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管家端着托盤,上頭擺了一個簡單的三明治及一杯高濃度黑咖啡,往書房走去。
昨夜少爺又睡在書房,自從喬小姐離開後,他就拒絕回到自己的房裏睡。
“少爺。”周管家走進書房裏,看見沈繼躺在沙發上,滿臉都是胡碴。“起牀喫點東西吧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他喫力的坐起身,皺着眉心。
“您昨晚也沒喫多少,一直喝酒、很傷身體的。”把東西放上茶几,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照片。
沈繼煩燥的揮了揮手,明範說,何穎和小喬一直有在聯絡,何穎的離開只是一個幌子,小喬委託他幫何穎租房子,讓他暫住在臺北,然後又說育幼院有急用,託明範轉告他,因此他先開了一張一千萬的支票給她。
然後,他們帶着一千萬的支票,離開了。
他無法置信,小喬就這樣決絕的走出他的生命。
她不是說對何穎的感覺只是兄妹,沒有讓她怦然心動的感覺?她不是纔在自己懷中低喃他的名字,告訴他,他是她人生最美好的禮物嗎?
“少爺,已經好幾天了,你不打算去找喬小姐嗎?”周管家一一收拾那些照片。
“找她做什麼?”他先灌下咖啡,才長吐一口氣:“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了。”
婚禮已經發布延期通知,無限期的拖下去,很多人就會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父親上星期突然發生痙攣,一度缺氧,呼吸中止,雖然最後用儀器把命救回來了,但是醫生已宣佈腦死,父親不會再醒來了。
他很遺憾無法完成父親臨死前的願望,他只能找到喬安琳,卻不能真的留下劉家的血脈,也不能留下她的人跟她的心……
“明範這幾天沒來嗎?”自從硬撐着把子公司的危機解除後,他就拒絕見客了。
“都沒有。”
“我想到小喬……喬安琳的契約還在他手上…………”沈繼沉吟着,他該不該逼她履行契約?
爲劉家留下血脈、使用人工受孕,完成父親的遺願,爲父親了卻這一椿心事?
可他相當明白這只是藉口,他想要卑鄙無恥的事情,想要用契約逼她回來,把她一輩子綁在身邊。
但是這樣做,只是傷害彼此。
他沒有自信能撫養那個孩子,雖然那即將是他與小喬的孩子,但他不是因爲愛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,要是他和親生父親一樣,失手打了他該怎麼辦?
因爲他比誰都明白,現在他對喬安琳的恨,如同對她的愛一樣深吶!
“少爺想用那份契約做什麼呢?”周管家的聲音平和圓潤。“希望喬小姐回來履行承諾,爲劉家留下孩子嗎?”
“不……已經不需要了。”他疲憊的抹了抹臉。“她現在再回來,只是讓人更加難受而已。”
“是啊,少爺,所以您根本沒想過用那份契約綁住喬小姐對吧?”
“從來沒有。”
從一開始就沒有,跟她解釋父親的願望時,他並不打算強迫她,如果她不答應,他也會如實的跟父親說。
當她答應時,他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,欣喜能完成父親的願望,但一方面又很擔心她答應得太過匆促,根本沒考慮到後果,因此他非常注意她的反應與心理狀態。
正因爲如此,他不由得開始觀察,慢慢地,眼神就追逐着她,再也無法離開了。
當他意識到自己愛上喬安琳時,是相當興奮的,他樂見彼此的關係從契約一躍而成真實的情感交流,讓一切化爲心甘情願的付出。
結果現在,他的付出使他了解了什麼叫做椎心刺骨的痛。
他煩躁、他瘋狂,看着那一張張照片,看着何穎如此親密的擁着他的女人,他就絲毫沒有理智可言。
他呼吸困難、夜不成眠,無法專心面對公事與私事,就連父親宣告腦死的當下,哀傷也比想像中淺得多,因爲他花了絕大部分的心思去想着她跟何穎在做什麼。
沈繼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,他必須放手,可是他做不到,他沒有辦法迅速平整心情!
“少爺,容我說句話。”周管家把一整疊照片放到茶几上。“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爲憑。”
緊皺着眉,他微側首看了周管家一眼。
“就我老人家的經驗,透過第三者傳遞訊息,總是容易有誤差,不管結果再糟,都應該要面對面談清楚。”
沈繼的手放了下來,緊皺眉心,對周管家的話細細思量。
這件變故發生得突然,他的情緒無法承擔並且措手不及,不過他的確沒有跟小喬直接接觸,一切都是透過明範告知的。
但她與何穎的曖昧、帶着一千萬跟戒指離開,沒有再回到這個屋子,連給她的手機都停話了,這些是鐵證啊,他需要再與她面對面談些什麼?
可是……明範爲什麼會跟蹤何穎跟小喬?怎麼拿到這些照片的?
他忽然想明範對喬安琳的敵意,倏地離開沙發牀,開始在房裏來回踱步。他她像漏了什麼細節,但是拼湊不起來……不對,現在想這些都無意義,只要問自己一個清楚的問題——究竟要不要去找小喬說清楚!
橫豎都是一刀,他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作案。
“周管家,你覺得這件事還有轉環的餘地嗎?”
“這就要看少爺的心態了,你是希望挽回一切,還是隻要得到答案?”周管家眯着眼,站在門口,帶着永遠慈祥的笑容。“事情總不到說死的時候。”
沈繼深吸了一口氣,閉起眼,讓自己平靜,假裝喬安琳就在這間房間裏,假裝她正在一旁翻着報紙,陪他辦公。
這樣他就能放空,屏除一切雜念,只想着自己要的東西。
“我想把小喬帶回身邊,她不是錯過也無所謂的女人。”睜眼時,他清醒多了。“如果她選擇何穎,我願意不再糾纏她。”
周管家只是和藹的一笑,像滿意他的決定似的,恭敬的行了個禮便離開。照自己想的去做吧!沈繼握緊雙拳,不管結果是好是壞,他都必須試一試。
反正他已經受傷了,不在乎再多割上個幾刀。
“少爺——少爺!”遠處,像是有人從樓梯上滾下來,尖叫的喊着他。他大步衝了出去,那是三樓傳來的驚呼聲,難道父親出事了?!
樓梯間掛着一個真的摔下來的女傭,她攀在扶欄上,一雙眼淚光閃閃。
“老爺他、他——”
“父親怎麼了?!”
“醒了!老爺他醒了!”女傭喜極而泣的說:“他剛剛突然睜開眼睛,喊着你的名字!”
沈繼看着她,幾秒鐘後,欣喜的大笑出聲。
事情還不到說死的地步是嗎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