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道門的後面到底隱藏着什麼?每天,夏雲之總會在這間上鎖的閱讀室前待上十分鐘,問着沒有人會回答的問題。只要是正常人,都會對這個地方充滿無限的好奇心,她當然不例外,如果手上有鑰匙,她肯定會違背自己的良心偷偷進去。韓焰爲什麼那麼小心翼翼保護這個地方?這裏面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。
也許,她真正想知道的並不是裏面有什麼東西,而是韓焰對這裏的那份慎重。
她來這裏快一個月了,她跟南叔和米嬸已經混熟了,當然,一找到機會,她就試着從他們口中打聽韓焰的事情,可是,他們好像被下了封口令,一扯到韓焰,就很有默契的送上三個字!不知道。真好笑,他們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呢?好吧,米嬸也許有可能,據說她先前是在韓家別墅工作,韓焰因爲結婚從市區的住處搬到這裏,她因爲被調到這裏,可是南叔的情況不同,韓焰從小就是他負責照顧,不管韓焰到什麼地方,他都會跟在身邊,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韓焰的事情呢?
算了,主人要他們閉嘴,他們又能怎麼辦?可是,大家越喜歡玩神祕遊戲,她的好奇心就越旺盛,發生在韓焰身上的故事,還這道門後面的祕密——她有什麼方法可以找到答案呢?
“小姐,你怎麼又跑來這裏?”小亮已經習慣每天午睡起來上這兒找人。
這個問題很可笑,當然是好奇心驅使她來這裏……等等,她有個充滿冒險犯難的好主意,這間閱讀室應該有陽臺吧。
腦海開始忙碌的畫地圖,她記得這間閱讀室位在別墅前面,好像是面對草皮最後的那一間,那裏確實有個陽臺,小小的半圓形陽臺,如果有辦法弄到一把梯子,請小亮幫她在下面把風她就可以爬進去……沒錯,就這樣,不會太困難了。
“小姐中午只喫了半碗麪,這會兒肚子應該餓了,我們去客廳喫點心吧。”小亮根本是用拖的把她拉到客廳,米嬸已經把下午茶擺在大茶几上面。夏雲之最喜歡米嬸做的手工餅乾,這個時候再配上一杯水果花茶,那真是人間一大享受,可是嘴裏忙着塞東西時,她的腦子並沒有休息,還想着那間閱讀室。下次南叔打掃時,她要不要硬闖?
“小姐,姑爺真的是太過份了,從紐約出差回來,他沒有帶禮物給你,出差回來那麼久了,也沒有陪你回孃家,還有,就算工作很忙好了解,假日也應該陪在你身邊,你們還在新婚期間,他怎麼可以對你不聞不問?”小亮對這位姑爺真的是越來越不爽了,如果她是小姐,老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,她可不想待在這種地方繼續忍受那種無禮的傢伙,可是小姐竟然一句責備也沒有。
“這也不能怪他,他身上有更重大的責任。”這種話其實是用來自我安慰,早在結婚前,他就已經說得很明白,這會兒她哪有資格抱怨?
翻了一個白眼,小亮決定幫小姐上一堂馭夫課,雖然她毫無經驗。
“小姐有沒有聽過一句話?男人寵不得,你太寵姑爺了,以後他更不會把你放在眼裏。他真的很沒有良心,怎麼可以什麼都不管呢?至少,他應該陪你回孃家啊。”
“他很忙啊,他有空一定會陪我回去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有空?”想見上一面,比路邊打掃的清潔人員還困難,等到他有空,玉山下雪的機會還比較高。
“他……過年的時候一定有空。”好得意喔,她反應很快吧。
小亮差一點口吐白沫昏過去。她真的很替小姐擔心,新婚歸寧,小姐竟然可以扯到過年回孃家,小姐的腦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?“小姐,過年的時候你們已經不是新婚夫妻了。”
“那有什麼關係……韓焰,你回來了啊。”眼睛不經意的瞥見門口,夏雲之高興的跳了起來。
不過,韓焰可笑不出來,他進退不得的杵在門邊,纔剛慘遭別人背後指點,如果堂而皇之的走進去,他們都很難爲情,如果悄悄轉身離開,不小心驚動到人,那就更糟糕了。
嚇壞了,臉色慘綠,小亮驚慌的說要去廚房,幫米嬸準備晚餐,也忘了這會兒離晚餐時間還早得很,便一溜煙的就不見人影。夏雲之看了差一點失聲大笑。這個丫頭還真不是普通的沒出息,那張嘴巴耍威風時,天不怕地不怕,當真遇到事情,她跑得比誰都快。
“對不起,小亮沒有惡意,她只是喜歡嘮叨個幾句。”真是奇怪,這個男人的態度、個性冷得可以把人凍成冰柱,可是,爲什麼他看起來可以這麼帥、這麼迷人?
“下個星期天我會把時間空下來陪你回孃家。”他必須在他們之間劃清界線,但是他應盡的責任,他就有履行的義務,這一點確實是他的疏忽。
“沒關係,我知道你很忙,我爸媽也很清楚你的情況,他們自己也常常忙得一個月沒辦法跟我坐下來一起喫飯,你不能陪我回去,他們可以理解,而且他們說了,他們一有空就會開車上來臺北看我,下個月他們就有時間了。”
“我會陪你回去。”
生氣了,她發現這個男人真的很難溝通。“你這個人真奇怪,如果不行,幹嘛勉強自己?我都沒有說什麼,你幹嘛那麼在意?”
“我不會推卸責任,應該做的事情,我一定做到。”他也生氣了,因爲她那麼固執的護衛他,更對照了出他冷漠無情,如果她可以像個潑婦一樣對他大吼大叫,指責他的不是,他的心情反而不會這麼沉重。她怎麼會不知道呢?面對她提出來的要求,基於責任的驅使,他是約不會找藉口推辭,可是,她希望他是出於心甘情願,而不是爲了履行丈夫的義務……真是糟糕,她好像變貪心了,怎麼辦?
“下個星期天我們一早就出發,你記得告訴南叔,他會準備禮物。”
打起精神,凡事往好的方面想,利用這一趟回孃家,他們兩個終於有機會單獨相處了,她可以好了的認識他,關於他的興趣、習慣、脾氣……
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,雖然沒辦法一下子就查出他過去的故事,但是一點一滴的挖掘,總有一天她會知道所有的事情……她是他的妻子,這正是她所擁有的最大籌碼。
***
令人期待的一天終於到來了,可是計劃往往一點用處也沒有。當事人不肯乖乖合作,計劃當然無法落實,而韓焰就是那種會教人家得到內傷的當事人,他的配合度奇差無比,舉個簡單的例子,她問他血型,他好像沒聽見,不死心再問一次,過了幾分鐘,他淡淡的吐出“O型”兩個字,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不放,他說不定打算從頭到尾裝聾作啞,還有像現在這樣!
“你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嗎?”
最初反應,他的嘴巴還是像蚌殼一樣不肯輕易打開。
“你一直都是這樣子,冷冷的不喜歡理人嗎?”她很懂得不屈不撓的精神,當然,他還是不響應,那她就目不轉睛的看着他,然後,他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。
“如果我讓你有這種錯覺,我很抱歉。”
錯覺?他簡直是在打馬虎眼,這樣就想把問題混過去了……算了,再這麼堅持下去,他恐怕也挖不到其它的答案,再來一個。
“你很愛鬧彆扭嗎?”
眉頭輕輕皺了下,他看起來像是很愛鬧彆扭嗎?
“你是濁很愛鬧彆扭?”這是肯定句。瞧他這副樣子,不就是鬧彆扭嗎?
“如果我讓你產生錯覺,我很抱歉。”又來了,他的字典裏可以用的詞彙大概不多,沒關係,她繼續丟出另外一個問題。
“你的反應總是這麼遲鈍嗎?”
“嘎?”
她應該爲他拍手歡呼,他終於有點像樣的反應了,不過,她畢竟沒有化爲實際行動,但是聲音不自覺的泄露她贏得一次的好心情。“你的腦子大概只用在工作上,所以這會兒纔會那麼遲鈍。”
“謝謝你的安慰。”面對她的時候,他真的要警覺一點,她總是讓他有出人意表的反應。
雖然她的問題還是不斷的丟出去,可是,他真的比小學生還不如,總之,一路到她家,她從他嘴巴里得到的訊息不超過十個,這是不是讓人快要抓狂了?
算了,她不再寄望這趟旅程可以爲她帶來任何收穫,她應該擔心的是他在她父母面前的表現,他這副好像從冰櫃取出來的死德行,爸媽受得了嗎?
可是,沒多久,她就發現這個擔憂是多餘的,他的表現好得讓她懷疑這是出於自己的幻覺,他始終面帶微笑,優雅得教人驚歎,他根本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貴公子。天啊!這個讓她父母眉開眼笑的男人真的是她不久之前才嫁的韓焰嗎?難道他是雙面人,還是她從來沒有認清楚他的真面目?
她覺得很鬱悶,除了她,今天所有的人都很開心,所以出了孃家大門,坐上車子,她突然有股衝動,想爲自己做一件事情,於是,她便脫口說了。“既然我們都出來了,你可以帶我去一個地方嗎?”
“你想去哪裏?”
“我想去溪邊,可以嗎?”她緊張的看着他。他似乎很喜歡跟她唱反調,他拒絕她的可能性很高喔。
略微一頓,他點了點頭同意她的請求,因爲她眼睛裏寫着渴望,如果他拒絕這麼一個小小的請求,他就太過份了。
於是,車子來到溪邊,他看着她興奮的衝下車子,脫下鞋子,捲起褲管,往大石頭上一坐,兩隻腳丫子一會兒深入溪水中,一會兒在溪上打着水花,像個小孩子一樣笑得嘴巴都咧開來。
他挑了另外一塊石頭坐下來,望着她燦爛的笑顏,忍不詮就脫口問了,“這樣子很開心嗎?”
“對啊,因爲我身體不好,爸媽總是小心翼翼的保護我,這個不準做,那個不準做,我覺得自己好像玻璃制的娃娃,連碰都碰不得了,哪有可能來溪邊泡腳?”雙腳調皮的打出一個大水花,水花濺溼了韓焰的衣裳,她得意的咯咯咯笑了起來。
“以前有機會經過這裏時,看到人家在溪裏玩耍,我會羨慕的直流口水,老是幻想,有一天我可以像他們一樣把雙腳泡在溪水裏。”
“現在,你已經不歸你父母管了,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。”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她起憐憫之心,可是看着她,明明如此嬌弱,卻雙渴望自由自在的展翅飛翔,他的心真的無法剛硬如鐵。
搖了搖頭,她做了一個鬼臉。“哪有這麼簡單!你以爲小亮爲什麼會跟在我身邊?她是我爸媽派來的間諜,負責監視我,每個禮拜都要打電話向我爸媽報告,即使結了婚,我還是沒有自由。”
照理,小亮應該寸步不離的跟着她,所以今天他們回臺中時,那個丫頭也打算一起跟過來,可是她告訴她,這是她和韓焰讓感情升溫的最佳時機,如果有她這位超級電燈泡在旁邊攪和,她就沒戲唱了,小亮只好無奈的留在臺北。
“我說可以就可以,你現在是歸我管。”
心跳漏了一拍,雖然這不是什麼甜言蜜語,但卻讓他們之間的感覺變得很親密,她嬌羞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,而他似乎也察覺到他們周遭氛圍變了,他只好轉移注意力看向溪水。
“小亮一定會眼我囉嗦個沒完沒了。”她隨口找句話化解他們之間的不自在。
“如果她有意見,你叫她來找我。”
有股甜甜的滋味在胸口擴散開來,這是她第一次覺得他真的是她的丈夫,他會捍衛她,幫她抵擋所有的攻擊,不過,他的話令她忍不住噗得一笑,小亮怕他怕得要死,那個丫頭哪敢找他發牢騷?
“小亮好像很怕我?”他對待夏雲之的態度確實特別冷漠,可是他跟小亮沒什麼機會接觸,他面對她時,也不會忘了應有的優雅風度,她怎麼會把他當成凶神惡煞?
“小亮不是怕你,她是擔心被送回鄉下種菜。”看到他錯愕的表情,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。“因爲小亮耳根子軟,總是受不了我的苦苦哀求,偷偷幫我做一些事情,爲了嚇阻她,我們家的管家桂姨只發威脅她們,如果再幫着我亂來,就要她包袱款款回鄉下種菜。”
“小亮是農家女兒,她爸爸總是教她別浪費時間讀書,跟他下田就好,她就是因爲從小下田的關係,皮膚很黑,所以她只要聽到卷褲管的事情,三魂七魄就去了一半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