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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)

《古板小婢》 / 席維亞 / 第10章 / 共21章

“曦姑娘,王爺找你。”

何曦正在庫房幫杜大娘盤帳時,有名婢女前來傳喚。

找她?何曦疑惑擰眉,和身旁的杜大娘對視一眼,杜大娘的眼中也滿是狐疑。王爺通常有事都會交代大娘傳達發落,鮮少和她對到話,就連要她居中斡旋父子間的僵局也不例外,今天怎麼會突然特地叫她過去?

“快去吧,別讓王爺等。”杜大娘接過她手中的帳簿催促。

何曦跟着婢女離開,走了段路後,她柔聲問道:“綠萍,你知道王爺找我什麼事嗎?”

“我們又不是主子跟前當紅的寵兒,怎麼可能會知道?”婢女嗤哼一聲。

即使看不到走在前頭綠萍的臉,也能想像她現在一定是滿臉輕蔑的表情。

何曦一笑置之,並不以爲意。她習慣了,自從她成爲替小王爺暖榻的女人後,看待她的人也分成了兩派。

一派像以往一樣,仍疼她、照顧她,會熱熱絡絡地喊她一聲曦姑娘;一派則是將她視作有所圖謀的下賤娼婦,眼神、言行舉止都在鄙夷她,那聲曦姑娘總是喊得譏誚。

在明白清白對一個姑娘家的意義之後,她早已經覺悟了。

她不怪他在她什麼都還不懂時就佔有了她,因爲,就算那時她懂了,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給了出去。不僅因爲他是她的主子,更是因爲他早已是她的天,她的一切,只要是他要的、只要她能給的,就算會受盡冷嘲熱諷她也會給他。

只有藉口服侍,是她唯一能對他好的方式。她想愛他,但她不能愛他,他是人中龍鳳的王爺世子,而她只是個出身貧民的奴婢,她只能把一切感情隱藏在服從之後,自嘆欺人地說自己沒有動情,她不曾逾越主僕分際。

“小王爺寵,又籠絡了總管的心,看來下一步就是往少夫人的地位邁進了。”見她不語,綠萍更是放肆地直接嘲諷。

“我想,這種不實的傳言,我和杜大娘都不想再聽到。”何曦淡淡開口,語氣卻相當堅定。知道綠萍不怕她,她刻意擡出杜大娘來壓制,反正橫豎都會被說成恃寵而驕,無所謂了。

杜大娘年紀大了眼力不好,最近常常需要她幫忙看帳本,這份單純的信賴看在有心人眼中,被解讀成她在舞弄小王爺的寵愛伺機掌權。

而這名深受王爺夫人疼愛的綠萍,可能是因爲護主,也可能是因爲嫉妒,對她的態度從沒客氣過。她自己被人誣蠛不打緊,但她不希望行事正直的杜大娘因爲她的關係被人質疑有所偏頗。

更何況——何曦苦笑,少夫人這個位置是她想也不敢想的,她連當妾的奢望都不曾有過。她很清楚自己不配和他有結果,她唯一能有的結果,是在他對她失去興趣後默默地退至一旁,這只不過是早或晚的問題而已。

綠萍悶哼一聲,沒再開口,但重重踏步的背影看得出來還是很不滿。

何曦也隨她去。她其實有足夠的能力和權勢去導正他們不佳的態度,但個性溫柔的她還是選擇了自己承受一切。

沉默間,她們來到書房外。通報後,王爺召她進房。

“何曦,你在玄雍身邊也很多年了,”在幾句言不及義的閒談之後,誠王爺開始切入正題。“他對你的依賴和重視,我想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。”

應“是”是抬舉了自己,應“否”是抹滅了事實,何曦怎麼回答都不對,只能恭敬地繼續垂首聆聽,但此時心裏已有種不好的預戚。

“本來早該爲玄雍完成終生大事,但你也知道,這孩子哪時候聽過我們做爹孃的話?想說時候還早,也就沒催他,結果這一拖,似乎拖得太久了。”誠王爺笑道,雖然語調和緩慈祥,卻隱帶暗示。

何曦閉眼。她沒傻到會以爲王爺想撮合他們,王爺是故意這麼說的,藉由宣告他會娶妻生子的事實,要她有自知之明地讓出這個位置。她深吸口氣,抬頭時,是與平常無異的溫柔笑顏。

“小王爺若能儘早迎娶,將是誠王府上下歡騰的喜事,奴婢也會忠心服侍少夫人,讓少夫人早日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主母。”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,她絕無冀望,更不會妄想奪權。

“有你的允諾,真是讓我們寬慰不少,只是在這之前,有件事可能得要你幫忙。”誠王爺眼中掠過一絲詭譎,

人不風流枉少年,他不反對玄雍收婢女侍寢,想說男人喜新厭舊,只要時日一久,玄雍自會轉移目標,但兩年過去了,玄雍對何曦的寵愛卻有增無減。

要是玄雍多情一點,換換其他女婢和平民姑娘玩玩,那他還不會那麼擔心,就是因爲玄雍太專一了,這異常的狀態讓他越來越心驚,終於決定出手干預。

“王爺儘管直說。”何曦心一凜,仍維持鎮定道。最壞的打算,也不過就這麼當場被逐出誠王府罷了,她挺得住的。

誠王爺微笑。他早知問題不在她身上,區區一名小女婢又何足爲懼?重點在玄雍那兒,而她,只是一顆聽令行事的棋子。

他拿出一疊畫冊擺在桌案上。

“這些都是和玄雍門當戶對、才貌匹配的上上之選,但玄雍看都不看一眼,這樣要怎麼選妻呢?”他故意嘆了口氣,將責任全都加諸到她身上。“就請你幫幫忙,一定要勸玄雍在這些畫冊挑出一個他中意的姑娘,我相信,這對你來說絕對不成問題。”

何曦全身冰冷,必須用盡所有的力氣,纔有辦法雙手平穩地接下那疊畫冊而不發抖。

“……奴婢會盡己所能。”

直至退出書房外,她的腦海仍空白一片,只能抱着那疊畫冊茫然地往前走。

她沒想到從不曾介入的誠王爺一旦插手,就是如此狠絕。不但要逼她讓出寵愛,還要她親手斬斷他對她的寵愛。

她不敢想像,當他看到她拿出這些畫像要他挑選時,他會如何地勃然大怒。天吶……

即使早知這一刻終將會到來,但……還是太快了,她多想能再在他身邊多留一些時間。難道是這樣的自私奢求被上天察覺到了嗎?所以想早早斷了她的念頭,讓她能夠安分守己?

心口的揪痛讓她閉上了眼。可以不用這麼狠的,其實她真的明白,在十年前他唯一一次帶她離開誠王府的那次經驗裏,她就已經體會到她配不上他,她不是一個會使他無後顧之憂的賢淑伴侶,而是一個只會讓他蒙羞的低賤奴婢。

她懂的,十年前她就已經懂了。

何曦咬脣,將蝕心的痛藏進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,須臾,她緩緩吁了口氣,再睜開眼時,那片澄澈中已沒有殘留任何痕跡。

*

“拿去。”

剛回來的殷玄雍在經過她面前時,狀似隨意地扔了個小布包在她膝上,頭也不回地走進內室。

“謝謝小王爺。”何曦順手將布包收進袖中,跟進內室服侍他更衣。

“……對我送你的東西,你就那麼不在意?”隔了會兒,殷玄雍咬牙低道。

就一句感謝,沒了?他不求她欣喜若狂,不求她如獲至寶,但至少讓他看到她表現出一點點好奇成不成?

望着他寬闊的背,何曦脣畔的笑容隱帶苦澀。她不敢拆啊,好不容易纔抑住狂喜別顯露在臉上,只能馬上藏到看不見的地方,要是再當着他的面拆開,她怕沒有辦法再維持泰然自若的表情。

“奴婢真是受寵若驚,若不是有職責在身,早就迫不及待想知道那布包裏面是什……”何曦稍微釋放一些些喜悅,但在擔慮過多的壓抑下,說出來的語氣竟顯得僵硬下已,彷彿是配合他的無理取鬧而勉強敷衍。

殷玄雍惱怒地回頭瞪她,何曦當然明白那一眼的涵義,聰明地讓未竟的語尾主動消失。

“不在乎就不在乎,少來虛情假意這一套。”殷玄雍悶哼一聲,上身傾向她,伸手探進她的袖裏把布包拿出來。

鼻端聞到他好聞的男子氣息,何曦淡然一笑。他要這麼認爲也罷,只要他沒察覺到她心裏的波動就好了,她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愛戀有多麼深。

她感覺手上一涼,同時他直起身子拉開距離,何曦低頭看到左手腕被套進了一個玉鐲子,鐲身翠綠通透,散發出溫潤的光澤。

這幾年在環境的陶冶下,見過的財寶古物多了,她的鑑賞眼力也今非昔比,輕易就看出這是一塊價值連城的好玉。

“這……太貴重了,奴婢不能收。”何曦臉色一變,立刻動手要拔,然而他在套上時毫不費力,現在她卻說什麼也拔不下來。

“你再拔我就乾脆將這鐲子敲碎!”看她弄到手腕都發紅了,卻還是努力地想將手從那小小玉鐲掙脫,殷玄雍既心疼又憤怒,攫住她的手作勢要往桌上敲。

“別——”何曦連忙阻止,怕他說到做到真將這塊好玉給毀了,只得福身謝恩。“奴婢多謝小王爺賞賜。”

殷玄雍鬆了手,俊薄的脣辦因懊惱而抿得死緊。

他又搞砸了。送她東西是想看到她愉悅燦爛的笑顏,結果他卻還是對她發起脾氣。但,能怪他嗎?誰叫她先是看也不看一眼,然後又說她不能收,就算是聖人也會被她惹得發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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