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預定的營業目標沒有達成就是失敗,還有話說!」熊煒安安坐在大皮椅上,臉色嚴峻,俊眸冷冷一掃,搭配着寒透的語調,讓辦公室的氣溫瞬間降低十度。
熊煒安是「天威集團」的現任主事者,「天威集團」主要業務是傳媒事業,舉凡電子媒體、報紙、雜誌、製作公司、經紀公司、網絡……只要跟傳媒娛樂業扯得上邊的行業,「天威集團」都有涉獵,而且必然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「北極熊」是業界和員工背後喊他的封號,這個封號指的不是他的外表,而是指他冰冷無情和讓氣氛迅速結凍的功力,跟北極熊有得比。
「是,我們會跟部門幹部研討出改善方案。」三名負責節目業務的主管戰戰兢兢地承諾,說完像只鬥敗的公雞,頹然低着頭走出總裁辦公室。
原以爲收視遠遠超越友臺的優異表現會得到獎賞,沒想到卻被當場潑了一大桶冰水,從頭冷到腳底板。
面談短短十分鐘,沒有一個人敢跟熊煒安冰冷的視線對上一眼,深怕被「北極熊」凍傷,就算如此,他們還是被他的寒氣凍到皮皮剉。
熊煒安一張俊臉有如萬年冰雕,微瞇着眼瞪向從剛剛就一直掩嘴偷笑的男子。
「你笑夠了沒?」他到現在還是很懷疑自己怎麼會跟這個傢伙成爲朋友?而且這份交情還超過十年。
「還沒找到滿意的廚師?」一直坐在熊煒安對面看好戲的高永明,無懼於他的冰臉,明知故問。
他跟熊煒安的孽緣從高中時代開始,關係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哥兒們,自信沒人比他還了解熊煒安。
當年高中一入學,熊煒安憑藉着優異的外在條件,高票當選班代表,而他則是靠着老實負責的形象,成爲副班代。
熊煒安的確很聰明,也很能幹,但是他對於「服務人羣」完全沒興趣,要他免費幫人做事,想都別想!
於是他高掛着班代的頭銜,卻是啥事都不做,就連開會也都是由可憐的副班代代勞。高永明就這麼一人當兩人操,被操了七年,也操出兩人的好情誼,直到大四才結束這段「副代正職」的歲月。
大學畢業後,高永明在國內讀研究所,而熊煒安擁有美國國籍不用當兵,隨即到美國哈佛繼續進修。
本以爲兩人的「同事緣」已盡,沒想到他研究所畢業,服完兵役後,馬上被熊煒安找上,兩人再度配合到現在。
熊煒安是衆人眼中的天之驕子,家境優渥,長相俊美,頭腦精明,工作能力超強,再困難的問題到他手中都會迎刃而解。種種外在的優勢,造就他任性、高傲,自負又不懂得體貼的個性,但這些毛病都比不上挑食來得嚴重。
他的挑食,簡直到了天怒人怨,鬼哭神號的地步!
「嗯……」熊煒安虛應一聲了事,更正確的說法是餓得沒有力氣回應。
前任總裁,也就是熊煒安的老爸,去年沒有預警地在三大報刊登退休宣言,將公司全部移交給熊煒安後,就包袱款款偷跑出國,環遊天下。
這個落跑行爲讓公司短暫陷入混亂,但在熊煒安英明果斷的帶領下,不到三個月就穩住所有的局勢,還讓業績蒸蒸日上,只是熊煒安的臉卻越來越冷。
因爲——
他最重要的廚子也被打包帶走了!
可惡的臭老爸!明知他只喫得慣芳姨煮的菜,竟然還用「先斬後奏」的小人步數將人拐走,真是可惡到極點!
「這一年來你換了幾個廚子?有沒有三十個?」高永明打趣地問。
他這個同學嚴重挑食的毛病,讓全臺灣的大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和羞辱,難養之名,在臺灣廚師界不脛而走,就算熊煒安願意提供的薪水是嚇死人的高,但是再也沒有人敢來送死,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聲做賭注。
熊公子的「廚師耗損率」絕對可以登上金氏紀錄。
「懶得算。」熊煒安乾脆閉目養神,養精蓄銳。
他承認自己不好養,但他有本錢難養,沒必要委屈自己。偏偏有錢難找好廚子,要找一個合他口味的廚子,比簽下一張上億美金的合約還難。
「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喫東西吧?」熊煒安不僅挑食,還禁不起餓,只要一餓,血糖一下降,他周遭的人就得承受他的冷言冰語攻擊,剛纔那三個就是掃到颱風尾的可憐蟲。
「喫了一口就扔了。」想到中午的便當,熊煒安就一臉嫌惡,虧那還是網絡人氣便當第一名哩,根本是名過其實。
「對了,我們手上不是有個料理節目,觀衆的反應還不錯嗎?叫做什麼……啊,『辣妹廚房』。」高永明突然想到自家公司出品的節目。
「辣妹廚房?」熊煒安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,眼皮連動都懶得動。「不就是那個靠辣妹搞噱頭的節目,手藝能好到哪兒去?」
「辣妹廚房」是近一、兩個月來異軍突起小成本製作的節目,廣告效益甚至比高製作成本的熱門時段還好,讓他留下一絲絲印象,但還沒有深刻到放在心上的地步。
「我聽說那個廚師的手藝很不錯,要不要去試試?」
「你忘了之前那個『王牌美食通』的廚師?」想到先前那個空有其名的紅牌廚師,熊煒安就一臉嫌惡。
「王牌美食通」是之前很夯的美食節目,芳姨被老爸綁走後,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紅牌大廚,高薪禮聘當他的私人廚師。結果哩,煮出來的東西連豬都不喫,於是他一聲令下,關了那個超級賺錢的節目。
「我祕書的妹妹是那個節目的造型師,她說那個辣妹只負責在鏡頭前賣弄風騷,真正的廚師另有其人,手藝好得不得了,雖然煮的是一般家常菜,但是每次節目錄像完後,工作人員都會搶食物搶成一團。」
「家常菜?」熊煒安的眼睛終於睜開,露出一絲興味。他偏愛家常菜而不是豪華料理,要將家常菜做出好口味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「現在剛好是那個節目的錄像時間,第三攝影棚,要不要去試試口味?」
「也好。」他已經餓到眼冒金星,不好也不行。
可惡的臭老爸最好不要讓他逮到,否則不要怪他六親不認!
***
「……油鍋加熱後下油,放進剛剛汆燙過的牛肉、胡蘿蔔、馬鈴薯,快炒過油後,將所有食材放到快鍋,放進香料和藥材,再倒八碗水、姜、酒入鍋,煮約三十分鐘,這道開胃養生牛肉湯就完成了。」
鏡頭裏一雙白皙乾淨的小手熟稔地切菜、下鍋、翻炒,所有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,不急不躁,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跟着那雙手移動,就連眨個眼的時間都嫌浪費。
那雙手白嫩白嫩的,看起來比牛肉還可口!
這裏是「辣妹廚房」烹飪節目的拍攝現場,主持人劉沁菱是個穿着紅色小可愛和超級短褲的性感辣妹,凹凸有致的身材養眼到會讓人噴鼻血的地步。
白嫩小手小心地打開快鍋的鍋蓋,避開燙人的蒸氣,誘人的香氣迅速瀰漫整個攝影棚,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「這道湯不但聞起來會讓人流口水,喫起來更是一級……喂!你誰啊?竟然阻礙我錄像,好大的膽子!」
錄像被一個突然闖入的男子打斷,那個高個子無視於劉沁菱的鬼吼鬼叫,目中無人地繼續站在透出香氣的鍋前,用力深呼吸,眼睛微瞇,最後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。
攝影棚裏所有的人看到這人突如其來闖入的行爲,全都傻眼愣住,目不轉睛地瞪着他的背影。
他是誰啊?!
實際的幕後操手唐菲則是瞪着突然出現在湯鍋上頭的後腦勺,正要伸進鍋中調味道的湯杓來不及煞車,嘟嘟好敲上那顆頭。
叩!
唐菲低頭看看手上的「兇器」,又看看他的後腦勺,吶吶地開口問道:「你還好吧?」那一聲「叩」整個攝影棚都聽得到,還有迴音,應該很痛。
「痛死了!」問這什麼白癡問題?熊煒安伸手揉着有些腫的額頭,若不是被肚子裏的餓蟲逼得走投無路,他絕對會先讓這個敢敲他頭的女人好看。「這是妳煮的?」
「……嗯。」唐菲傻傻地點頭,一雙大眼忍不住盯着闖入者看。
她自認不是貪圖男色的花癡,但他出色的外貌就是會自動吸睛,讓人移不開視線。
他的長相俊美,完美的五官不論從哪個角度看,都是讓人讚歎的大帥哥。將近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頎長身材是標準的衣架子,動作更是高雅,一舉手、一投足都散發着天生的貴氣,就連路邊攤都能讓他穿出名牌貨的質感。
唐菲心想他應該是別的攝影棚的偶像明星吧,纔敢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阻礙錄像。
「喂!你沒聽見我的話嗎?還敢擋在這裏,快滾!」看到有人膽敢跟自己搶鏡頭,讓劉沁菱氣到爆,火大地站到他面前大聲叫囂。
熊煒安一把推開擋路的劉沁菱,完全沒將她的叫囂聽進耳裏,眼裏只有那鍋誘得他食慾大開的食物存在。
「盛一碗給我嚐嚐。」如果這個女人煮的東西能讓他滿意,他就饒了她的敲頭之過,否則……
「你好大的膽子,竟然推開我,你是哪個單位的?我要你的老闆馬上將你砍掉!」劉沁菱追上去繼續發飆,容不得任何人對她不敬。
劉沁菱原本是一個工作人員,但她聰明地利用自己的幾分姿色和火辣身材,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搭上好色的製作人,終於當上節目主持人。
隨着節目收視的攀升,她的大頭症越來越嚴重,經常給工作人員排頭喫不說,還敢怒斥導演,動不動就拿製作人當靠山,行徑相當囂張。
「覓食」屢次遭受阻礙讓熊煒安的臉色難看到極點,高人一等的修長身材矗立在劉沁菱面前,厲眸冷冷地盯着她,冷聲質問:「砍什麼?」北極熊不發威,被當成北京狗啦!
「我說我要砍……砍……」劉沁菱原本囂張的高聲在看到「路障」的臉後,所有的威脅戛然而止,一張血紅大口呈大O狀,無法合攏。
天啊,不……不會吧?怎麼會是砍人不眨眼的「北極熊」?!
工作人員中有些人已經認出闖入者的身分,紛紛瞪大眼睛,等着看劉沁菱的好戲。
「馬上換人,我不要再看到她。」如果不是勾搭上好色的賴製作,憑這女人的條件絕對當不上主持人,竟然還敢囂張。
砍了!
「總……總裁,我錯了,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你饒過我這一次吧,求求你……」劉沁菱趕緊衝過去想拉住熊煒安的手臂,還沒碰到就被揮開。
「別碰我!」熊煒安最討厭跟陌生人肢體接觸,嫌惡地皺起眉頭,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兩名保鑣上前將劉沁菱架開。
「放開我……」劉沁菱氣急敗壞地放聲大喊。「我是節目的收視保證,也是最大功臣,如果沒有我,節目就會開天窗,你怎麼敢把我換掉?你要『辣妹廚房』關閉嗎?」
「永明,竟然有人敢放話威脅我!」熊煒安嘖嘖有聲地搖搖頭,問着隨行在後看戲的夥伴。「你說說看,我要怎麼回敬她?」
「永不錄用,如何?」高永明煞有其事地建議。劉沁菱的囂張行徑他從祕書那裏聽到不少,早就想找機會給點教訓。
「再加上『永久』消失在屏幕上會更好。」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,但他說出口的話就是命令。
「瞭解。」高永明點點頭。這位老兄的意思就是說呢,從現在起,不管是哪種媒體都沒有劉沁菱出現的機會,除非是「社會版」。
誰教她阻礙「北極熊」覓食,活該。
「別拉我,我要找立法委員,我要召開記者會,我要……」被人一路拖出去的劉沁菱,還不死心地繼續放話。
熊煒安壓根兒沒將劉沁菱放在眼裏,他很清楚在他發出「聲明」後,沒有一家電視臺或是記者敢再拿她作文章,就算是向來囂張的立委,也不敢正面跟他對槓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鍋發出陣陣香氣的鍋子,腳步自動走回鍋爐前,這次再也沒有人敢擋路。
「這鍋是什麼?」他忍不住又埋頭在不斷冒出香氣的鍋子拚命聞。
好熟悉的香味,好香,好懷念喔……跟芳姨煮的味道好像。
「養生牛肉湯。」唐菲納悶地看着他回答,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。
這個人到底是誰啊?爲什麼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帶着驚懼?囂張的劉沁菱也被拖走,就連向來氣焰很高的製作人都乖乖站在一旁,不敢吭氣。
「盛一碗給我。」熊煒安自動自發地在唯一的桌子旁落坐,大搖大擺地等人伺候。
「不行,我們還沒錄完影。」她的個性溫柔甜美是有口皆碑的事實,但做事很有原則,有些時候就連劉沁菱都不得不讓步。
「錄像到此爲止。」熊煒安冷冷地掃視全場,看誰敢有異議。
「好,今天就到此爲止,收工啦……」原本呆立一旁的賴製作,二話不說,趕緊宣佈停工。
「現在可以盛一碗給我了吧。」熊煒安雙手環胸,嘴角得意地往上勾。
唐菲雖然滿腦子問號,不懂爲什麼大家都很怕他,就連一向囂張跋扈的製作人也一臉驚懼,只好舀了一碗牛肉湯放在他面前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