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過得很快,終於到了關鍵的這天。
下午,當沈繼從光耀集團的公司大樓步出時,他帶着自信的笑容。
因爲一樓聚集了大量媒體,跟他估算的時間差不多,該是喬安琳身份曝光的時候了。
“沈先生!您知道您的女伴喬安琳小姐,其實是高雄一所育幼院的人嗎?”
“請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?上次您說她是名媛千金,請問是她跟您說的嗎?”
“沈先生,喬小姐並不是什麼富家千金的事,您早就知道了嗎?她是您的女朋友嗎?”
很好,就是這樣,吵得越沸沸揚揚越好。
高舉兩隻手,他示意現場安靜。此時此刻,準備的私家轎車緩緩停至大樓門口。
“她來了,要不要親自問問她?”他往下走,記者們一發現喬安琳來到現聲,也迅速的往樓下衝去。
今天晚上他們要參加一場慈善晚會,沈繼從報社那邊得到消息,便刻意要喬安琳提早到公司會合。
她今天穿着紅色的花苞小禮服,一樣優雅的自車內走出,沈繼上前攙扶,在她慧黠的笑容下,她只跟記者說了短短一句話。
“我是劉光耀二十年前失蹤的女兒。”
接着,沈繼一句“律師在上面等大家”便將所有事情扔給姚明範,兩個人迅速坐進轎車時,揚長而去。
“幸好你只要我說一句話。”車內,喬安琳紅着臉開口,那句話她練習了數十次。
“那是簡單的一句話,何必想得太複雜。”
“因爲我沒當自己是他的女兒。”面對這個議題,她總說得絕情。
但事實上,據周管家半夜夢遊‘不小心’看到得知,喬安琳常常在三更半夜一個人溜進劉光耀的房間裏,有時是看他,有時候是說些悄悄話。
那天父親難得意識清醒,急着叫他過去,劈頭第一句就是——結婚了沒?
沈繼知道父親心急如焚,因爲他不斷在跟時間賽跑,但是凡事總要按步驟,他不想貿然進行,一方面太突兀,另一方面也擔心喬安琳不能接受。
“今晚你一定是焦點人物,可得忍耐點。”萬一她發脾氣就不好了。
“我看起來是很沒耐性的人嗎?”她噘起了嘴,斜睨他。
“不是嗎?”
“喂!”她不滿地伸手往他身上打,這傢伙怎麼不像當初見面時那樣冷冰冰的啊?!
兩個穿戴華麗的人在車子裏打鬧,祕書也當作沒看見,天曉得代理總裁會有這種孩子氣的樣貌?
玩鬧間,喬安琳的長髮沾上了脣蜜,黏在脣上,她急亂的想撥開,卻只是越撥越糟。
“看,就你說沒耐性。”止住她戴着手套的手,沈繼親自爲她撥開發絲。
一根、兩根,頭髮拉了開來,而那脣上閃耀的脣蜜,也漸漸失去光彩。
但是在沈繼眼裏,卻覺得她的脣看起來水嫩飽滿,如果嚐起來的話……
喬安琳早已沉默下來,她知道沈繼的目光放在哪裏,也想起那天看見他的脣包覆住她杯口的模樣。
突地,悅耳的鈴聲好死不死的響起,本來很想跳車的祕書慌張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,更覺得自己罪大惡極,打斷了有情人的甜蜜。
這鈴聲打斷了沈繼的遐思,也喚回喬安琳失神的魂魄。
祕書恨不得切腹謝罪,把掀蓋式手機打開來瞧了幾秒,決定先調成無聲。
“誰?”沈繼皺起眉。
“是崔小姐……”還是不要接比較好吧?
崔雪霏?喬安琳看向沈繼,眼裏不是好奇、不是疑惑,而是一點點的……質疑?
沈繼眼尾瞥向祕書,後者馬上上道的接話。
“崔雪霏是跨國集團的獨生女,她……”
“她今年二十五歲,密西根大學畢業,跟你走得超級近!”想不到喬安琳如數家珍,背得清清楚楚,“她是你的女朋友嗎?”
面對如此直接的問句,沈繼發現他沒辦法回答。
雪霏是他的女友嗎?實際上他們有着複雜的關係,她雖然驕縱任性,但是卻極能包容他的一切,總是黏在他身邊,爲他付出,爲他瞻前顧後。
他們從來沒有正式提出交往的事情,也從未對外公開兩人的關係,可是雪霏之於他,是女人、是朋友、是姊妹。
那是段沒有束縛的關係,但是他該怎麼跟小喬解釋?
“我查過了,你們會一起出國玩,之前也常被拍到很親暱的在一起。”不知何時開始,她就很在意這個人,“雖然我來之後她都沒有出現過,但是……我是不是妨礙到你們了?”
“不是!”他飛快辯駁,“我跟雪霏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。”
歪着頭,喬安琳認真的看着他,心底有着強烈的質疑,不認爲他說的是真的。即使心裏很不舒服,但是她拚命告訴自己,不管他是不是有女友,都跟她沒有關係。
關她什麼事?她幹麼在意呢?像他這種男人有女友是很正常的吧?事業有成、上流社會的精英份子,風範沉穩,長得又相當性格,是個很難挑剔的好貨耶!而且,他總是能體貼的爲別人設想……
車內頓時陷入沉默之中,她不想再追問,因爲覺得太愚蠢,也沒有立場,說不定對崔雪霏來說,她纔是該死的程咬金。
“到了。”祕書望了一眼外頭的陣仗,試圖沖淡車裏瞬間低迷的氛圍,“今晚是場硬仗喔,喬小姐。”
喬安琳深吸了一口氣,卻驅散不了瞬間湧上的緊張。
“場內不會有記者,你只要專心應付對外頭這場仗就好。回去時,我們也不會遭遇到他們。”沈繼再一次包覆住她擱在膝上的手,溫言安撫,“一切有我在。”
感受到溫暖,喬安琳內心產生了矛盾,她發現自己好依賴這雙手的支持,卻又覺得不應該。
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呀!
車門被拉開,沈繼從容的走了出來,記者們蜂擁而上,他紳士的將喬安琳引領出來,她掛着從容的笑容,面對排山倒海的問題。
記者們的重點都放在她如何回到劉家,以及知道自己不但不是孤兒,反而是堂堂光耀集團的千金時,心裏的想法。
這些沈繼都爲她做過沙盤推演,喬安琳表面上回答得十分得體,但私下卻沒有辦法放開沈繼的手,只能緊緊的握着他,手心甚至還是冒汗。
不知什麼時候,那兩手的交握成了十指交扣,沈繼扣着她的手,緩緩朝會場走近。小喬表現得相當優秀。其實他在相處之間發現,她在育幼院所受的教育相當驚人,不管是社交舞蹈或基本的禮儀,一點都不含糊。
只是私下的她,厭惡造作。
好不容易,他們終於走進了會場。
“水!我要喝水!”一進會場喬安琳就大口喘氣,嘟起了嘴。
“保持微笑。”他無奈的搖頭。她能撐過這十幾分鍾,應該要爲她起立鼓掌了。
“很累耶!”她又緊張得要死!鼓起腮幫子,喬安琳全身熱得要命,還跟着沈繼環顧四周。
上一次參加那個生日宴時,所有人都好奇的望着她,而今天投射而來的眼神沒有比較少,反而更加聚集。
有人說悄悄話超級大聲,她都聽得見別人在叫她‘那個育幼院的’!
真沒禮貌!育幼院又怎樣?今天不是什麼慈善晚宴嗎?應該也是捐款給弱勢團體的活動吧?
“劉小姐。”
才喝兩口水,還來不及去夾東西喫呢,就有人過來了。
“我姓喬,喬安琳。”她只得維持禮貌。
“哎呀,很快就要改姓了吧?真是太意外了,二十年前那件事,大家提起來都還印象深刻呢!”
“是啊,當時劉光耀夫婦簡直快瘋了,夫人爲了找你,憔悴得都要發狂了。”一個老婦人拭着淚,“要是夫人還在世的話,知道你還活着,不知道會有多開心!”
喬安琳微微一笑,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男人。
“不過相信沈繼也讓我的生母有段愉快的時光,雖然是養子,但是他也備受呵護。”她瞅着他拋出一朵笑靨,“感謝他,填補我不在的時光。”
“是……是啊是啊!沈先生這麼優秀,夫人的確也相當驕傲呢!”老婦人尷尬的笑笑,敷衍幾句便迅速離去。
哼!開口閉口都想跟她攀關係,一下搬出劉夫人、一下搬出劉光耀,不然就說二十年前他們也很焦急,怎麼沒人想過,這二十年來陪在劉光耀身邊的可是沈繼,在他面前說這種話,是要讓他難堪嗎?
“牙尖嘴利。”湊近她身邊時,沈繼悄聲扔了一句。
她驕傲的笑着,因爲發現他的話裏沒有責備,瞧着她的眼神也在笑。
他爲她夾了一些小點心,準確的知道她期待哪一道、想喫哪一盤。他總是如此,不動聲色的摸出她的心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