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是藍的,牆壁是白的,被子是紫色的,窗簾是銀白色的。
這裏,是她的房間,她躺在牀上,似乎作了一個夢。
對,那一定只是個夢……
「你醒了?」
淡漠的嗓音忽然出現在耳畔,梅紹縷差點摔下牀。
「你——你怎麼會在我房間?」甜美的臉蛋上,閃過許多表情,有錯愕、有慌張,但最後停留在臉上的,還是濃豔的嬌羞。
天!她纔在夢裏夢見他吻了她,他就忽然出現,這也太誇張了吧?!難道她還在作夢?
「我來叫你喫飯。」
「喫……喫什麼飯?」雖然梅紹縷極力鎮定,但還是不小心結巴。
噢!爲什麼她的心臟會跳得這麼快?這不是一場夢嗎?爲什麼她還是如此震懾於這個男人?
「晚餐。」黑眸在嬌容呈現一片酡紅的瞬間,變得深邃而幽詭。「你媽媽煮了一鍋香噴噴的麪疙瘩,她說那是外省人特有的餐點,特地請我留下來喫。」
很好,就連那雙眼都讓她腿軟。
她真的是中毒太深了,連作夢都會夢到齊星,而且還詭異的覺得他好真實。
「醒來!醒來!快醒來!」二話不說,梅紹縷拿起手邊的枕頭,開始敲打自己的頭顱,逼迫自己快點自夢中醒來。
「哎呀!你這孩子在做什麼啊!」經過房門的梅太太見狀,立刻走進房間,並一把抽走玉手中的枕頭。「我還特地讓齊先生來叫你起牀,你卻賴牀,真是不知羞,快點起來了!喫飯了!」
「媽,怎麼連你都跑到我夢裏來了?」梅紹縷對跑來湊熱鬧的梅太太皺眉。
「什麼夢?你是不是睡暈了?」梅太太捏了捏女兒的臉頰。「都八點了還睡,大家都等你喫晚飯呢,快點清醒了!」
梅太太的手勁不小,粉脣立刻發出哀叫。
天!會痛!難道這不是夢?
梅紹縷幾乎是在瞬間瞪向身邊的男人。
「聽你媽媽的話,別睡了,而且我迫不及待想品嚐你媽媽的手藝,那鍋麪疙瘩,光看,就很美味。」齊星伸手拍了拍她的頭,一臉寵溺。
「齊先生你過獎了,只不過是家常菜而已,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呢!」一旁的梅太太被捧得心花怒放。
「一定合,因爲梅叔說,麪疙瘩是梅梅最愛喫的東西。」
梅梅?!他竟然叫她梅梅?
儘管梅紹縷還想鴕鳥的認爲這只是一場夢,也被這一聲叫喚給嚇醒了!
他,齊星,她的頂頭上司耶!竟然叫她梅梅?!她有沒有聽錯?
「呵呵呵!你真是個好男人。」一頓,轉頭看向女兒。「梅梅啊,清醒的話,就快點帶齊先生到廚房喫飯,媽媽先到陽臺收衣服喔。」語畢,梅太太逕自離開了房間,那自然的態度,像是一點也不在意把一個男人留在女兒的房裏。
靜……
坪數不大的房間裏,靜默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,許久之後,梅紹縷纔打破這份沈默。
「總裁。」
「嗯?」黑眸還是冷淡,但注視着她時,卻多了一抹溫柔。
「其實,什麼事都沒發生,我只是請你到我家喫飯對吧?」所以那個吻,只是她幻想出來的。
「不,事情不是這樣的。」一頓,像是怕她無法理解,還特別好心的解釋:「相親結束後,你上車倒頭就睡,我載你父母親回家,順便抱你進房,接着我就在你家客廳裏和你父母聊了半個小時。」
「你們聊了些什麼?」她問得很快,就怕遺漏什麼重要的訊息。
「也沒什麼,只是解釋一下,爲什麼,我會當衆吻了你。」
***
爲什麼!爲什麼!到底是爲什麼?
爲什麼她可以這麼蠢,蠢到忘了問他爲什麼?
回想着昨晚的一切,梅紹縷幾乎想尖叫。
原來他真的吻了她,而且是在大庭廣衆之下,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之下!
而她,卻因爲太過驚愕,太過窘赧、太過震撼,竟然忘了問他爲什麼會吻她?甚至,還被恰然自得的他帶到廚房喫了一頓晚餐!
他,明明吻了她,卻若無其事的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,甚至在飯桌上不斷幫她挾菜,惹得爸爸開心的直對她說,他是個好男人。
他,明明吻了她,卻泰然自若的彷佛他「本來」就是她家的一份子,不但幫她一起洗碗,還幫忙切水果,惹得媽媽直誇他,將來會是個好老公。
他,明明吻了她,卻老神在在的坐到她身邊,和她爸媽一同看電視,而且還用非常理所當然的語氣詢問她,明天需不需要送她上下班?一旁偷聽的爸媽聽見了,馬上又讚美他溫柔——
是怎樣!
他吻她很正常是不是?爲什麼都沒有人跳起來大罵他是色狼——呃,也不一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啦,但是!可不可以別那麼自然?
好歹也告訴她,在那半個小時裏,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?還有,重點是他到底爲什麼會吻了她——她都不敢說,那是她的初吻耶!
想起自己的初吻竟然是喪失在自己的老闆「嘴」裏,小臉轟地一聲,立刻嫣紅一片。抱緊懷中的行事曆,梅紹縷不斷的在某扇大門前走來踱去,卻始終不敢敲門進去。
事到如今,她到底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?
「你在做什麼?」
淡漠的聲音忽然自頭頂灑下,那聲嗓明明就不大,但聽在梅紹縷的耳裏,卻像是一記春雷,轟然巨響,轟得她措手不及。
小小的身子在地板上彈了一下,接着,二話不說轉身就跑,可腳才跨出一步,理智卻又讓她緊急煞車。
天,她到底在幹什麼?現在是上班時間,她怎麼可以公私不分!
梅紹縷暗罵着自己,強逼自己轉身,卻始終不敢抬頭面對那張瞼。
「我一直在等你。」齊星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手足無措的可人兒。
即使她把頭垂得低低的,但他就是知道她臉紅了。
基本上,昨天整個晚上她的臉都呈現一片酡紅,而他相信,這情況並不會在今天好轉到哪裏。
「我、我知道,我已經準備好了,我這就進去報告行程。」以爲他說的是公事,梅紹縷更加抱緊懷中的行事曆,然後舉步維艱的朝他走去。
她刻意與他保持了一段不小的距離,本以爲他會退開讓自己進辦公室,但是他卻是不動如山,將她擋在門外,甚至,還往前跨出一步,將彼此的距離瞬間拉近成十公分。
「早上,爲什麼沒等我送你上班?」
春雷再度自頭頂打下,震得她神經發麻,心絃顫抖。
他……他怎麼可以站得這麼近?還有!他怎麼可以問這種問題?!
這裏是公司,而且現在是上班時間,他應該要公私分明、嚴守紀律、一本正經……
「我開車到你家,你媽媽說你提早出門了,爲什麼不等我?」
她爲什麼要等他!
齊星話問的指責讓梅紹縷動怒了,可他的話,卻又讓她想起那個吻,剎那,小臉更紅,她幾乎是羞惱的瞪着他的胸膛抱怨:「我又沒有答應你!」
「也對。」她的薄怒,卻讓他咧開一弧笑。「那今天晚上下班,我送你回家。」
「我習慣搭公車。」他的語氣可以再理所當然一點啦!可惡!
「那中午一起喫飯。」
「我跟祕書部有約。」咬牙。
「喫排餐如何?」當作沒聽到她的話。
「……」
「如何?」不死心的又問了一次。
梅紹縷給的回答,是一個大大的深呼吸。什麼吻、什麼約會都消失吧!現在是上班時間,而她是總裁助理,她要冷靜,冷靜!
小頭顱猛然抬起,水嫩如玉的雙頰上還有殘餘的緋紅,但清亮的眼眸卻是不畏不懼的瞪着他。
「總裁,現在是上班時間。」
「所以?」黑眸染上笑意,極喜歡她瞪人的表情。
「我們只談公事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爽快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之外,不過這樣也好,至少氣氛不會再尷尬下去。
反正,他吻她的事,她可以找爸爸媽媽問清楚,又不一定要問他不可。
「那中午一起喫飯的時候,我們再一起討論這個週末要到哪裏約會。」
啪!
梅紹縷確實聽見理智線斷裂的聲音。
這個男人……這個男人!他怎麼可以這麼唯我獨尊、蠻橫霸道?
就說了中午她和祕書部有約,他怎麼可以又說出這種讓人想噴火的話?!小嘴忙不迭就要開口拒絕,不料他卻比她早一步出聲。
「現在進來報告我的行程。」他終於變得一本正經,並且主動的拉開彼此的距離,只不過瞅着她的眼神卻充滿了戲謔。「還是,你想繼續談私事?」
兩句話,輕輕鬆鬆的就堵住了那微啓的粉脣。
梅紹縷有口難言的站在原地,一雙眼卻是抽筋似的死瞪着眼前的男人。
她真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卑鄙!
他的嚴肅冷酷呢?他的不苟言笑呢?都跑到哪裏去了?!
誰來告訴她,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
***
雖然說上班時間應該要公私分明,可是心口卡着問題多教人難受啊!
所以一到午休時間,梅紹縷立刻拿着手機,偷偷摸摸的躲進了女廁裏,打算找父母親問清楚昨晚的事,當然,問題的重點是那個吻。
一整個上午,她都無法集中精神辦公,腦子不斷的想着,他到底爲什麼會吻她?
她試着將昨晚所有的記憶拼湊起來,卻發現許多事都模糊了,只除了……他的吻。不僅腦子,就連她的身體也沒忘。
他霸道的擁抱、放肆的親吻以及那貪婪的吸吮,她都記得清清楚楚,甚至現在回想起來,她的身體都還會不自主的燥熱,可唯有那之前以及之後的對話,她卻幾乎全忘光。
她曾想過,他可能是用吻嚇退那家人,可精明如他,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處理那件事,例如,「假裝」成她的男朋友就是個不錯的方法,但用吻?
這根本一點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事!
他有錢有勢,有才貌,何必爲她區區一個小助理做到這種地步?
甜蜜咖啡館就在公司附近,要是被公司同仁發現怎麼辦?
就算沒被發現,但他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,要是有人認出他,然後將事情傳了出去……天!她幾乎可以預見報紙會怎麼形容這件事——
齊氏總裁,傳,曾在甜蜜咖啡館出沒,並在衆多客人面前吻了一個女人,該女的父母親甚至親眼目睹……
嗅!要是真的傳了出去,她還有什麼臉見人哪!
所以她—定要把事情搞清楚,如果事情真的傳了出去,至少讓她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