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!十九樓到了。
“哇……我不幹了!竟然罵我是花瓶我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種屈辱,誰管他是不是總裁,叫他去喫屎吧!”
“蔓蒂!你別走啊!”
“我就是要走,那種混帳,我詛咒他早死早超生!嗚……”
伴隨着淒厲的哭聲和咒罵,一名女郎捂着臉就往電梯裏衝,而且方向好死不死就是對着自己,剎那間,身經百“意外”的身體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啓動鈕,超乎尋常的反射神經立刻發揮功能——
一個斜身,窈窕的身軀旋身就是一轉,不但有驚無險的躲過撞擊,還很靈巧的沒擦撞到別人。
接着,她旋身再反轉,本想將自己旋出電梯門外,沒想到她新買的低跟鞋,卻這麼有默契的選在這一瞬間開放性骨折。
喀!相當清脆的一聲。
在電梯裏六雙大小不一的黑眸注視下,她以一個經典到不行的狗喫屎動作,完美的跌出電梯門外,接着下一秒,電梯門緩緩闔上,幫她做了一個更完美的謝幕。
追着蔓蒂來到電梯門外的祕書長,着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嚇到了。“你……還好吧?”
“還可以。”看着眼前的高跟鞋,梅紹縷決定立刻終止這出可笑的爆笑劇。
她撐起雙手,迅速的自冰冷的地板上起身,並鎮定的撐起一抹微笑,不過高矮不一的鞋子,卻讓她的站姿顯得相當滑稽。
“你的鞋跟斷了。”一頓,忍不住補充:“原來低跟鞋也會斷。”
“是啊,這世界什麼事都會發生。”梅紹縷還是笑,甜美的笑容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慌亂和困窘,反正她衰慣也出糗慣了,一笑置之絕對是她的強項。
打開揹包,她拿出另一雙一模一樣的黑鞋,不慌不忙的穿上。
“你家賣鞋的?”一般女人頂多只會帶備用絲襪在身上吧?祕書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,覺得眼前長相甜美漂亮的小女生實在很特別。
“不是。”她是久病成良醫。
“麗姊,怎麼辦啦,連蔓蒂都不幹了,我們該怎麼辦?”一羣女人忽然跑了過來。
“麗姊,我不要去!我拜託你千萬不要派我去,嗚嗚……”
“麗姊!人家也不要去,人家寧願降職成助理,也不要到總裁身邊做事!”
一羣女人哭成一團。
“你們通通給我閉嘴!你們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,怎麼可以在這裏大呼小叫?還有,誰該到總裁身邊做事是我可以決定的嗎?總裁要人,你們這羣祕書有資格說不嗎?”祕書長轉身大聲叱喝。
“可是總裁又兇又愛罵人,我會怕啊,嗚……”
“除此之外,總裁也很嚴厲,而且龜毛得不得了,待在他身邊,我會死的啦!”
“沒錯沒錯,短短兩個月內總裁就逼走二十一位祕書了耶!二十一位耶!而且全部都是哭走的,這根本可以列爲金氏世界紀錄了吧人家纔不要待在這種『祕書殺手』的身邊,嗚……哇!”
一羣女人又開始呼天搶地,打字聲和影印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慘絕人寰的悲悽氣氛在祕書辦公室裏瀰漫。
“對不起,請問一下。”小小聲的,梅紹縷終於忍不住出聲了。
她發誓她絕對不是故意要不合羣,只是報到的時間就快要到了,她也是迫於無奈纔會打斷這羣孝女白琴……她是說聲樂家的合唱。
“什麼事?”一羣女人紛紛用哀怨的眼神看向梅紹縷。
“我是新來的祕書助理,請問我該到哪裏報到?”
“你說你是什麼!”一羣女人瞬間停止哭泣。
“新來的祕書助理。”喝!有沒有必要變臉變得這麼快?很恐怖耶。
“再說一次!”
“呃……新來的祕書助理,我有錄取通知函可以證明。”雖然頭皮發麻,但梅紹縷還是拿出錄取通知函以證明自己沒說謊。
“就是你了!”現場瞬間歡聲雷動。
“什麼?”
祕書長再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然後在一羣女人擠眉弄眼的暗示下,緩緩開了口:“你就是今天要報到的新人?”
“我是。”奇怪,爲什麼這羣女人的眼神會讓她感到頭皮發麻?
“你好,我是祕書長,我代表祕書部歡迎你的來到。”祕書長邊說邊按下電梯門邊的按鍵。
“你好,我叫梅紹縷,大學剛畢業,請多多指教。”
“大家都是隨和的人,沒什麼好指教的。”當!最左邊的電梯門開了,祕書長率先走入電梯裏,按下二十二樓的樓層鍵,接着轉身朝她招了招手,臉上盡是無害的笑。
沒什麼好指教是指她不要太緊張,還是指她不需太多情?
梅紹縷不敢多想,只好乖乖的順着手勢跟着走進電梯裏。
電梯門關起後,身邊的祕書長才又開口:“現在我先爲你介紹一下你的職務名稱和職務範圍,身爲總裁的助理,你的工作內容就跟祕書差不多,你只要……”
“呃,抱歉,我記得我應徵的是祕書助理。”梅紹縷反應極快的挑出可疑之處。
“沒錯,你的確是祕書助理,但是因爲種種原因和種種意外,恭喜你榮升成總裁助理,薪調五萬、享有與祕書同等的福利,除此之外,你的辦公室也提升到頂樓,從今天開始,你可以天天俯瞰整個臺北市的美景。”雖然這樣做極不符合公司規定,但是死道友總好過死貧道,所以她也只好順從民意,對不起這隻菜鳥了。
“啊?可是……”
“美少女,祕書部最近正好很缺人,大家各自都忙不過來,如果你對自己的新職務有任何疑問的話,可以致電到人事部,我想他們一定會很樂意爲你解釋的。”鏡片下的雙眸還是一派笑意,不過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讓人忍不住退避三舍。
梅紹縷見狀,哪敢再多話?只是內心卻忍不住對“榮升”這個詞起了質疑。
根據剛剛那羣白琴的哭訴,齊氏集團的總裁嚴厲、兇霸、龜毛、愛罵人,而且短短兩個月內就封殺了二十一位祕書,而她這個“祕書助理”無緣無故卻成了“總裁助理”,雖然不是祕書,但祕書長也說過了,她的工作內容就跟總裁祕書沒兩樣,所以也就是說——她根本就是總裁祕書吧?
報到第一天就被拱上總裁助理的寶座,這哪裏是榮升?這根本是強迫下海吧!
樂極生悲……果然是樂極生悲啊!
她可不可以拒當那第二十二位等着被封殺出局的總裁祕書?
她一點不想才就業就失業啊!
***
沒有太多的介紹,也沒有太多的說明,幾乎是電梯在頂樓開啓的十秒後,她就被祕書長推入這間讓人寒毛直豎的辦公室裏。
不,正確來說,應該是這讓人寒毛直豎的男人面前。
她看過他,在各家財經雜誌裏都看過,即使此刻他正低頭檢視報告書,她也曉得他是多麼冷峻陽剛、氣勢非凡的男人。
“總裁您好,我姓梅,是祕書部派來的助理。”吞了幾口唾液,她音量適中的開了口,不敢太打擾他的專注。
“我要的是祕書。”齊星沒有抬頭,他語氣極淡,卻飽含着一種強悍的威嚴,讓人不由得肌肉緊繃、精神緊張。
“因爲祕書缺額尚未補齊,所以由我暫代。”她照本宣科念出祕書長交代過的話。
終於,齊星抬頭了,他遙遙凝望着她,神態懾人。“所以你的意思是祕書部的人都死光了?只能派出一個助理來濫竽充數?”
他有一雙冷銳如電、缺乏感情的黑眸,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間,她的心臟竟無法自主的撲通撲通的爆響了起來。
真實的他,竟比照片還要氣勢逼人!那些記者根本都沒有把最真實的他給捕捉好,真正的他,就像只無情而鷙猛的野獸,光是一個眼神,就足以讓人腿軟。
“她們沒死,只是所屬的各部門最近都很忙,因此分身乏術。”深吸一口氣,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迎視那雙太過深邃的黑眸,並忽略他的毒言毒語。
“所以她們認爲自己部門的事比我這個總裁還重要?”這句話絕對是在雞蛋裏挑骨頭。
“不,她們認爲公司能夠有效率的營運纔是最重要的事,因此她們決定各司其職,並派我來協助您。”她再度搬出祕書長交代過的話。
“但我要的是祕書。”齊星將訴求重複,一雙深邃幽暗的黑眸將眼前的女人打量得非常仔細。
自從第一任祕書,也就是他的繼母——涼姨退休後,他就再也找不到敢直視他目光並冷靜思考的女人,雖然眼前那略微僵硬的表情泄漏出她的緊張與不安,但是他欣賞她眼神中透露的執着、勇敢、堅毅,還有那份不含絲毫雜質的明亮。
有了先前二十一次的不悅經驗,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花癡祕書,不過這女人看他的眼神很“純正”,似乎沒有什麼不良企圖,但即使如此,他還是不喜歡她太過甜美的長相。
是的,他不喜歡“公司美女”。根據經驗,公司美女通常不是花瓶就是禍水,所以他早就下達過命令,不準人事部“以貌取人”!
不過很顯然的,那些人是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了。
人事部好樣的,竟然敢給他陽奉陰違準備全部門寫悔過書吧!
“雖然我只是個助理,不過我可以做祕書的工作。”她將話說得極有技巧。
可以不代表會,但她很樂意學習,雖然他封殺過二十一位祕書,但是她會盡量保住飯碗,因此她當然不會笨到坦承自己只是一個剛報到的菜鳥。
她的話似乎隱藏着什麼玄機,但是他還來不及深思,乍響的電話鈴聲就打斷他的思緒。
在接起電話之前,他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,然後指着右手邊的另一扇門,不疾不徐的開口道:“你的辦公桌就在外頭,我給你十分鐘熟悉一切事物,十分鐘後,過來報告我一天的行程。”
十分鐘?
深吸一口氣,梅紹縷暗自心驚,但臉色不變的接過他丟來的下馬威。
“是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