼近,他眯起黑眸,衝到外頭,瞧見車子駛過來,而車上有她。

“貫薇!”他喊着,連傘都忘了拿。

她就坐在車內,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貫薇?”

“亦成,麻煩你。”她不看他,轉向身旁的男人央求着。

男人看了她一眼,無奈嘆口氣,下了車,直朝大敞的落地窗走去。

“你是誰?你要做什麼?”梅友廉一把扣住男人。

“貫薇要我幫她搬東西。”男人沉聲回答。

梅友廉怔了下。這聲音……那回她沒回家,他撥了她友人的號碼,那時接電話的,就是他。

“你是誰?”他眯起黑眸。

“我是她朋友。”

梅友廉不理他,回頭開了車門,他雙手撐住車頂,眸色深沉地看着她。“貫薇,你怎麼了?”

“沒怎麼了,只是累了。”喬欣冷冷勾着笑。

“什麼意思?”雨如豆打在身上,他壓根不覺得痛,然而她冰冷的視線卻刺得他胸口發疼。
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她別開眼。

梅友廉嘆了口氣。“別鬧了,你先出來。”

“誰跟你鬧?”她用力地拔出指上的戒指往他身上一丟,“玩玩而已,幹嘛這麼認真?”

梅友廉視線緩慢下移,瞪着落在草皮上的戒指。

“坦白告訴你,我早就不愛你了,要不是你大哥說你因爲我而有創傷症候羣,我纔不會在回來,我根本不想看到你!”她強迫自己把話說絕說死,不給自己機會回頭。

他緩緩抬眼,黑色的眸定盯瞅着她。“你說謊。”

喬欣哼了聲,“你想要繼續做夢,我也沒辦法。你繼續逃避吧,逃避到死也不關我的事,我已經仁至義盡。”

“說謊。”他沉而有力地道。

他太瞭解她了。

他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了解她,否則不會從她的舉措中猜到她的心思。

喬欣不予置評地聳聳肩。

“如果你真的不愛我,爲什麼要把錢還給我大哥?”他喃道。

她微愕,沒料到他跟梅友弦見過面了。“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。我借的,我就會還,這跟我們之間,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
“你不是這麼跟我大哥說的。”

“看來你跟你大哥有聯絡,既然這樣,他有沒有告訴你,若不是他來找我,我根本就沒打算要回到你身邊?”她抬下巴,笑得很冷冽很無情。

“那時因爲你重承諾。”

“那時因爲我不愛你。”她深吸口氣,強迫自己面對。“我如果愛你,別說三年,就連三天都撐不下去,不是嗎?”

“……不要說謊。”他不信。

他只想知道,到底發生什麼事,讓她產生這麼大的轉變,昨天明明還聊着何時要去拍婚紗,她還嚷着要減肥……不過是一夜之間,爲什麼天翻地覆了起來?

“老實告訴你,我只是要錢,你知道我很窮,我窮怕了,我想有個自己的家,我想要讓父母可以過好日子……所以當你爸拿出一千萬時,我沒有猶豫……”

她說的是真的,只是她的出發點是——愛他。

因爲愛他,所以離開,因爲愛他,所以回來,因爲愛他,所以分手……

“因爲我愛你。”他篤定道。

喬欣看着他,心好痛,不斷地絞着,像是絞得心間一片模糊,痛得她好想哭……其實,血塊壓迫的不是她的腦而是她的心吧,否則爲何她覺得無法呼吸了?

爲什麼刻薄話說盡了,他還是不信?

到底要她怎麼做,他才肯放過自己?

“我不愛你,別以爲你有強迫症,也強迫別人要跟你一樣!我已經受夠了你神經質的強迫症,不斷地確認,不斷地黏人!”所以你必須要堅強,因爲從此以後,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了!

“……大哥說,那晚你在醫院,你爲什麼都沒告訴我?”梅友廉眸色隱晦,恍拖對她的怒咆充耳不聞,只問着他想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
轉變,一定有原因,而造成她改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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