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容瞬間從她嘴邊消失,隨即又迅速地展現。“沒什麼呀,我連自己剛纔有在嘆息都不知道。況且,我有什麼好煩的呀?”她反問他,“工作順利,薪水高,公司總裁還是我男朋友。”
“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。”
“如果你問我,答案就是我沒有在煩惱什麼。”
“安家的人最近有和你聯絡嗎?”她既然不肯說,他只好用猜的了。
“沒有。我的手機一直都沒有開機。”
“他們沒有試圖留言給你嗎?”
“沒有,一通都沒有。”她稍微停頓了一下,才低下頭回答,語氣中隱約透露着一絲失望。
費巳垠忍不住皺緊眉頭,難道這就是她近日來鬱鬱寡歡的原因嗎?因爲對安家那些人還有期待,卻得到失望?
“你還在期待他們把你當成一家人嗎?”
“什麼?” 她訝然的抬起頭來看他。“誰?安家那些人嗎?”他點頭。安名莉想都沒想就直接搖頭。“不,一點也不期待,我希望他們能徹底忘了我的存在和我這個人。”這麼一來,她就不必擔心自己會爲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了。
“既然如此的話,爲什麼你還要爲他們沒有留言找你覺得失望?”他緊盯着她問。
“你說我失望?”她露出一臉愕然與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費巳垠突然靈光一閃,恍然大悟。“你在等的是別人的留言對不對?褚力馭他老婆,南慧的對不對?”
安名莉身體一僵,臉上神情沉鬱了下來。她既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的站起身,“我先回房間睡覺了。”
“名莉。”他伸手拉住她,“其實褚力馭和南慧他們!”
“不要!” 她倏然大叫的打斷他。“我不想知道,不要告訴我。”
“你很想知道、”他深深地看着她說。
“拜託你,不要說好嗎?” 她垂下眼,低泣般的求道。
“我不懂,你到底在害怕什麼?” 她害怕要離開他。和他相處的時間愈久,她愈捨不得離開。一個月前,她只覬覦能再多給她一點與他相處的幸福時間,可是現在她卻覬覦這樣的生活能夠繼續下去,直到哪天他們吵架了、分手了,不再愛對方爲止。
人心的貪念真的好可怕,可以完全泯滅良心。
也許南慧正在褚家代替她受原本該她受的苦,可她竟在這裏享受幸福,甚至拒絕聽說一切有關南慧的事,只求這幸福能一直延續下去。她怎麼會這麼的卑鄙無恥?怎麼會?
“也許,我們應該分手了。”她低聲道。
“你說什麼?” 費巳垠難以置信的膛大雙眼,大聲問道。
“也許,我們應該分手了。”她低聲重複,握緊拳頭。
“抬起頭來,再說一次。”他沉聲說,怒火填膺。
安名莉心痛難受到沒有力氣抬頭,她聽得出他的難以置信與憤怒,也知道自己突然這樣說有多自私、多傷人,但是除此之外,她到底還能怎麼做呢?想象南慧是幸福的,然後繼續自欺欺人下去嗎?還是不再逃避,直接去找她,面對面的看她到底過得好不好?好當然是最好的,但是如果南慧對她強顏歡笑?如果她哭了?如果她後悔,甚至於開始怨恨她的話,那她該怎麼辦?她還是鼓不起勇氣去面對南慧。
“抬起頭來看着我。”費巳垠厲聲道。
她終於抬起頭來,只見他壓抑着一臉的怒不可遏,怒目而視的直盯着她的雙眼。
“你想分手?” 他問她,聲音低沉得幾不可聞。
她不想,一百萬個不想。
“你想和我分手是嗎?說話。”他再次問道,說最後兩個字時,卻像是咆哮。
安名莉無法自己的吞嚥了一下,她想開口,卻發現喉嚨卡卡的。她又吞嚥了一下,勉強自己出聲。
“我…… ”她只說了一個字便停了下來,因爲眼淚突然從她眼眶裏掉了出來,嚇了她一跳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。費巳垠嘆息一聲,伸手將她拉進懷裏,像是自言自語般無奈的問道:“我該拿你怎麼辦呢?” 她的眼淚像水龍頭壞了,嘩啦啦的流個不停。
“我不想分手,我不要,不要? ……”她伸手緊緊地回抱着他,埋在他胸前哭得慘兮兮。
“那你爲什麼還要這樣說?”他溫柔地輕撫着她的背。
“南慧在受苦,我卻很幸福,不可以。”她抽抽噎噎的道。
費巳垠聽了傻眼,他輕輕地將她推開,本想罵人的,但是一低頭看見淚眼婆娑、眼睛和鼻子都紅成一團的她時,火氣就不知道消到哪裏去了。
“是誰告訴你南慧在受苦的?”
她抽噎着沒有回答。
這答案八成是她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。她竟然爲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想和他分手,他真該好好的罵她一頓,或發她一頓脾氣嚇死她,因爲他剛纔就差點被她嚇死。
“南慧很幸福。”安名莉渾身一僵,但他沒理她,繼續把這個事實一鼓作氣的說完。
“褚力馭很愛她,他女兒也一樣,他們一家三口現在過得根本就是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,幸福得不得了。”
她沒有應聲,臉上表情忽驚忽喜忽憂的,最後全讓不信與懷疑取代。“我不相信。”
“我沒有必要騙你。”
“你有。爲了安撫我,爲了讓我不要這麼難過、自責,爲了保護我,不只撒謊,要你殺人,你可能都會去做。”因爲他愛她。而她瞭解他。
費巳垠無言以對。雖然他從沒想過殺人的事,但是她說得沒錯,如果有人!例如安家那羣混蛋膽敢傷害她的話,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把他們殺掉。當然,他會小心做得不留痕跡。
“我沒有撤謊,因爲那全是事實。”他直視着她,一臉的認真。
安名莉很想相信他,但是糾結的心卻怎麼也無法真正的放鬆下來。“ 除非親眼所見…… ” 她不自覺的喃喃吐露心聲。
“那還不簡單,明天我就把那對夫妻叫出來一起喫頓飯,讓你親眼所見。” 費巳垠立刻說道。
“什麼?不要!”她驚愕的用力搖頭。
“爲什麼不要?你不是說除非親眼所見才願意相信嗎?”他不解的問。
“我……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。”
“要準備什麼?”
面對南慧的勇氣。她嘴巴微張,卻說不出口。
“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?”他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問道。
“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?”她求道。
“給你時間做什麼?準備嗎?”
她點頭。
“你到底要準備什麼?我實在是搞不懂。不過算了,一切就順其自然吧。”
聽他這樣說,安名莉頓時鬆了口大氣,可是她作夢都沒想到,這傢伙竟然會在隔天中午,就以他臨時又得到出差香港三天的理由,將她騙出公司說要去約會,結果私底下卻和褚力馭串通,把不知情的她和南慧雙雙騙到外頭的餐廳包廂,害她差點沒跟他翻臉。
事實證明,她應該要感謝他的,因爲若不是他瞞着她安排了那一次會面,她大概永遠也鼓不起勇氣去見南慧,更不可能親眼、親耳證實南慧在嫁給褚力馭之後,生活的確是幸福的,也不會知道南慧之所以遲遲沒和她聯絡,是因爲她覺得自己偷了她的幸福。
原來,她們倆都從未責怪過對方,她們怪的全是自己,並且因爲愧疚而不敢和對方聯絡。
“名莉,結婚後我過得很幸福,褚力馭真的對我很好,所以你不要覺得自己有錯。”
南慧的話解放了她長久以來的自責與壓力,讓她當場又哭又笑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兩個女人聊着聊着,話題也不知道爲何突然聊到她和費巳垠身上來,害她尷尬到不知從何說起,因爲她總不能說她酒後亂性強暴了費巳垠,然後才結下這不解之緣吧?可是南慧的魯功真的無人能及,她最後被她魯到不行,還是紅着臉,低着頭,羞赧的把事情經過大略的告訴她了,當然,限制級的部份自動跳過。
聽到她和費巳垠順利交往中,南慧高興得不得了,直呼好心有好報,若不是安名莉當初不計前嫌的想幫安家的忙,也就不會誤打誤撞的促成他們這兩對了。
由此可見,老天果然是疼好人的。
真的是這樣嗎?
安名莉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像南慧這麼樂觀,因爲情況不同,南慧沒有家人的顧慮,而她卻有安家那層想斬也斬不斷的血緣關係。
她真的好喜歡和費巳垠一起生活的感覺,她想嫁給他成就一個家、想生他的孩子,讓他們的孩子擁有她這輩從未擁有過親情與關懷。
她真的好想,好想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