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煒安拿起湯匙舀了一大口,迫不及待地放進口中。
「燙……燙……好燙……」雖然被燙得哇哇大叫,嘴巴不顧形象地張大,哈出燙人的熱氣,但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喫到這麼讓他胃口大開的食物了。
這味道跟芳姨煮的有點像,但又多了點淡淡的中藥香,更能帶出牛肉的香氣和甜味。好喫!就算被燙得滿嘴破皮也值得。
「唉呀,不能喫這麼快,你這樣會燙傷嘴啦!」習慣照顧人的唐菲看不下去,連忙拿了一根湯匙,站到他身旁,俯身在碗裏攪拌,降低湯的溫度。
一股淡淡的香氣傳來,熊煒安自然而然地多吸一口,一種天然的香甜氣,淡淡雅雅的香味,正如她的人,不讓人討厭。
他向來不喜歡跟陌生人過於親近,但並不排斥她的過度接近,好奇地抬起頭看着她,上下打量。
「妳幾歲?」她看起來好小,不管是個子還是年紀都好小,看起來像個高中生。
「二十三。」
完全看不出來!熊煒安詫異地看着遠比實際年齡年輕的小廚師。
她的皮膚白白嫩嫩而且毫無瑕疵,連毛細孔都看不到,就像頂級的水蜜桃,白裏透紅,粉粉嫩嫩,讓人很想咬一口嚐嚐味道。大大的眼睛閃着溫柔的光澤,眼睫毛雖然不長,但是非常濃密。脣型柔美的脣瓣,帶着粉嫩的色澤,完全不需要脣蜜就閃閃動人。
她不是令人驚豔的妖嬌大美女,但清麗的臉龐讓人看了很舒服,是個順眼的清秀小佳人。
奇怪的是她還讓他有種熟悉感,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?
啊……她長得有幾分像芳姨!
對於這個巧合,他覺得滿有趣的,難不成只有長得像芳姨的人才能煮出合他口味的食物?
「我還要。」邊看美女邊喫美食,熊煒安不到五分鐘就解決掉一碗牛肉湯,意猶未盡地把空碗遞給她。
「要說『請』喔。」向來很重視規矩的唐菲,沒有接下空碗,溫柔地指正他的行爲。
「妳說什麼?」是他一時耳背,聽錯了吧?她剛剛是在教育他嗎?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嬌柔柔的小女生。
「麻煩別人幫你做事,要說『請』,這是基本禮貌喔。」以爲他沒聽清楚,她又仔細講解一次,語氣就像在跟幼兒園小朋友說話。
「菲菲!」死定了!唐菲是他們大家都疼愛的寶貝,他們都不想看到她落得跟劉沁菱同樣的結局。
高永明讚賞地看着唐菲,沒想到在她嬌稚的外表下,有着超乎常人的膽量。敢跟「北極熊」對峙的人,連他在內,世上不出五個。
這個女孩的膽子不小嘛!
工作人員拚命跟她打手勢,在嘴巴面前畫上一個大叉,要她不要再說了,劉沁菱活生生的例子纔剛發生,她沒看到嗎?
「你們也要喫嗎?」唐菲完全誤解同事的手勢,溫柔地招手要他們過來。「趕快來盛啊,還有很多喔!」
「不……」所有人都拚命搖頭,誰敢跟「北極熊」搶食物啊,又不是嫌命太長。
「這鍋湯是我的。」熊煒安厲眼橫掃全場,宣稱自己的所有權,捍衛自己的食物是動物的本能,看誰敢跟他搶?
「不可以這麼貪心喔!」唐菲難得皺起眉頭訓人,雖然聲音還是嬌嬌軟軟的,但這已經是她最接近生氣的模樣。
「我要妳再盛一碗給我,沒聽見嗎?」熊煒安不耐煩地指着桌上的空碗。
「你可以自己來盛,又不是手腳不方便,爲什麼不能自己來呢?」基本上,她不是一個好鬥的人,就算以前劉沁菱的存心招惹,她也不以爲意,任劉沁菱去鬧;但是對象換成這個餓死鬼,她卻怎麼也不能對他視而不見,總覺得教育他是她的責任。
在她眼裏,他就像是個任性又霸道的小男孩,非常欠管教。
「好,很好,好極了……哈……」熊煒安不怒反笑,而且還笑得很開心,讓原本擔心唐菲的工作人員都愣住。
北極熊不會氣瘋了吧?!
「就是妳了。」熊煒安不理會衆人滿意地做出宣示。這個廚師,他要定了。
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開懷大笑了。他的性情冷傲,沒什麼人事物能讓他在意,她如果想出其不意地引他注意,她成功了。
「我?」唐菲納悶地指着自己。「我什麼?」
「我要妳來當我的私人廚師。」熊煒安的態度跩得哩,彷佛能替他做菜是她的榮幸。
他倒想知道這個有着水蜜桃臉蛋的小女生,在他底下工作,能撐多久?
「當你的私人廚師?那我現在的工作怎麼辦?」
「辭了。」他的回答鏗鏘有力,一副他說了算。
「我不要。」她喜歡這個工作,她喜歡這裏的工作人員,她更喜歡大家喜歡她做的菜,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能上電視,讓更多人看到她的料理方式,這樣她纔有可能找到母親。
她的母親在十幾年前離家出走,至今音訊全無,如果她能成爲一個家喻戶曉的名人,也許可以讓母親找上門吧。
她的回絕讓在場所有關心她的人都倒吸一口氣。
完了!拒絕「北極熊」的人,沒有一個有好下場。
「妳不要?」她竟然說她不要!不只是其它人,就連熊煒安都喫了一驚。
這個水蜜桃女孩,擁有跟嬌柔外表完全不同的膽量,讓他越來越感興趣。
二十幾年來,沒有人敢當面拒絕他,讓他幾乎都忘了字典裏頭還有這個辭的存在。
「妳知不知道我是誰?」熊煒安好氣又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,她以爲她可以拒絕他的決定?
「不知道。」她搖搖頭。他又沒有自我介紹,她怎麼會知道?不過,看他身邊還帶着保鑣,應該是一個滿有權勢的人吧。
「我是熊煒安。」他慢慢說出自己的名字,嚴厲的漂亮眼眸不着痕跡地觀察她的反應。
她也許沒認出他是誰,但總該聽過他的名字吧。
「喔……熊先生,你好,我是唐菲。」她的反應很平常,就像是一般人介紹認識,沒有見到「大官」時應有的驚懼或是狂喜。
「妳竟然不知道我是誰?!」她的「無知」讓他無言以對。
他雖然不至於自負到覺得全臺灣的人都該認識他,但她好歹是「天威集團」的員工,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大老闆是誰,這也太誇張了吧。
「菲菲,他就是我們的大老闆啦!」擔心唐菲的狀況外會惹惱大頭,導演偷偷將她拉到一旁,小小聲地公佈熊煒安的身分。
這一切都看在熊煒安眼中,卻看得他心頭一陣不舒服,那隻放在她肩膀的手,看得他很礙眼。雖然那個人的年紀足以當她老爸,但他就是看了不爽,不爽到想將那隻礙眼的手剁掉。
「你是說……」唐菲驚訝地指着依然安坐在椅子上的熊煒安,不敢置信地喊着。「他是『北極熊』?!」
這個長相斯文的年輕大帥哥,竟然就是人見人怕的「北極熊」?!不會吧?她一直以爲「北極熊」是個身材魁梧或是長相兇狠的人哩。
聽到唐菲不敬的稱呼,所有的人都替捏她一把冷汗。
完了!沒人敢當着熊煒安的面喊出「北極熊」這個封號,這下子菲菲真的死定了啦!
「噓……」導演神色緊張地偷瞄熊煒安一眼,看到他的神色正常,像是沒聽到唐菲的「忤逆」,這才鬆了一口氣,小聲提出警示。「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說那三個字,知道了嗎?」
她乖乖地點點頭,眼睛卻是大剌剌地瞪着熊煒安看,臉上除了疑惑還是疑惑。
奇怪?他長得一點也不像「北極熊」啊?
在這裏工作的這半年來,「北極熊」這三個字可以說是如雷貫耳,周遭的同事三不五時就會聊到這個人的事蹟——
有個節目的當紅廚師煮不出他滿意的菜色,節目立刻腰斬。
有人虧空十幾萬元,被罰一年做白工。
不到一年,已經有超過三十個廚子被他攆走。
有個女星拿他炒緋聞,結果從此在屏幕消失。
一家將他的相片放在封面的八卦雜誌,出刊後不到一個月就被他告到關門大吉。
類似的「事蹟」不勝枚舉,聽到最後,她還以爲「北極熊」是野獸,而不是人哩。看不出來這個長得比偶像明星還好看的男人,竟然是個人見人怕的惡霸,真是人不可貌相啊!
「聽夠了吧?」他優雅地站起來,一把抓住她的臂膀,將她帶離那隻礙眼的手。「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!」
「我又沒答應要當你的廚子。」她站着不動,兩人隔着三公尺的距離互瞪。就算他是北極熊,也不能想怎樣就怎樣啊!
「妳不想當我的廚子,可以。」他無所謂地聳聳肩,神情輕鬆但眼神嚴厲地說出威脅。「那麼,我就將這個節目關掉。」
很簡單,要嘛就當他的廚子,否則這個節目的工作人員全部沒工作,二選一,由她決定。
「你……仗勢欺人!」活了二十三年,唐菲第一次嚐到被人激怒的滋味。
他果然是冷血無情,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「北極熊」!
別看他一派輕鬆的模樣,從他以往的「事蹟」,她很清楚他絕不是隨口說說,況且剛纔還有劉沁菱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哩。
「謝謝妳的讚美。」他不以爲意地領受她的說辭。「妳的決定呢?」
唐菲看着同事們祈求的眼神,目前經濟不景氣,外頭工作不好找,她心裏明白除了同意當他的廚子,沒有第二條路可選。
「我能不答應嗎?」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。
「那好,拿着那鍋湯,跟我走。」看她氣噘着嘴的嬌俏模樣,讓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,心情大好。
這個外表像水蜜桃的洋娃娃,脾氣卻像根辣椒,火氣不小哪!
她不只敢當面回絕他,還敢當面跟他嗆聲,他身旁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怕死的人種出現了。讓他不知該毀了她?還是留着她?
「菲菲,他的脾氣不好,妳要小心一點,說話不要太直。」導演小聲地跟她耳提面命,深怕她的直腸子會惹毛「北極熊」。
「我知道,你們也要多保重。」唐菲強忍着依依不捨的淚水,感傷地一一跟所有的工作人員話別,背起自己的包包,使盡全力想從爐子搬下裝滿牛肉湯的沉重鍋子。
「算了,我來。」看她喫力地抬起湯鍋,原本就一直在注意她的熊煒安馬上折回來,搶下鍋把。
「欸?」唐菲詫異地看着他,穿着手工合身西裝,搬着湯鍋,怎麼看,怎麼怪。而且更怪的是,他幹麼突然好心主動要拿湯鍋?
「難得看到你這麼體貼的一面,真是奇景,我是不是要拍下來存證?」高永明曖昧地調侃。
認識熊煒安這麼多年,「體貼」這兩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他身上,尤其是剛纔熊煒安看她的眼神充滿興味,他的直覺告訴他,這個外表嬌柔的水蜜桃女孩,絕對可以製得了兇猛的北極熊。
有好戲可看嘍!
「……囉嗦。」一抹暗紅爬上熊煒安的耳際,像是被人發現祕密,惱羞成怒地瞪了高永明一眼,低嚷。「看什麼看?走了啦!」
從不知體貼爲何物的他,竟然擔心她會閃到腰還是燙到,自告奮勇當「搬夫」,他是哪根筋不對勁?
可惡,他再也不要當好人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