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褚力馭不注意,從飯店裏開溜後,時間不知不覺的便往前走了三天。
這三天裏,南慧就像只縮頭烏龜般躲在家裏,既沒去酒吧上班,也不接電話。
由於褚力馭刻意向媒體封鎖消息,婚禮上新娘換人的事並未走漏風聲,是以,南慧離開飯店時並沒有媒體跟拍。
名莉找過她幾次,但她實在沒臉見她,所以沒接。還有兩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前前後後大概找了她八百次,她猜八成是褚力馭那傢伙,所以也沒接。
總之,在想清楚自己究竟該怎麼做之前,她誰也不想見。
所以過去三天裏,她足不出戶,除了喫、睡、煩惱到差點沒抓狂之外,還上網查了一下「安全期」和「危險期」的算法,然後欲哭無淚的發現那天剛好是她的「危險期」。
她懷孕了嗎?答案還不一定,但是機率很高。這讓她更沒臉見名莉,所以纔會一直躲在家裏沒去酒吧上班,害怕名莉會跑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。當然,名莉也有可能會跑到她住的地方來,但是隻要她不應聲,當做沒人在家就行了。
事實上她家的電鈴前兩天的確響過幾次,不過在她始終置之未理之後,昨天便沒再響起了。她想名莉若不是放棄了,就是真的相信她不在家,纔沒再來按她的門鈴。
也之所以,她若現在出門去採購一些糧食,應該沒關係吧?因爲家裏可以喫的東西都已經被她喫光了。
猶豫了一下,南慧從衣櫥裏找出一件因爲太大而很少穿的T恤和牛仔褲套上,再找了一頂棒球帽把頭髮全部塞進帽子裏,確定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就像個男孩子一樣後,才鼓起勇氣踏出家門,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。
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,在她一打開家門從屋裏走出來的瞬間,其實就已經被盯上了。更沒想到她甚至於連超級市場的大門都還沒來得及跨進去,就已經被通知趕來的褚力馭逮個正着。他就像從天而降般突然從停在路邊的轎車裏冒出來,然後在她愕然驚呆的瞬間一把攫住她,下一秒,人已被塞進車裏。
她被綁架了。
「妳還真能躲,老婆。」褚力馭皮笑肉不笑的對她說。
南慧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麼,半晌後才怯怯地問:「你爲什麼會在這裏?」
「追捕逃妻。」他咬牙切齒的回答。
「還沒登記,我還不是!」
「閉嘴!」他打斷她的話,「我們現在就去登記!」
她愕然的瞠大雙眼,想開口抗議,他卻沒給她機會。
「這是妳要的一百萬聘金。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塞進她手中,「還有,安氏企業還在等我的錢救急,今天沒入帳,明天他們肯定就會跳票。」
她還來不及對一百萬的聘金起反應,就被他接下來所說的話震瞠眼。「你威脅我?」她難以置信的瞪着他。「妳逼我的。」他咬着牙,一臉怒不可遏的表情。
「妳一聲不響就跑得不見蹤影,不接任何電話,也不應門,沒有任何一個人連絡得到妳,妳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人擔心嗎?」
「誰會擔心?」
「誰會擔心!」他咆哮出聲,兇狠的瞪着她,胸膛則因怒氣的喘息而起伏着。
看他氣到脖子上的青筋似乎都要爆開的模樣,南慧突然覺得自己過去三天搞失蹤的做法好像真的有點過份。
「對不起,」她向他道歉,「我只是想一個人冷靜的想一想而已。」
[一個人冷靜的想一想而已?」他咬牙迸出聲,「那有必要搞失蹤,躲得不見蹤影,連電話也不接嗎?」
她低下頭沉默了一下,決定轉移話題。
「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?」
「妳覺得呢?」他冷聲反問,餘怒猶存。她又沉默了一下,遲疑幾秒才低聲道:「你去找過名莉了,對不對?只有她知道我住在哪裏。」「既然知道又何必問?」
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只是眉緊蹙的咬着脣瓣,不知道在掙扎猶豫些什麼。
「妳想說什麼?」褚力馭直盯着她的眼睛。
「名莉她有說什麼嗎?」她又掙扎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。
「妳是問她對於妳和我結婚的事有說什麼嗎?」
南慧點頭。
「妳覺得她會說什麼?」他好奇的問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她蒼白着臉,喃喃地說,有點失魂落魄。
看她這樣,他哪裏還有辦法生她的氣呀?褚力馭輕嘆一口氣,伸手輕輕地撫上她蒼白的臉。
「她說祝我們幸福。」他柔聲說道。
事實上安名莉警告他,如果他敢對不起南慧,或者是對南慧有一點不好的話,她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一定會要他好看的!南慧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更蒼白。她太瞭解名莉了,知道她有可能會大發雷霆,也有可能會找褚力馭麻煩,甚至於因爲氣她而翻臉不認人,說出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她這類的話,但是絕對不可能祝福她。
她會這樣說只有一個可能,那就是在諷刺她,她一定是信了安家其它人對她的指控。她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。
然而即使如此,她該就此前功盡棄嗎?在她犧牲了這麼多之後?
不,相信和名莉的誤會遲早可以解釋清楚的,現在的重點是她的犧牲必須要有回報纔行,她纔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之後,卻一無所獲。
「怎麼了?」褚力馭擔心的問。
「只要和你去登記,你確定一定會幫安氏企業渡過難關?」她抬頭看着他詢問。
「我可以對天發誓。」他的聲音變得很嚴肅。
「我希望你言而有信。」她目不轉睛的看着他。「我說到做到。」她又看了他一會兒,突然深吸一口氣,毅然而然的決定道:「那就走吧,我們去登記,完成結婚的最後一道手續。」
南慧成爲褚太太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。
她的新婚夫婿很好心的說要幫忙,事實上她懷疑他是擔心她會再次搞失蹤,所以纔對自己亦步亦趨,但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的隨那男人高興。
結果走進家裏不到五分鐘,她就後悔了,因爲他把屋裏的東西嫌棄得一文不值,什麼都不讓她搬,什麼都說買新的就行了。
然後接下來三天,她的時間幾乎全耗在百貨公司裏,買衣服、買小傢俱、買新筆電、買雜七雜八,每天都被他拖着到處買買買,完全抗議無效。
好吧,反正他大爺有錢有閒,她這個受益者還有什麼好嫌的?乖乖享受就夠了。三天採購,三天帶她到處遊山玩水,說是暫欠蜜月的利息―他當初並沒有打算出國度蜜月,如果早知道新娘會換成她,一定會計劃。整整六天形影不離的相處,讓他們倆有了許多聊天的時間,也讓他們不知不覺間更加認識對方。
褚力馭知道了她是孤兒的身份,而她則知道他是褚家的養子。
她大致瞭解了他的公司性質,以及工作內容,而他則在一聽說她在酒吧當調酒師之後,二話不說立刻要她辭職,除了有他陪伴,不準再上夜店,霸道得令人髮指。
不過除了偶爾流露令人髮指的霸道之外,老實說他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―好吧,應該說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才對。
英俊、多金這原本知道的就不必說了,他還出手大方,陪女人逛街超有耐心,不介意當搬運工,雖然家財萬貫卻肯喫路邊攤,而且是個熱情又溫柔的情人。
說出來有點害羞,但是她必須承認自己已對他的身體上了癮。
至於其它的部份,說真的,好像也有種岌岌可危的感覺,因爲好男人是很容易讓女人愛上的。他真的很好,如果硬要說他有什麼地方不好的話,那就是對小婷歡太過冷漠了,這點實在讓她看得霧煞煞。
小婷歡是他的女兒,一個長得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女孩。
如果她沒記錯,他當初之所以會再婚,出發點就是爲了女兒。
對於這樣一件事,任何人聽了都會認定他絕對是一個疼愛女兒的好爸爸,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。
他對女兒的態度幾乎是漠視的,不會主動和孩子說話,也不會抱孩子。
他們父女倆相處的情況,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兩個自閉症的人一樣,雖然同處在一個空間裏,卻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,井水不犯河水。
最讓人覺得可笑以及不忍的是,褚力馭是一個三十三歲的大男人,而小婷歡才五歲而已。
這對父女有問題,而且問題還不是普通的大。
這讓南慧才當上幾天的繼母,甚至於都還沒開始和繼女交手―因爲小婷歡完全不肯接近她,便已深深地體會到繼母難爲這句話。看樣子,老天莫名其妙又誤打誤撞的讓她嫁了一個好男人,終究還是要她付出些什麼。
天底下果然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