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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

《御龍鎖》 / 湛露 / 第17章 / 共21章

還好乘風的那一箭並沒有喂毒,軍醫診治過龍御的傷口後,說出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消息。“陛下身上穿着鎧甲,所以這一箭刺中陛下背心時已經減弱了力道,箭上也沒有毒,加上這位姑娘幫陛下敷藥止血及時,因此,陛下的傷勢並無大礙。”

宋遠征懸着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一半,但仍不免埋怨道:“陛下,臣說過不要您冒險的,這一次要不是這位姑娘出手相救,還不知道後果如何,臣都要被您嚇死了。”

龍御趴在牀榻上,幽幽笑道:“不要叫她姑娘,要叫娘娘。”

“娘娘?”宋遠征不解地看着冷豔,他以前很少出席宮中大宴,所以對冷豔並無印象,倒是那位軍醫,曾是爲冷豔診治過的那位太醫的隨從,聽到龍御的話,他仔細看了眼冷豔,不禁驚呼着跪倒,“原來是豔姬娘娘。”

豔姬?她的大名有幾人不知?宋遠征這才恍然大悟爲什麼陛下見到她會那樣的激動。只是,豔姬不應該是在宮中嗎?

“娘娘,您是從宮裏逃出來的?”宋遠征想當然耳地問道。

不等冷豔回答,龍御說:“遠征,你先出去吧,幫朕關注一下敵人的動向。”

宋遠征也發現自己現在留在這裏的確是不合適,便急忙告退。

冷豔跪在龍御的牀榻邊,握着他的手,與他四目相對,久久無語。

“沒什麼話跟朕說嗎?要朕先開口?”他伸出一隻手撫摸着她的臉頰,“你這一個月好像瘦了不少?”

“陛下也變了很多。”她看得出他也瘦了。平時他的頭髮總是一絲不亂地束在頭頂,用金冠別好,現在這種披散一半的髮式讓她覺得他變得有些陌生。

“我變,是因爲你。你變,也是爲了我嗎?”

他的話讓她垂下眼簾,卻又因爲他的手指用力而被迫抬起頭直視他,“陛下爲什麼要滅鮮于?”

他淡淡一笑,“你猜不出嗎?”

“我只是不敢信。”

他看着她,“那你這次忽然出現,是爲了求朕不要滅誰?月陽?”她一震。原來他知道她是月陽人了?

“陛下到現在還是這麼“張狂?”

他挑挑眉,“你是想說,朕的皇城都失守了,對不對?朕現在是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,居然還想着如何去滅別人?”

她嘆了聲,事實都擺在眼前,不用他們說出口。

“那麼你呢?你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,是爲什麼?不是爲了救駕吧?”龍御的眸光一沉,“那個從背後對我放箭的人,不可能是你,但必然跟你是同路人,所以你出現的時機纔會如此剛好。說吧,那人是誰?是帶你走的人——-是你的那個什麼師兄?”

他總是這麼料事如神嗎?

冷豔的目光中滿是掙扎,讓龍御看得心頭一疼,“原來你和他這次一起回來,還是爲了殺朕。”

“不,不完全是這樣。”她是領命而來,可她知道自己對他不可能下得了手。

“我們出來前不知道龍疆的情況,主人希望我能說服你,不要進攻月陽。”

“月陽。”龍御脣中吐出這兩個字,眸光很冷,“果然是月陽。你說的主人是月陽的女皇?朕當初留給月陽一線生機,她還有什麼不服的?爲何派你來殺朕?”。

“陛下,成王敗寇的道理誰都知道,月陽也不甘心做第二個普魯圖,陛下敢說對月陽就不覬覦嗎?月陽沒有能力滅龍疆,而龍疆早晚有一天是要喫掉月陽的。沒有人願意束手待斃,陛下也不應責難主人的決定。更何況,是陛下羞辱月陽在先。”

她的慷慨陳詞讓龍御皺了皺眉,前面的話他都默默認可,但是最後一句他有些不解。“朕羞辱月陽?你指什麼?”

“陛下當初帶兵攻陷普魯圖時,我月陽女皇曾攜公主殿下到兩國邊境與陛下議和,您當初說了什麼,難道忘了嗎?”

“說了什麼?朕當時說的話多了。”

她咬咬脣,“當時女皇曾經有意以聯姻的方式向陛下求和,對不對?”

“大概是吧。”他眨眨眼,“那麼久遠的事,朕記不清楚了,當時這件事應該沒有提及太多。”

“是,因爲陛下一句話就封堵了月陽人的口,也是因爲這一句話,使得月陽和龍疆結下不解之仇。”

“朕到底說什麼了?”龍御還是想不起來。

冷豔只好提醒他,“陛下曾經說過我們公主什麼?”

“你們公主?”他又想了想,“是那個病歪歪的丫頭?”

她蹙眉嘆道:“陛下的話倒是跟當年沒什麼區別。我聽說陛下當時面對女皇聯姻的提議,只是瞥了眼公主殿下,然後很殘忍地說:朕的女人中可沒有這種病歪歪的黃毛丫頭。”

他反問:“這句話朕說錯了嗎?”

“如果只是評論一個普通女孩子,也就罷了,可她畢竟是公主。”

“想向朕求和,要送的禮就該是一份拿得出手的,否則有什麼資格跟朕談條件?難道她長得不美,還要朕委曲求全的納她入後宮嗎?”

他的那份驕傲和不屑讓冷豔又好氣又好笑,想起歐陽青那種癡狂的神情又更覺得心酸,“但是你不知道,公主對你已經一見鍾情,甚至是一片癡情,你用那樣殘忍的話傷她,從那之後,她變得有些瘋瘋癲癲,原本就虛弱的身體也更每下愈況。”

“你以爲是朕毀了她?”他瞪起眼,“她自己承受不住這句話要發瘋,關朕什麼事?朕就是看不上她!她要死要活也不關朕的事。”

冷豔忍不住爲歐陽青辯白,“你一生都是人上人,全天下的人不是愛你就是怕你,有人用這樣冷酷的話傷過你嗎?你知道被心愛的人蔑視傷害的痛苦嗎?”

他凝視着她,微微轉過了頭,“我知道這種痛,因爲我傷得比她深。”

冷豔輕顫,明白他指的是什麼。

“她只是看我一眼,所謂的對我一片癡情,也就是喜歡我這張臉而已。但是我愛的人跟我一起生活了一年多,我們的身心都曾經合而爲一,結果她忽然棄我而去,杳無音信。這種拋棄就像是割開朕的骨頭和皮肉,然後摘走朕的心,又狠狠踐踏……”

“別說了!”她的心都攪在一起,因爲那樣疼的人不只是他,還有她。

“你也疼,是嗎?”他的眼中閃動着欣喜的光彩,卻又心痛,“你疼,卻還是那樣決絕地要離開朕。”

“因爲,我是月陽人。”

龍御的黑眸一冷,“所以朕也要滅了月陽。”

“不要!”她緊忙按住他的手,“陛下就不能與月陽或其它鄰國和平相處嗎?”

“你的主人因爲一個荒唐的原因要殺朕,她怎麼就不懂得和平相處?更何況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,適者生存。你說的沒錯,即使沒有你的事,朕早晚也是要滅了月陽的。”

“那陛下早晚還是會失去我。”

她鄭重的神情讓龍御一驚,緊緊撐住她的手,“你敢再走一次?!”

她抿緊嘴脣,並不回答他。

“豔兒,你不會再離開朕的,對不對?”他見硬的不行,換成柔聲低語,騰出左手輕撫她的髮梢臉頰。

她被迫吐出一句,“我只能說,我會等到陛下收復皇城之後……”

“之後?”他眯起眼,還有話想說但卻決定暫時忍住,改口道:“這一次諸國舉兵滅龍疆,其中也有月陽,你知道吧?”

“主人沒有跟我說,我是到這裏才知道的。”“那麼你剛纔救朕,就等於是背叛了月陽。”

他詭笑着,“你已經背叛了月陽,你已經不算是月陽人。”“我身上永遠流着月陽的血,這是改變不了的。有我在,就不能見陛下滅了月陽。”

她直起身,向四周張望了下。剛纔她和龍御離開的時候,師兄就在他們的附近,此刻他在哪兒?

因爲幼年起就在一起特訓,她總能感覺得到師兄的存在。不過現在她沒有這種感覺,難道他沒有跟着一起來嗎?

“在看什麼?”龍御眯着的眼斂起一絲精光,手指用力,在她的肩頭重重地捏了一把,叫她的肩骨生疼。

“在想逃跑之路?”他的心中有絲不安湧起,“朕問過宮中的侍衛,你離開皇宮當夜,沒有人看到你出去,你是從哪裏跑掉的?房頂上?”

她囁嚅着嘴脣,遲疑了好半天才說出答案,“從湖底。”

“湖底?”他赫然明白,那片湖水是連着城外的護城河的。“難道你天天坐在湖邊,就是在想着如何逃跑?”怒氣又浮現在他眉心中,“回去之後,朕要封了那條河道,抽乾了那片湖!”

她嘆了口氣,“陛下有時候說的話很孩子氣,這不是您眼前要擔心的事。”

“朕最擔心的是你,若不是你,就不會有這一大串的變故。”他的眉心依然蹙緊,像是不滿足只趴在牀榻上看着她,他乾脆坐起身,不顧背上的箭傷,將她用力抱在懷中。

這是重逢後,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擁抱住她,她沒有掙扎,但身子還是有些僵硬,像是怕稍稍一動就會弄疼他。

他下巴壓在她的肩膀上,呼出的熱氣吹拂着她的耳根髮梢。她以爲他有話要說,可等了很久都沒有下文,她只好輕輕開口,“陛下……”

“別說話,也別動,我只想抱着你。”他的語氣裏有一種濃濃的傷感,讓她聽了覺得心疼。

忽然間,她想起一個人,一個跟她一樣愛着他,又被愛恨糾纏着的女人。

“陛下剛纔真的要殺梅姬嗎?”她感覺到他的雙臂一緊。

“是。”這個字是從齒間迸出來的。

“不,陛下不會殺她。”她很自信地否定了他的答案。

“爲什麼?”他不禁詫異。

“因爲陛下如果真要殺她,就不會等那麼久都不動手了。陛下是不忍心殺她,還是想救她?”

“救她?哼,一個對朕不貞的女人,朕恨不得一箭殺了她!誰會救她?”

“如果陛下不做出要殺她的姿態,對方一定會把她當作擋箭牌,早晚讓她死於亂箭或其它的戰火中。陛下現在做出一副不在乎她生死的樣子,說不定對方會把她丟到一邊,再不讓她置身於這樣的危險中。”

良久,龍御對她的這番猜測不發一語,只是重重地哼了聲。

聽到這一聲悶哼,她卻笑了,這證明她的猜測沒有錯。

在他看似冷漠無情的外表下,其實有着一顆多情的心。

即使他對梅姬的愛並不如對她這樣深刻,但那個女人畢竟曾經跟他相伴過。

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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