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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皇叔愛窩窩》 / 齊晏 / 第6章 / 共17章

海芳府正廳。

允祕坐在上首,一派雍容閒適的神態。

“海大人請坐。”

允祕展手,淺笑。

“海芳不敢,在小王爺面前,哪裏有臣下的位置。”

海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但眼中卻充滿着疑懼。

方纔,他和夫人在藕香的房外踱步徘徊時。未料房門一開,走出來的人竟是允祕,而隨後跟出的藕香臉色蒼白凝重,只見她嘴脣紅腫,臉頰上還有大小不一的紅斑點,他和夫人沒有機會探問藕香究竟有沒有得手,心中惴惴不安。

“海大人是朝中大臣,不必和我客氣,何況海大人昨日救過我一命,我理當有所回報纔是。”

允祕微微一笑。這樣的笑容出現在他俊美的臉上,十足迷惑人心,但看在藕香眼裏,卻是寒意陣陣。

“是臣下的馬車撞上了小王爺的馬車,臣下傷了小王爺在先,本該向小王爺請罪,又怎敢要求小王爺回報。”海芳答得戰戰兢兢。

“海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丫,人生總是會有意外發生的,是吧?”允祕微勾嘴角,冷睨藕香一眼。

藕香只覺背脊一陣涼意,剛纔和允祕單獨在房裏時,他就像只想要把她大卸八塊的發狂猛獅,而現在,他完全變了樣,變成了一隻披着羊皮的狼,在他俊美迷人的笑容下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伸出狼爪把她的阿瑪喫到肚子裏去。

藕香憐憫地看着父親卑躬屈膝的模樣,心中覺得很難受。

可憐的阿瑪,他還不知道允祕已經看穿了他拙劣的計劃,氣得暴跳如雷,非但不肯幫他在皇上面前美言,甚至還要加上一條綁架罪來懲辦阿瑪。

阿瑪此時還不知道,他已經往死路上走得更近了。

藕香死死地拽着衣角,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點恐懼感。

她極力保持最後一絲理智,思考着該如何求允祕,他才肯放阿瑪一條生路?

“小王爺昨晚折騰了一夜,應該……很餓了吧?我已經讓廚房備妥了一席酒菜,請小王爺賞臉。”海芳小心陪笑。

“不用了。”允祕伸手輕揉着兩側太陽穴。“昨日我已經爛醉到就算被人砍掉腦袋都沒有知覺的地步,現在可不敢再喝酒了。”

“小王爺說笑了,有誰敢砍小王爺的腦袋呀!”海芳急忙說道。

“是啊,是沒有人敢砍我的腦袋,不過卻有人敢惡整我呢……”允祕淡淡一瞟藕香。

藕香警戒地嚥了咽口水,而海芳這回總算聽出允祕話中有話了,他嚇得渾身顫慄,和夫人互視一眼,臉色慢慢白了。

“小王爺……臣下怎敢惡整小王爺……”他語音哆嗦,慌張地轉頭看藕香。

“我特意命愛女藕香服侍小王爺,難道是藕香服侍不周?”

他不知道昨夜在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所以根本無從應對起。

“海大人,令嬡服侍得相當周到,周到到讓我受寵若驚。”允祕託着腮,冷笑。“但是很可惜了,你的美人計對我並不管用。”

“小王爺……臣下並無此非分之想……”海芳蒼白的臉已慢慢滲出冷汗。

“狗急了都會跳牆,海大人。你要我替你在皇上面前求情,於是設計女兒失身於我,好讓我不得不幫你說話,是嗎?”允祕揉着額角低低哼笑。“海大人,你似乎把自己女兒的分量看得太重了一些吧?你好歹當到了內大臣,行事作風競如此愚蠢荒唐,難怪你會把皇上氣得想殺你的頭!”

海芳腿一軟,撲通一聲跌跪在地上。

“老爺!”海夫人驚呼。

“阿瑪!”朝香急忙蹲下身土攙扶他。

允祕轉過臉不去看他們的可憐相。他莫名其妙丟掉的“童貞”,還有遺留在藕香身上的尷尬羞辱,這筆帳他還沒有算夠,所以,他繼續落井下石,順便再來個雪上加霜。

“昨日你撞上了我的馬車之後,本該立即送我回宮去,卻擅自將我帶到你府裏來,你光想着自己的項上人頭就要不保,怎麼沒想到我一夜沒回宮去會有些什麼後果?真是蠢得要命!”允祕犀冷嗤笑。

海芳驚恐地望着允祕,委頓地軟癱在地,臉色蒼白得嚇人,似乎再受一點驚嚇就會昏暈過去。

藕香見允祕伸長着利爪玩弄自己的父親,外表長得天真無邪,性格竟如此惡劣殘忍,禁不住怒從中來。

“小王爺,你行行好吧,別再嚇我阿瑪了!”她站起身,再不肯忍受他的威嚇,“我阿瑪做事也許欠缺考慮,但那也只是一時的糊塗罷了,他不是心機深沉的人,也不是會設計陷害別人的人,皇上和小王爺若是不肯饒了我阿瑪,最多我們全家陪着阿瑪一起死,也沒什麼可怕的!”

允祕微訝地看着藕香,不知爲什麼,眼前的女子既平凡又豐腴,但嵌在她白皙面龐上的那雙眼睛偏偏明亮得不容忽視,她烏黑的眼瞳如清水般澄淨,勇敢且坦蕩地直視着他。

“很勇敢嘛!如果這麼不怕死,那昨晚何必爬上我的牀?”他輕蔑地道。

“那也應該怪你!”藕白豁出去似地看着允祕。“你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爺,你認爲我不配失身於你,這些我都清楚得很,所以我根本沒有意思獻身於你,但是你卻一直不肯放過我。

“昨晚的一切全都是你主動的,是你一直抱着我又啃又親,還把我壓在牀上一件件脫我的衣服,我連碰都沒有碰你一下!你醒來的時候衣衫比我完整是吧?所以不要誣賴我!”

每芳和海夫人聽得瞠目結舌。

“怎麼可能!”允祕驀地跳起來,一把火直燒上腦門,“就憑你的姿色,我會抱着你又啃又親?昨夜我醉得不醒人事,全憑你一張嘴說,誰曉得事實真相是如何?”

藕香蹙起眉,愈來愈生氣了。“你可不要逼我……”

“你想怎樣?”他瞪着她。

“好,你昨晚跟我說了不少知心話,我現在可以覆誦給你聽。”藕香一臉嚴肅。若不是把她惹惱了,她也不想這麼對他。

“我跟你說了什麼?”他有些錯愕。

“非常多呢。”她聳聳肩,緩緩栘步到他身前,然後踮起腳尖,附在他耳邊輕輕說道:“你說弘時暴卒——”

“住口!”

允祕震驚,疾言厲色地喝阻她說出口。

藕香神色鎮定地瞅了他一眼,隨即轉過身,將阿瑪和額娘從地上扶起身來。

允祕好半晌才從震驚的情緒中回過神,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對藕香說出弘時的事!

到底他還說了些什麼?

他想問清楚,卻又不敢追問。

這些宮闈隱祕是不許拿出來談論的,尤其對皇帝弒子這種骨肉殺戮的悲劇,更該噤若寒蟬,沒想到他居然對藕香說了!

如果藕香夠聰明,絕對能以此要脅他。

藕香見他臉色鐵青,一臉驚愕和不甘心的表情,忽然想起了昨夜裏,他埋在她懷中像個孩子般低訴着他的痛苦的情景,一顆心不由得軟了。

“小王爺,不管你信不信得過我,總之,我不會跟任何人透露你所說的一字一句,這些話我會藏在心裏。到死都不會說出去。”

她窺見他內心的惶急,忙向他保證。

允祕不可思議地瞪着她,這和他預測的不同,他以爲她定會開口威脅他,要是他不肯爲海芳求情,海芳便可以上密摺參他,萬萬沒料到,她居然會對他做出“到死都不會說出去”的保證。

就不確定,他到底該不該相信她的話?

海芳和夫人雖然沒聽懂允祕和藕香之間的對話,但也約略猜得出來,允祕似乎有什麼把柄被藕香抓住了。

夫妻倆心中一喜,總算藕香的犧牲不是白費的了。

“鬧了那麼久,你一定餓了吧?”

藕香凝視着允祕,抿脣微笑。

允祕呆住。就這樣?她怎麼沒要求他做出爲海芳求情的承諾?

“我想,就讓廚房弄些清淡點的膳食來給你喫,你說好嗎?”她眨眨眼,溫柔地淺笑。

允祕忽然有種懊惱頹喪的挫折感。藕香顯然自信滿滿,相信他一定會爲海芳求情,所以纔會連跟他要承諾都不必!

爲什麼弄到最後,他喫的虧最大呢?

“那我趕緊去吩咐廚房做些清淡的膳食來!”

海夫人不敢怠慢,忙走出大廳張羅去。

“對了,阿瑪,我剛剛忘了跟額娘說了,最好讓廚房多弄些艾窩窩來,小王爺愛喫。”藕香晶亮的眼瞳飽含笑意。

“好,我立刻去吩咐!小王爺您先坐坐,一會兒就給小王爺送過來!”

海芳面帶微笑地走出去,罩在他頭頂的烏雲彷彿就要散開了。

允祕深吸口氣,轉眸狠瞪着藕香。

連他愛喫艾窩窩她都知道了!

他不敢相信,昨夜他究竟跟她說了多少事?

現在的他是又氣、又惱、又煩躁,像有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發泄。

“你最好別逼我殺人滅口!”海芳一走出去,允祕立刻咆哮出聲。

“你會嗎?”藕香倒抽一口氣。

“逼急了就會!”他生平第一回有那種掐死人以絕後患的衝動。

“我到死都不說,還準備把你對我說的祕密帶進棺材裏,這都不行嗎?”她瞅着他淡淡笑問。

“誰知道你會不會在夜裏說夢話?”他吼道。

“我一個人睡,就算夜裏說夢話也沒人聽見呀!”她又笑。

“難道你以後不用嫁人嗎?你將來會有丈夫睡在你身旁吧?”他已經氣得頭昏眼花了。

藕香爲難地蹙了蹙眉。

“那你娶我吧,你娶了我,就不用害怕了。”

她咬住下脣,低低地笑。

“你少得寸進尺了!”允祕握拳咆哮。“王上已經給我指婚,我的婚配對象是天仙般的大美人,豈是你能比的!”他說得煞有介事,但其實他根本見都沒見過未來的妻子。

藕香被他的話深深刺傷了,昨晚他在睡夢中可不是這樣說的,他說他一點都不想娶保平的女兒。

“噢~~是保平的女兒對嗎?我知道,天仙配嘛……”

她原想取笑他,還加重了“配”這個字,但不知怎麼的,提起他的婚配對象,她竟有一絲惆悵。

“我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事?”

允祕只覺頭皮發麻,一陣陣毛骨悚然。

爲什麼才過了一夜,他的底細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了?

“別擔心,其實你說得不多,是真的。”她微笑道。

“對我來說已經夠多了!”他惡狠狠地瞪她。

“小王爺,你的人生不會只有這麼一點事,肯定還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。”她很認真地安慰他。

“你還敢跟我擡槓?!”他怒叱,已經氣到胸口隱隱作痛了。

“我不敢。”藕香搖頭,格格地笑。

阿瑪形容允祕儒雅斯文,可她發現他的性情和儒雅斯文幾個字差了不只十萬八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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