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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《絕世風流(上)》 / 華甄 / 第1章 / 共19章

婀娜多姿的嶺南既有氣勢磅礴的山巒,也有水網縱橫的平原;既有形態各異的岩溶洞穴八、川峽險灘,也有海天一色的港灣風光。世居此地的百越人相信,他們的生活之所以富裕,除了得天獨厚的豐富資源和五嶺天塹外,還仰仗於聯盟首領冼氏大都老“一劍平天”的威力。儘管沒有人見過那柄神器,但祖祖輩輩傳下的家訓沒人敢忘記:“一劍平天,族運昌盛;仙人共鑄,永鎮千仞!”

可是,除了冼氏大都老及其親信外,無人知道,被族人視爲鎮山之寶的“一劍平天”早已遺失兩百多年。這是身爲護劍者冼氏家族最大的恥辱和祕密,也是歷任大都老臨終時耿耿難忘的憾恨。每一位繼任者都以尋回寶物爲最大責任,然而,兩百多年過去,“一劍平天”仍杳無音訊。

嶺南的秋天,豐富而寧靜。湛藍的天空中,矯健的山鷹在翱翔;連綿起伏的山崗上,三角楓火紅的葉子在濃郁的綠色中潑灑出豔麗的彩霞;山下那宛如鑲嵌在羅定江、鑑江銀色絲帶裏的稻田,湧動着金色的波浪;密林峽谷上方,嫋嫋升起的白色炊煙點綴着五色天地。

冼百合最愛坐在後山欣賞家鄉的美景,可現在,她獨自坐在後山上,對四周美麗的秋景視而不見,只是皺着眉,用一把青草擦拭着小小的手掌。掌心的血跡已被擦掉,但醜陋的傷口依然鮮紅可怖。

“百合,我就知道你受傷了!”

聽到熟悉的聲音,她急忙將受傷的手藏在身後,可胳膊已被來人抓住。

“我不要你管!”她想抽回手,但七歲的她根本不是三哥的對手。

“別鬧,我帶了藥來,讓我幫你弄。”十三歲的冼崇梃長得比同齡男孩高大壯實,連聲音也是粗粗的。他一邊替妹妹擦藥包紮,一邊大人氣地教訓她。“剛纔在莫巖村,你就不該去抓莫老大的竹棍。瞧,這傷口被竹蔑劃得多深啊。”

“如果不是我抓着他的棍子,他還會打傷更多的人。”

“你是很勇敢。”冼崇梃承認。“就是因爲看到抓他棍子的人是你,他才停了手。不過爹說過小孩不得參與械門,要是爹知道你受傷的事,我們都得捱罵。”

“你也是孩子,你可以跟着大哥、二哥去管他們,我爲什麼不可以?”

“我纔不是孩子呢。”崇梃激烈反對,並驕傲地挺起胸。“我是男人,我已經可以掌牛耕地,連大哥都跟爹爹說可以讓我擊太陽鼓啦!”

“真的嗎?爹爹真的準你擊太陽鼓了?”百合轉怨爲喜。

百越人崇尚銅鼓文化,銅鼓以大爲尊,不僅是他們祭把、進貢和賞賜等重要儀式的樂器,更是權力的象徵,其中帶太陽紋飾的銅鼓最其權威性。按習俗,太陽紋鼓代表首領,因此擊太陽鼓者備受尊敬。百越族支系衆多,擁有“一劍平天”的南越部冼氏世爲聯盟首領,跨鋸山洞河溪,號令部衆達數十萬戶之多,擁有數量最多的銅鼓和最大的太陽紋鼓。聽說三哥可以擊太陽鼓,她自然很爲他高興。
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放開替她包紮好的手,冼崇梃站起身宣佈。“以後我可以當鼓手,跟隨哥哥們平定族亂、維護正義。”

“等我長大了,也要維護正義,不許族人再爲搶奴隸、佔田地而打架放火。”

冼崇梃扯扯她短短的頭髮笑道:“算了吧,女子生來是做飯養孩子的,等你長大後嫁個好男人,不要再闖禍就很好了。”

“我纔不嫁人,也沒闖禍,你敢亂說?”她跳起來威脅哥哥。

“我纔沒亂說。你要是再這樣成天跟着哥哥們打打殺殺的,恐怕真的沒有男人敢娶你。”冼崇梃躲開她的攻擊,說笑着往山坡下跑去。

百合追着他跑下山,但仍被他遠遠地用在身後。

等跑進村時,她愣住了。

村口大青樹下,身爲百越大都老的爹爹正與一個身穿道袍、鬚眉皓白的男人頭頂着頭,面對着面,胳膊擰着胳膊地角鬥着!

那人身子瘦長,雖然滿臉的白鬍子,看起來應該很老了,可他抓着爹爹雙臂的手似乎很有力。只見爹爹滿臉漲紅,大口大口地喘着氣,腳步搖搖晃晃地快要站不穩了,可那個老道卻氣定神閒,雙腳穩穩地定在地上。

再看他們旁邊,一個紅光滿面的禿頭和尚正撫弄着手掌中的一對鐵彈,笑嘻嘻地吶喊助威,而他的每一聲吶喊都說明,他跟白髮老道是一夥的!

可是三哥和幾個村民光站在樹下看,也不去幫幫爹爹,真是一讓人生氣!

她怒氣騰騰地衝過去,對白髮老道揮出了沒受傷的拳頭。“放開我爹爹!”

她細小的拳頭捶在那人的大腿,感覺就像打在堅硬的石頭上,痛得鑽心。而那老頭只是詭異的低下頭看了她一眼,但緊鉗着爹爹的手絲毫沒有放鬆。

她急了,用腳踢他。“臭老道,放開我爹爹!”

對方仍不予理睬,她乾脆抱住老道的腿,張嘴就咬。

白髮老道終於放開了她爹爹,彎腰將她捉起,用一隻大手託舉過頂,神采奕奕的雙目如電光般直直瞪着她。“嚇,小女娃敢咬老夫?”

“你敢打我爹爹,我就咬你!”她不示弱地也用力瞪大眼睛。

“百合!不得對太君無禮!”終於緩過氣來的冼琥俍厲聲呵斥女兒。

被舉在半空中的百合閉上了嘴,但仍是一副不屈不撓的模樣。

老道白鬍須抖動,目光閃閃,大手迅速住她的肩肘捏了捏,對冼琥俍說:“大都老,這娃兒快滿七歲了吧?”

冼琥俍道:“沒錯,這娃就是七年前的冬天,道長與太君來時落地的。”

童顏鶴髮的老道士哈哈大笑,轉向旁邊手撫鐵彈,笑容和藹的老和尚道: “禿哥,這女娃根骨極佳,甚得我心,帶回去玩玩如何?”

“正合禿頭之意”。老和尚說着,忽然五指一張,不見鐵彈離手,但女孩已然在他手中。隨後衆人只覺眼前拂起一陣清風,再細看時,小百合連同那一僧一道都失去了蹤影。

冼琥俍笑呵呵地對着空中高喊:“我女百合幾時返?”

藍天青山回答:“該回時自然回!”

“爹爹,百合她——”冼崇梃焦慮地抓住爹爹。

冼琥俍安慰他。“不必擔心,兩位高人是我多年好友,百合不會有事。”

話雖這樣說,但冼崇梃看着空寂的藍天,仍感到心裏空虛得發痛。百合從會走路起就幾乎跟他形影不離,如今驟然離去,他能習慣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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