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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皇叔愛窩窩》 / 齊晏 / 第3章 / 共17章

海芳府花廳,海夫人和獨生女藕香正在將折枝杏花插入瓶中,忽然聽見前院一陣騷亂聲。

“先去把饒大夫請來,當心點,別弄出人命了,快!”

海夫人和藕香驚訝地對視一眼,連忙走出花廳瞧個究竟。

“田總管,你讓人把這個傷重的男人先抬到客房安置,順便叫兩個丫頭過去好生照看着。”海芳正在院中忙碌地指揮下人。

“是,老爺。”

田總管立刻轉身,吩咐下去。

“老爺,怎麼回事?是誰受傷了呀?”

海夫人驚疑地走過去,赫然看見一臉血跡斑斑的男人,嚇得倒抽一口氣。

“夫人,方纔在街上與人馬車對撞了,這人是車伕,我怕他有生命危險,所以就擡回來救治。”海芳臉色不自在地解釋着。

“看樣子是傷得不輕呀!”海夫人蹙眉看着下人將理永抬往後面廂房。

“馬車對撞?很嚴重嗎?”藕香擔憂地在海芳身前身後察看。“阿瑪沒事吧?您有沒有受傷?”

“不用擔心,我沒事,我們的馬車沒翻,是對方的馬車翻了。”

海芳心不在焉地低着頭,像在想什麼心事。

“原來對方的馬車翻了,難怪會傷得那麼重。”海夫人輕嘆道。

藕香思索了會兒,開口道:“阿瑪,我記得喬大夫治外傷比較在行,咱們是不是該請喬大夫來看看?”

“哎呀,我怎麼忘記了!”海芳恍然大悟,隨即回頭對着田總管嚷嚷:“田總管,你派人去把喬大夫也請來,一同會診!快快!”

“是,老爺!”田總管慌忙答應着。

此時,從另一側廂房走出幾名僕役來。

“老爺,小的們已經把那個男人安置好了,老爺還有別的吩咐沒有?”

“行了行了,你們都下去吧!”海芳煩躁地揮揮手。

“是。”僕役們魚貫走出後院。

“阿瑪還安置了另一個男人?”藕香張着大眼迷惑地問道。

海芳猶豫了半晌,突然握住藕香的肩膀,神情愧疚得像要乞求她的原諒。

“藕香,有件事你先聽阿瑪說。”

藕香怔了怔,訝然看着父親異常蒼白的臉。

“什麼事呀?”她輕聲問。

“阿瑪……前幾日給皇上的奏摺出事了。”

海芳神色僵硬,渾身微顫。

“啊!”海夫人和藕香同時驚呼出聲。

“老爺,你別嚇我呀!出什麼事了?”海夫人嚇得腿軟。

誰不知道雍正性格猜疑、喜怒無常,對付犯錯或是觸怒他的大臣,他必會用各種理由下令將他們貶、殺、拘、禁,絕不留情!

藕香雖甚少過問父親朝堂之事,但也從父親口中偶聞過當今皇上懲處官員的殘酷手段,所以也感到心悸惶恐。

“都是阿瑪誤信了饞言,沒清楚查明真相就上了奏摺。”

海芳聲音發顫,握住藕香的雙手冰涼哆嗦着。

“前幾日,有人向我密報山東巡撫挪用賑濟流民的五萬銀兩,替自己的親戚捐買官職,希望我向皇上參劾此人。由於買官的人名和銀兩數目都列有一份詳細的名單,我不疑有他,便向皇上密陳此事,皇上隨後派欽差到山東暗中調查,結果卻發現賑濟流民的銀兩僅短少五百兩而已,皇上因此震怒,在我的奏摺硃批中痛罵了一頓,說我誣衊陷害良臣,可謂良心喪盡、無恥之小人也,硃批最後一句寫的是“仔細你的頭!”阿瑪已惹得龍顏大怒,性命恐怕朝不保夕了……”

說到這裏,海芳不禁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。

還沒等丈夫說完,海夫人就已嚇得魂飛魄散了。她無神地呆站着,冷汗直淌下她慘白的面頰。

“阿瑪,這該怎麼辦?”藕香腦中昏亂,憂懼不已。“是誰向阿瑪密報的?阿瑪可以向皇上解釋呀!”

“藕香,你不明白……”海芳絕望地搖頭。“皇上是不可能理會跟阿瑪密報的究竟是什麼人,皇上怒惱的原因在於阿瑪沒有查明真相。身爲內大臣,做事情卻如此輕忽草率,所以皇上纔會龍顏大怒,你明白嗎?”

藕香愈聽愈害怕,什麼“斬首示衆”、“凌遲處死”、“滿門抄斬”這類恐怖的字眼,全都佔據了她的腦海。

“怎麼辦?阿瑪,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您呀?”她急得快哭出來了。

藕香的話喚回了海芳的神智,就快要滅頂的他,即使眼前出現的只是一塊小小的浮木,他也要緊抓不放。

“有,也許有救……”他嚥下一口唾沫,求助地看着藕香。“藕香,眼下能救阿瑪的人,恐怕只有你了……”

“我?”藕香愕然眨了眨眼。

聽見“有救”兩個字,海夫人立即回過神來,茫然地看着丈夫。

“阿瑪,您沒說錯吧?”藕香一頭霧水。“倘若我可以救阿瑪,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去,可爲什麼會是我呢?”她想不通自己有什麼本事。

“藕香,俗話說:“天無絕人之路”。今日馬車相撞事故,或許是給阿瑪的一線生機呀!”海芳的嘴角擠出一絲苦笑來。

藕香愈聽愈難明白,這兩樁都是禍事,怎麼會扯在一起談,還說是一線生機呢?她怎麼也想不透。

“老爺……你……你撞上的究竟是什麼人?”

海夫人不愧是海芳的枕邊人,她明白丈夫說的話,也聽出了些許端倪。

“夫人,能蒙皇上聖寵的人少之又少,而能到達寵愛程度的人,更是一隻手五個手指頭便數完了。我今天撞上的人,便是這五根手指頭的其中之一。”

海芳舉起右手,用左手手指去輕捏右手的食指。

“當真?!”海夫人好生驚訝。“老爺,這人是誰?”

“小王爺允祕。”海芳低聲說道。

海夫人深深吸進一口氣,雙眼張得好大。

“阿瑪,您把小王爺撞得頭破血流,皇上只會更加怪罪於您的呀!怎麼可能會是“一線生機”呢?”

藕香很疑惑,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。

“不不不,頭破血流的那個只是小王爺的侍從,小王爺並無大礙!”海芳連忙解釋。

“那小王爺人呢?老爺把小王爺安置在哪裏?”海夫人心急地問道。

“在……”海芳猶豫地看了藕香一眼,似乎難以啓齒。“我……把小王爺安置在藕香的房裏了。”

“在我的房裏?!”藕香震驚極了。

“藕香,阿瑪能不能逃出生天,就全靠你了!”

海芳驀地握緊她的雙肩,幾乎已是哀求的語氣。

“什麼?我、我聽不懂……”

藕香只覺腦袋裏轟轟響,不敢相信如今自己的牀上正躺着一個陌生男人。

“你阿瑪的意思是,讓你成爲小王爺的人。”

果然是結髮多年的夫妻,海芳只提個頭,海夫人就明白丈夫的心思了。

“要我成爲小王爺的人?”藕香徹底驚傻住了,對父親的想法和做法簡直難以置信。“這實在太離譜了,怎麼能這樣!”

“藕香,你聽阿瑪說,小王爺如今可是極至尊至貴的人物,而且他儒雅斯文、相貌俊俏,讓你委身於他並不喫虧……”

“阿瑪,不是委屈不委屈的問題,是您已經把我許配給裕玢了,我有婚約在身,怎麼還能委身給小王爺?”

藕香瞪大眼,激烈地反對。

“藕香,阿瑪當初替你訂下婚事時,你不是也極力反對,不想嫁給裕玢嗎?那這個小王爺你可以考慮看看……”海夫人輕拉愛女的手。

“我是不想嫁給裕玢,但要我……也實在太荒唐了呀!”

藕香雙手捧住自己圓潤的臉蛋,心中亂成一團。

“藕香,你別生阿瑪的氣,阿瑪實在是無計可施了纔會出此下策……”

海芳惶急不安,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。

“不對呀,阿瑪,您把小王爺放在我的房裏,但他怎麼會輕易任您擺佈?”

藕香忽然感覺奇怪,愈想愈不對勁,驀地圓瞠雙眼。

“阿瑪,您不會把小王爺綁在我的房裏吧?”

這一驚非同小可,她立即轉身,急急地往自己的房間奔去。

“沒有沒有!藕香,阿瑪就算喫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綁他呀!”海芳和海夫人在她身後追嚷着。

“那他怎麼可能乖乖地任您擺佈?”

她走得疾快,急於探看究竟,深怕父親又釀出什麼禍事來。

“因爲他本來就是醉的,不知道在哪兒喝得爛醉如泥,根本不醒人事。”海芳望着藕香的背影喊道。

藕香倏地停步,回頭古怪地看了海芳一眼。

“因爲小王爺喝得酩酊大醉,所以阿瑪纔要我……趁他不醒人事的時候……和他……那樣嗎?”

她未經人事,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男女間的那件事,幾句話說得萬分艱困。

“阿瑪確實是這樣想的。”海芳嘆口氣,心虛得不敢看愛女的眼睛。“如果小王爺能因此看上你,對咱們父女倆來說都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好機會。”

藕香仰起頭,深深吸了口氣。

對她而言,是好機會嗎?

嫁給裕玢,或是委身小王爺,對她來說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差別,畢竟這兩個人都是陌生的男人,她全都沒見過,也無法分出好壞。

但,如果委身小王爺可以有機會救得了阿瑪,那她的委身意義便不同了,小王爺的分量自然也重要得多了。

“我……試試看吧。”

她撇過臉去,慢慢地走到房門前。

這明明是自己的房間,但此時跨進房門的這一步竟顯然如此沉重和無奈。

看見自己的繡牀上果真躺着一個男人,她的心莫名的一跳。

輕咬着脣,她慢慢走向牀頭,直到看清楚了牀上男人的臉龐。

他,就是小王爺。

她不由自主地屏住氣息,呆愣得挪不開視線。

長得……好俊美。

醉意醺得他雙頰泛紅,他的臉孔五官就像是一塊被細細雕琢過的上好玉石,他的俊美,簡直讓身爲女人的藕香都禁不住自慚形穢。

“這孩子長得可真漂亮……”海夫人見了也不禁讚歎。

委身給這樣一個俊美的男子,對藕香來說也許會好受一點,也會情願一點,但是……她爲什麼會有種佔了便宜的感覺?

“藕香,在小王爺完全清醒以前,你就試着讓他……”

面對愛女,海芳尷尬得說不出口。

“藕香,只好委屈你了。”海夫人緊緊一握她的手,柔聲勸慰。“小王爺是皇室的人,你要是真成了他的人,他是不可能不負責到底的。你若能跟着他,最起碼也會有個側福晉的地位,決計不會委屈了你的。”

藕香在心裏苦笑。

就怕覺得委屈的人,不是她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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