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兒子的電話,約好中午一起喫飯的時間和餐廳之後,費雲便開始爲了得說謊欺騙老婆而感到忐忑不安。藉口他從昨天中午和兒子談過之後就開始想了,沒有太大的問題,問題在於,他真的有辦法面不改色的對老婆說謊嗎?這真的是一大挑戰。
躊躇了一個早上,眼看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,他終於鼓起勇氣,小心翼翼地走到坐在窗前搖椅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葉香庭面前,佯裝輕鬆的開口道:“老婆,我要出去一趟,以前商場上的朋友從新加坡來,找我去喫飯。”
“新加坡來的朋友?”她緩慢地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。”他小心不露緊張的點頭。葉香庭目不轉睛的看着他,看得他心裏有點發毛。“我以爲你中午要和兒子和他女朋友一起喫飯?”她冷不防的開口道,嚇得他渾身僵硬,感覺像被雷打到一樣。
“老婆,你,你怎麼會……”他結結巴巴的詞窮了。
“怎麼會知道?”她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,“因爲早上你在客廳接電話的時候,我在房裏接。”
這下子真的是玩完了。費雲的腦袋一片空白,反應能力瞬間全喪失了。
意思就是說,他和兒子早上在電話裏說的話,她全聽見了?包括他打算瞞着她和兒子的女朋友喫飯見面,以及他們父子倆計劃不理她,先將媳婦娶進門的事?
這下子他真的是罪證確鑿的死定了,大事不妙。
“老婆,你聽我說,我——”他着急的想解釋。
“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她打斷他。
“什麼問題?”他緊張的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懷孕的事是真的嗎?”
*
坐在餐廳裏,安名莉緊張得坐立不安。
“別這麼緊張,我爸媽他們人很好的。”費巳垠安撫的對她說,沒想到她會這麼緊張。
不過和她比起來,他的緊張也有過之而無不及,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。
真是奇怪了,爲什麼老爸道現在還沒到?都超過他們約定的時間了,沒道理比誰都守時的老爸會遲到,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打給他呀,除非是被老媽給絆住了,沒辦法打電話。
老爸該不會真的被老媽絆住,沒辦法來赴約了吧?不會這麼遜吧?
遜是沒關係啦,他比較擔心的是老爸抵擋不了老媽的逼問,不僅把什麼事都說出來,甚至還把老媽帶來的話,那該怎麼辦?
也許他該在他們還沒到達之前,趕快先帶名莉離開,現在就走。
可是如果是他多慮了,老爸只是單純遲到而已,他這樣丟下老爸離開也不好,重點是,名莉沒親眼見到長輩,沒親耳聽到長輩的首肯,又怎會同意和他簽下結婚證書,去戶政機關登記呢?真是的,爲什麼看別人結婚好像很簡單,他想結婚就這麼難?
“我到外面去打通段話看爸他們到哪裏了,你別緊張,等我喔。”費巳垠坐立難安的起身道,看到她點頭後,才轉身朝餐廳出口走去。
他邊走邊掏出手機來打電話,卻在抬起頭來的瞬間,看到老爸和老媽一起走進來,嚇得他當場呆若木雞的僵在原地上,動彈不了。
老爸看到他,立刻給了他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。
老媽看見他,臉上迅速閃過傷心與失望,然後便是完全的冷漠與面無表情,讓他有如狠狠捱了一巴掌一樣。
爸媽一起走向他,停在他面前。
“對不起,我們遲到了。”老爸如此對他說,但費巳垠卻可以感覺到,老爸的對不起並不是爲了遲到,而是針對原定計劃的失敗。
他先對老爸搖了下頭,然後轉頭看向老媽,歉然的低聲道歉,“對不起,媽。”葉香庭沉默着沒應聲,費雲只好開口打圓場。“先坐下來再說吧,別站在這裏擋了人家的路。”
費巳垠聞言,身體瞬間更加僵硬。他現在是進退維谷,完全不知所措、無計可施了,老爸怎麼還火上加油?他難道忘了老媽的反對態度,和名莉現在的身體狀況嗎?他怎麼能讓她們兩人見面?
還是老爸的意思是要他另外找個座位坐下來?這個方法好像——
“巳垠?”
安名莉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,讓他臉上的血色盡失。他僵硬地而緩慢地回頭看她走到他身邊,腦袋一片空白。
她對他微微一笑,樣子仍有點緊張,卻在轉頭面向他爸媽之後,讓自己變得落落大方。
“叔叔、阿姨,你們好,第一次見面,我叫安名莉。”她微笑的自我介紹,看起來溫柔、自信又美麗,任誰看了都會喜歡。但是問題在於老媽也會喜歡嗎?費巳垠緊張的看向母親,卻意外的發現她正目不轉睛的瞪着名莉,不僅呆若木雞的一動也不動,還愕然的張着嘴巴。不止老媽有這樣奇怪的反應,連老爸也一樣,他們倆就像被嚇呆了一樣。
“爸?媽?”他不解的出聲喚道,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葉香庭眨了眨眼,突然激動的一把拉住安名莉的手問道,嚇了費巳垠一大跳。
“媽!”他反射性的抓住母親的手,怕她傷害道名莉。
“先別緊張。”費雲安撫的對他說,將他拉開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正想說話,卻見餐廳服務員走向他們,客氣的對他們說:“對不起,可不可以請四位回到座位上坐?
“好,抱歉。”費雲伸手圈住神情激動的妻子說:“老婆,有什麼話,我們坐下來再說。”
發生了什麼事?安名莉無聲的看向他問道。我也是一頭霧水。費巳垠搖頭以眉頭深鎖的表情回答她。
四個人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,回到他們原先的桌位坐下。費雲夫妻坐在同一邊,而葉香庭就坐在安名莉的正對面。
他們倆坐下之後,仍舊繼續盯着安名莉看得目不轉睛。
“爸、媽,你們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爲什麼一直看着名莉?”費巳垠再也忍不住的開口問道。
費雲回神,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兒子的問題,葉香庭的手就突然越過桌面,再度握住名莉的手,激動的問:“告訴我,你叫什麼名字?你爸是誰?你媽叫什麼名字?”
“媽!”費巳垠的話卻被他老爸搖頭打斷。
“我聽巳垠說過,你叫安名莉,父親是安氏企業的安勝雄是不是?”費雲和藹可親的對着安名莉說。
“是。”安名莉迅速的看了費巳垠一眼,然後猶豫的回答。她知道自己父親在業界的名聲並不是很好。
“那你媽呢?我指的不是安夫人,而是你親生母親,你知道關於她的任何事嗎?知道她的名字嗎?”
安名莉神情黯淡的搖了搖頭,“我只知道她在生下我沒多久之後就死了,她死了之後,我才被送到安家的。”
“胡說八道,你媽根本就沒死!”葉香庭激動的反駁。
安名莉驚愕的看着她,費巳垠也忍不住愕然的問:“媽,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你媽還活着,根本就沒死。”她看着安名莉說。
安名莉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,根本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實。
生她的媽媽還活着,根本沒死?這是真的嗎?如果是真的,這二十幾年來,她爲什麼從來沒有來看過她一次,也從沒和她聯繫過?或者,她根本就遺忘了自己曾經生過這麼一個女兒?
“媽,你怎麼知道名莉的媽媽還活着?你認識她嗎?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?爲什麼我之前從沒聽你說過?她是誰?”費巳垠問出滿腹的疑問。
“她就是你媽住在療養院的那個朋友。”費雲回答道。
“什麼?”費巳垠愕然的看向老爸。
“在看見名莉之前,我和你媽也不知道名莉會是姣心的女兒。姣心就是你媽的名字。陳姣心。”費雲向安名莉解釋。“她因爲精神異常的關係,已經在那間療養院住了二十五年了,我們常常去看她,她卻不一定每次都認得我們。她偶爾心情好的時候,會和我們聊天,最愛說的就是她生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兒,大家都說長得很像她。
“我們問過她大姐,也就是你阿姨關於孩子的事,她說孩子早就死了,所以你媽她纔會變成這樣。我們全都不疑有他,沒想道……”他輕嘆一口氣,沒再繼續說。
“我們真的都相信孩子死了,直到看到你才知道事實根本不是這樣,你長得好像你媽,真的一模一樣。”葉香庭淚流滿面的緊握着安名莉的手說。
面對這意外的往事與身世,安名莉震驚得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費巳垠弄清楚事情後,滿心的驚喜,依現在這情形來看,老媽應該不會再反對他和名莉的婚事纔對吧?他才這麼想而已,就看見母親拿起桌上的紙巾抹去臉上的淚水,展開一個慈母式的關懷笑容,“我聽說你懷孕了是不是?那婚禮得趕快辦一辦纔行吶。”
他咧嘴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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