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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拒當情婦》 / 路可可 / 第1章 / 共19章

方淨文升上高中二年級的序幕是由同班的太妹團體所揭開的。

開學第一週,以江菁爲主的太妹集團,拿走了她每月三千元的零用錢。

開學第二週,太妹們拿走了她一週一千元的便當錢。

開學一個月,方淨文餓到昏倒,被送保健室。她決定要自立自強,於是跟老師報告了自己受到威脅的這個問題。

老師當場叫來太妹們對質,沒人承認曾拿過方淨文的錢。

當天下課之後,方淨文還沒來得及走到後門口,司機等待接她的地方,就被一個布袋蓋住頭,打得鼻青臉腫之後,她被扔到附近一處草叢裏。

方淨文摔在地上時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,她痛得一直髮抖,連呼吸都想放棄。

她想自己可能要死了吧,因爲她從來不知道人體居然可以痛到這種地步。

她勉強睜開眼睛,看着旁邊廢棄的里民中心招牌——這裏離家至少三十分鐘,而且聽說經常有幫派份子在這裏械鬥……

豆大淚水一顆顆滑落眼眶,淚水刺痛傷口,方淨文無助地瑟縮着身子,卻沒有半分移動的力氣。

“嘖嘖,沒想到有人比我還慘。”

方淨文驚嚇地揚眸一看,看見一個年輕男人。

他穿了件陳舊白色T恤,衣服上全是怵目驚心的血跡。而他輪廓鮮明的臉孔也頗精采,幹掉的血跡、泥土及瘀青,讓人幾乎瞧不出原本面目。

方淨文清麗臉上閃過恐慌,但她看着他頰邊那道緩緩流下的血痕,脫口說道:“你流血了……”

“我死不了,不過你就很難說了。”鄺野蹲到她身邊,嘴裏叼着一根菸,不客氣地說道:“沒本錢跟人家混什麼太妹?”

“我沒有混太妹,是她們打我……”

“乖乖牌總是礙眼。”鄺野瞄了一眼她的及膝長裙、白鞋白襪,目光在她氣質神態及修長小腿上多停留了幾秒。

“可以幫我叫救護車嗎?”她虛弱地問道。

“有什麼好處?”鄺野對她臉上,噴了一口煙,好整以暇地問道。

方淨文目光從他嘴裏香菸,看到那件只扣了一半的學生襯衫,還有一頭及肩亂髮之後,她苦笑地動了下脣角——她運氣真好,走到哪兒都能遇到幫派份子。

“我書包裏只有一個紅豆麪包。”她不抱任何希望地說道,純粹是孤注一擲。

鄺野眼睛乍亮,一把扯過她的書包。

方淨文懷疑自己被打到神智不清了,她睜大眼看着流氓拿出紅豆麪包,三大口吃完一整個。

“這家的紅豆做得不錯。”鄺野滿足地勾起脣角,好似方纔喫到的是山珍海味一般。

方淨文雖覺得被揍得半死還和人討論紅豆內餡很可笑,但她還是用一種找到同好的開心語氣說道:“對,他們的紅豆都是日本進口的。”

鄺野看她沒表現出一副快被他嚇死的孬樣,決定要替這個瘦弱女生找出問題所在。

“你怎麼會被揍成這樣?你說完後,我就去幫你叫救護車。”他盤腿坐到她身邊,看着她腫脹的臉龐。

方淨文簡單地述說着,好幾次都痛到必須停下來喘氣。

“你有兩個選擇,一個是把事情鬧大,另一個則是摸摸鼻子走人。”鄺野把煙扔在地上踩熄。

“把事情鬧大?你……的意思……是要逼她們砍我兩刀?”方淨文皺着眉喘了口氣,一副想先行昇天的模樣。

“你現在這副尊容,拍起照來可以嚇死人。你先去驗傷,然後通知警察去抓人。然後,你再去打電話或投書給各大報紙電視,接着告訴校長,你已經訴諸媒體,讓他儘快做出處理。”鄺野熟門熟路地說道,臉上成熟神情遠遠超越現有的十九歲。

“要是這些事都改變不了她們呢?”她問,看着他制服上繡的名字——

鄺野。

“笨蛋!如果每天都有人盯着你,他們幹麼不去找其他更容易下手的對象?只是等到鋒頭一過,你還是得遭殃。”鄺野一聳肩,對於人性黑暗早就不存任何希望。因此,他才能憑着這股狼的孤僻個性,在道上闖出他的一片天。

“難道沒有別的法子?”方淨文想到還要再受一次這樣的對待,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。

“當然有。不管她們,任由欺負,然後相信死後會有審判,她們終究會得到報應。”鄺野一躍起身,瞄了她一眼。“我幫你叫救護車,你家電話呢?我一塊通知他們。”

方淨文說完後,輕輕冒出一聲謝謝。

鄺野沒理會她,轉身往外走。

“你不去醫院嗎?”她問。

“沒關係,我這是自找的。我去比了一場拳賽,賺了六千五百元。”鄺野一聳肩,伸手拂去脣邊的血漬。

方淨文小臉皺成一團,根本不想敢他究竟被打得多慘。

“爲什麼要這樣?”他救了她,也算有好心腸吧。

“我爸生病,需要錢。”鄺野說完,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。

方淨文看着他孤鷹一樣的背影,一顆眼淚無預警地滑出眼眶。

“好痛……”眼淚刺痛臉上傷口,她倒抽一口氣。

他最多大她個幾歲吧,爲什麼就要扛起家裏生計了?她自幼家境富裕,出入還有司機接送,她的問題和他相較之下,實在是微不足道。

方淨文閉上眼睛,在心裏祈禱鄺野的環境能快點改善、她的運氣能再好一點、那些打人的小太妹們能夠快點改過向善……

十分鐘後,救護車抵達現場,她已經痛到昏了過去。

半個月後——

今天是方淨文恢復上學的第三天,她身體狀況及臉上傷口都已完全恢復。

下課鈴響後,班上太妹幫拎起書包走人。

“抓耙子方淨文,再見。”老大江菁對她冷冷一笑,領着兩個手下走人。

方淨文沒開口,班上的安靜則是持續到這羣太妹走後,才又重新恢復十七歲少女羣們的慣性喧鬧。

方淨文默默收拾書包,臉上全無一絲笑容,她現在已經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“惡人先告狀”了。

她依照鄺野教的方式行事,果然引起了一波討論,校園暴力的問題被媒體沸沸揚揚地討論了兩個星期。然後,一切就被淡忘淡忘淡忘……

她被打時臉被布袋蓋住,沒看到兇手。江菁三人找了家人,僞造出不在場證明,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,江菁她們正如同鄺野所說的,除了口頭欺凌外,不再有任何威脅勒索的舉動了。

況且,他們家幾個月後要搬到印度尼西亞經營木材生意,她下學期就要轉學了。

方淨文迎着夕陽,慢慢走出學校。她告訴司機她要去書局,一個小時之後再來接她。

她走向最熱鬧的那條街,卻沒有去書店。她進去最愛的麪包店,買了一袋鬆軟可口的日式麪包後,小跑步地走到那座廢棄里民中心。

她沒跟家人或警察提到鄺野的名字,因爲怕給他添麻煩。畢竟他一臉非善類的氣質,萬一被誤會爲是打她的兇手,就那不好了。

方淨文站在草叢處尋找着鄺野身影——

“唉唷,看看是誰來了!”江菁一行三人叼着煙,從草叢邊走了出來。“帶了老師來告狀嗎?”

方淨文想離開,卻被江菁手下擋住了去路。

“想動手之前,最好先看看這是誰的地盤。”鄺野從里民中心走出,手裏一把瑞士刀靈活地在腕間打轉着。

“鄺野!”江菁一看到愛慕已久的男人,雙眼馬上一亮。

鄺野不過纔出現三個月,便已經打倒了附近幾個年輕老大。傳聞中,鄺野搏擊技術一流,敵人與他狼般的黑眸對上,往往就先弱了氣勢。他靠着好身手,引來了一幫烏合之衆主動想成爲他的手下,偏偏他不領情,仍然情願當他的一匹狼。

江菁情不自禁地走近他。

“滾!”鄺野不客氣地吆喝了一聲,不喜歡別人靠他太近。

“你晚上會不會去老A紅茶?”江菁問道。

“滾啦!”鄺野失去耐性地拿起石頭扔向里民中心的一塊玻璃。

玻璃應聲而破,江菁一行人快速離開,方淨文則嚇到抱着麪包蹲在原地,只露出一雙水凝的眸子。

“你也……”滾。鄺野瞪着那個膽小如鼠的女生,聲音卻戛然而止。

夕陽灑在她的肩背上,柔亮髮絲染了一層光,像個天使。而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染一點塵俗,純淨得不像是他該認識的人。

是給他紅豆麪包的那個女生!但他以爲他們之間應該就只有那一次交會了。

方淨文很快看他一眼後,她起身臉頰微紅地說道:“……我是來找你的,謝謝你那時救了我。”

鄺野不答話,只是瞪着她素淨的豆腐臉龐。

“我是那天被打倒在那裏的女生方淨文,是你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的。”她以爲他忘了她,於是輕聲地解釋道。

“你那天被揍得像豬頭,誰還認得你。”他故意這般說道,冷哼一聲後,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包縐巴巴的香菸。

方淨文看着他脣角邊一道瘀青,忍不住脫口問道:“你還在靠拳擊賺錢?”

“那不關你的事!”一陣突如其來的羞恥讓他橫眉豎目了起來,他後退一步,和乾淨清爽的她拉開了距離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方淨文咬了下脣,很快地遞上面包。“這是要送你的麪包,謝謝你那天救了我。”

“麪包?”鄺野瞪着她手裏的紙袋,忍不住嚥了口口水。

男人不喫那些娘兒們一樣的甜食——他爸總是這麼說,所以他從不主動接近甜食。但是,現在是有人主動送上門……

“我幫你挑了紅豆麪包、奶油麪包、還有香蕉丹麥。”

鄺野用力皺起眉頭,免得咧嘴笑了起來。但他沒有上前去索求那袋食物,因爲那會讓他顯得卑微,而他不需要更多那類的感覺了。

他憑着雙手賺錢給爸爸當醫藥費,但輟學中的他,能賺的錢有限,很早就受盡了房東及鄰居的白眼。

“你不喜歡麪包嗎?”方淨文看他沒接過麪包,她頹下娉細肩膀,一臉失望地看着他。

“反正你買都買了,我好心幫你解決!”鄺野搶過她手裏的麪包袋,隨手抓了一個放到嘴裏。

夭壽好喫!鄺野覺得飄飄然,牙齒更加賣力地啃咬,以兇惡神態掩飾他的滿足。

“還有牛奶。”方淨文從書包拿出一瓶保久乳,插上吸管,站在一旁等待着。

鄺野抓一口氣連吞下三個麪包,才停下來喝牛奶喘氣。

方淨文站在他身邊,脣邊不自覺地帶着笑意。如果麪包店師傅看到他這種喫相,肯定會很開心。

鄺野喝完牛奶,把空盒住草叢裏一丟。

“這個要回收。”方淨文側身拾起利樂包空盒。

鄺野翻了個白眼,不馴黑眸盯着她將牛奶盒壓成扁平的一舉一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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