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喜歡的人愛上自己是一種奇蹟,那麼可以搭到中途未停、沒在半路遇見任何同事,直達頂樓的電梯應該也算是一種奇蹟。
正當梅紹縷暗自慶幸自己不用面對同事們曖昧的眼光,並踏出電梯的同時,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把她嚇了一大跳。
「喂!你!」
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女人坐在她的位置上,長相美豔,氣質張狂,就連看人的眼神都太直接。
柳眉微微蹙起,不懂怎麼會有人出現在這裏。
她身上沒有員工證也沒有貴賓證,甚至,她也不是她所認識的哪一家公司的代表,她到底是誰?
想起那些放在抽屜裏、櫃子裏的機密文件,梅紹縷本能的警戒了起來。
「這是總裁辦公室,除了總裁和貴賓之外,外人不許進入,請問小姐你哪位?」她一邊問着,一邊不着痕跡的審視着辦公室的一切,仔細的觀察是否有任何東西被竊取或是翻閱的痕跡。
「你連我都不認識,太扯了吧?」女人誇張的大叫了起來。「喔~~我知道了,你一定是新人對不對?」
得不到正面答案,柳眉蹙得更緊。「小姐,請你立刻回答我的問題,否則我會馬上打電話給警衛。」
梅紹縷一本正經的表情逗笑了女人。
她格格的笑着,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。「喂!你很好笑耶,我又不會魔法,當然不可能咻地一下,把自己變上來啊,想也知道是下面的警衛讓我上來的,你打電話給他們,不是多此一舉嗎?」
女人的說詞無法說服梅紹縷。
現今商業間諜猖獗,爲了盜取重要的商業機密幾乎是花招百出,雖然齊氏的監視防盜系統做得很好,但難保沒有百密一疏的地方。
眼前的女人即使面對她,都還能這般談笑風生,如果她真的是商業間諜,那麼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「你到底是誰?」美眸的防備更深了,就連口氣都強硬了起來。
「這個嘛……」看着小臉上的警戒和嚴肅,女人忽然勾起一弧壞壞的笑容,她咬着指甲,水亮的眸子溜啊溜,接着故作神祕地說:「給你猜,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,那就是我和你們總裁有關係。」
「我不猜,還有,我要打電話給警衛了。」說話的同時,梅紹縷快步的衝到自己的辦公桌前。
她迅速的拿起話筒、撥號,不料隔着一張桌子的女人卻突然站了起來,嚇了她一大跳,手中的話筒也因此摔到了地上。
「喂!你很討厭耶!一點都不好玩!」
原以爲她是要對自己出手,沒想到,她卻只是手插着腰,一臉不高興的瞪着自己,那表情,就像是賭氣的鄰家妹妹,剎那,梅紹縷不知道該撿起話筒繼續未完成的動作,還是該相信她的話?
這個女人若不是演技太好,那麼有可能,她說的都是真的。
真的是樓下的警衛讓她上來的。
「算了算了!反正這公司的人都是這樣,老是一本正經、禁不起玩笑,簡直無聊透了!等我來這裏上班時,我首先要做的,就是教會你們什麼叫做幽默。」女人大吼大叫的倒回椅子上,但是不到三秒,又跳了起來。「對了!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美少女的女人?」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梅紹縷回過神,雖然手裏剛撿起話筒,但卻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。
雖然她不懂名牌,可是這女人的服飾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,尤其她脖子上那不斷髮出璀璨光芒的鑽石項鍊,極有可能是真鑽。
這麼美麗有貴氣的女人,她說和齊星有關係,也是真的?
「因爲我剛剛在樓下『逛街』的時候聽到一個八卦,他們說我哥……歌頌已久、無所不能的齊總裁和那個美少女有曖昧關係,他們說兩人正在祕密交往。」說到這裏,女人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臭。
「哼!什麼嘛!這一定是那隻叫做美少女的狐狸精放出的不實謠言!雖然我媽都瞞着我,但是我都有偷聽到,公司有很多女人都肖想他的家世和財產,爲了當上總裁夫人,明着勾引、暗地裏亂放消息製造曖昧的大有人在,這種事,已經不是第一次了!」
女人邊說邊跺腳,後來發現梅紹縷都沒說話,才又問:「喂!你說那個八卦是真的還是假的啊!
梅紹縷還是沈默不語。
她定定的看着女人美豔的臉龐,突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瞭解齊星。
她原本以爲他愛她、她也愛他就夠了,但是這種想法顯然太天真了。
愛一個人,卻一點也不瞭解那個人,那麼這份愛,到底算不算真愛?
雖然不想懷疑,但是這陌生女人的每一句話,在在顯示她和齊星交情匪淺……她的心,就像是被人投下了一顆小石子,不安的漣漪一圈又一圈的迅速泛了開來,讓她不由自主的想去探索真相。
「你說你和總裁有關係,你們是什麼關係呢?很親密嗎?」
「當然親密,簡直可以說是密不可分呢!」女人開心地說着:「我們不但一起洗過澡,也一起去過很多地方,甚至,我們還一起睡過覺呢!」世上還有什麼關係比血緣更濃?
想起兒時的點點滴滴,女人——也就是齊星的妹妹,齊璦,忍不住露出濃濃的懷念和喜悅。
她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出色的男人了,雖然個性嚴肅又很難討好,但是從小就對她疼愛有加,無論她發生什麼事,他都會幫她,所以她最喜歡最喜歡哥哥了,因此無論如何,她都不會讓那隻狐狸精的計謀得逞!
想來這應該也是老天爺派給她的任務,她才兩個月沒進公司找哥哥,公司就發生這種要不得的大事,如今被她遇上了,她一定要幫哥哥斬妖除「精」。
等哥哥發現她幫他除掉一個禍害後,一定會讚美她的!
齊璦愈想愈開心,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話,已讓眼前的小臉變得蒼白。
「那你們在交往嗎?」梅紹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。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齊璦不喜歡讓人知道私事,所以沒有回答。「對了,我都還不知道你是哪個部門的,來這裏做什麼啊?」
「我是……」梅紹縷不知道該不該坦承自己的身分。
「唉唷!幹麼吞吞吐吐?難道你是想報復我剛剛沒回答你的問題?!吼!你真的很小心眼耶,不過沒關係,反正你們都有戴識別證,我看一眼就知道,你是……」齊璦迅速傾身注視着那別在胸前的識別證。「喔,原來你叫梅紹縷啊,你的名字滿特別的耶,諧音念起來就像是美少女……喝!你就是那個狐狸精!」
原本還笑嘻嘻的臉蛋立刻抹上一層憤怒和不屑。
齊璦瞪着眼前的女人,實在不敢相信這女人的心機會這麼重,竟然跟她裝模作樣了那麼久,還一直套她的話!
難怪她可以把那些謠言散播到整間公司,因爲她根本就是一隻狡猾的狐狸精!
「你們在交往嗎?」梅紹縷對那傷人的眼神視而不見,只想把事情問個清楚。
她一定要知道真相,然後,再找齊星問個清楚。
即使到現在,她還是相信着他。她相信,他溫柔的眼神是真的,她也相信,他不是個敢在她父母面前玩弄她的男人,她更相信,他所說的那句話是真的——他是認真的……
搗着胸口,梅紹縷幾乎還能感受到,當他說這句話時,她的心是如何的悸動。
那個她真心愛上的男人,絕對不會是個腳踏兩條船的男人。
「對!我們不但在交往,還訂婚了呢,所以你死心吧!」看着那張蒼白的小臉,齊璦非但不同情,反而更生氣了。
這狐狸精真會演戲,看起來還真的可憐兮兮的,不過別以爲裝可憐,她就會同情她,要騙過她?門都沒有!
「真的?」
「對啦對啦!你問一百遍,我的答案都一樣啦,我就是他的未婚妻,否則你以爲警衛怎麼會放我上來?當然是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啊。」
爲了讓梅紹縷死心,齊璦把話說得像是真的一樣,而梅紹縷聞言,臉色更蒼白了。
這個女人的語氣是那麼篤定,表情是那麼的自然,完全不像是在說謊,而且,只要一通電話,她就可以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的,但是她發現,她竟然連撥電話求證的勇氣都沒有。
眼看梅紹縷的表情愈來愈慘淡,齊璦乘勝追擊,把謊言撐到最大——
「雖然我還在讀書,不過我固定一、兩個月都會來看他一次,公司的人大部分都認識我,不信你可以去問,不過,你最好去問張阿姨。張阿姨你知道吧?她就是你們公司的祕書長,叫做張麗芳,她是我媽媽的手帕交,偶爾會來我家做客,我和你們總裁之間的關係,她最清楚,你不信,可以去問她啊!」然後在那之前,她會先打電話給張阿姨套好話,讓計劃更天衣無縫!
齊璦一邊竊喜的計劃着,一邊開心的看着梅紹縷搖搖欲墜的跌坐到地上。
她知道,她的謊言奏效了!
「你死心吧,雖然我不會告你毀謗我未婚夫的名聲,但是我警告你,最好別再胡亂造謠,否則我馬上叫我未婚夫開除你!哼!」
齊璦氣焰囂張的繼續說着,臉上勝利的表情,看得梅紹縷幾乎心碎,但是她努力維持鎮定,儘量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反正她倒楣慣了,就算在愛情上跌一跤也沒什麼奇怪,不過她可不會乖乖的喫悶虧。她會去找齊星問個清楚,如果他真的欺騙了她,那麼她一定會替自己討回公道!
思及此,梅紹縷立刻一鼓作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她一步一步的往電梯的方向走去,雖然步伐有些不穩,但憤怒給了她力量。
f501會議室是吧?就算會破壞那場會議,她也要問清楚!
齊璦緊張地問:「喂!狐狸精,你要去哪裏?」該不會現在就要去找張阿姨吧,她電話還沒打耶。
「我有重要的事要辦,麻煩你先待在這裏一下,這裏有很多重要的文件,不能讓人拿走,知道嗎?」等電梯的同時,梅紹縷轉身細心交代着,臉上那過度冷靜的表情,讓人看了很不爽。
「我爲什麼要受你指使啊!」齊璦果然氣得跳了起來。
「因爲你是齊星的未婚妻,有責任幫他守護這間公司,不是嗎?」
梅紹縷的聲音很輕很柔,但是齊璦聽了,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,頭皮發麻。
「幫我十五分鐘,十五分鐘後,我就回來,麻煩你了。」等不及電梯的來臨,梅紹縷轉身走向樓梯間,臨走前,她又細心的叮囑道,而她的語氣和表情再次把齊璦嚇得心驚膽顫。
好不容易等到她消失在樓梯口後,齊璦纔敢在原地蹦蹦跳。
「天!那狐狸精是不是鬼上身啊?那個眼神嚇死我了!」
小手不斷的拍着自己咚咚跳的胸口,總覺得自己好像坐了趟雲霄飛車,好一會兒後,才記起自己應該打電話跟祕書長套話,於是迅速的拿起話筒。
等待電話被接通的同時,齊璦沒料到的是,自己的謊言,竟然即將促成一個空前未有的大災難。
***
喀!喀!
喀!喀!
樓梯間裏,梅紹縷一步一步的步下階梯。
她就像是一個筋疲力竭的旅人,步伐是那麼的蹣姍沉重,神情是那麼的疲憊黯淡,感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昏倒在地。
其實她大可以不必這麼累,只要她願意,她可以走出這樓梯間,然後收搭電梯下達十五樓,如此一來,她馬上就可以見到齊星,然後向他索取答案。
但是她始終沒有這麼做,只是一步一步、緩慢而沉重的拾階而下。
一開始,她告訴自己,這種緩慢的動作很好,因爲這種速度,可以讓她調整心情,而且隨着身子下沈的動作,她心中的憤怒與傷心也可以慢慢沈澱。
可是,當眼淚不受控制的成串落下時,她才知道,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。
就算真的見到了齊星,又能如何?
那位小姐連祕書長的姓名都知道,而且還不怕她去詢問,可見,她說的都不是謊言,她真的是他的未婚妻!
而她呢?纔剛戀愛就失戀,還因此被冠上狐狸精名號,這一切,根本都是她咎由自取!
她早該認清自己倒楣的運氣,根本不可能會被他那種男人看上,而她卻沾沾自喜,甚至毫無顧忌的沈醉在他所編造的謊言裏。
如果她肯誠實一點,她就該承認,選擇了不搭電梯而走樓梯,根本只是一種鴕鳥心態,因爲她想拖延時間;因爲,她根本不想去面對事實!
爲什麼?爲什麼要這樣對她?
雖然她倒楣慣了,但是不代表她的心就不會受傷啊?爲什麼要這樣欺騙她?
爲什麼一個人可以這樣若無其事的玩弄另一個人的情感?
搗着臉,從來都不哭的梅紹縷,終於再也無法承受內心的傷痛,開始嚶嚶啜泣了起來。
樓梯間除了她的哭聲,什麼都沒有,一如她的內心,除了劇痛,什麼也都沒有了。
眼淚如流水,不斷的自眼眶內、指縫間溢出,梅紹縷哭得極爲壓抑,也哭得極爲悲慟。她從來就沒有傷心過,就算將她二十二年所受過的傷害和傷痛全部加總起來,也抵不過這種宛如刀割的心痛。
失戀爲什麼會這麼痛,這麼痛?
早知道,她就不要愛上齊星了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