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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2)

《不良班對》 / 蜜果子 / 第21章 / 共21章

羅潯歌坐在大浴缸裏,享受按摩浴缸的氣泡式按摩,四周點滿了薰香,臉上覆着毛巾,放鬆地靜靜享受。

今天真是夠累人的了!她經歷了痛苦、悲傷、絕望,然後又得到了希望與狂喜,最終還被接回了梁家。

至尊帶他們回來時,算是受到了嚴厲的注目禮,若不是他厲色以對,所有人不得不噤聲,只怕父親很快就被掃地出門。

爲了避免紛端,她讓父親跟溱溱待在客房,請人送飯進去。然後警方來電,請她去一趟警局,因爲縱火犯口口聲聲說的都是她的名字。

於是至尊陪她一起去警局,她看着對她懷有恨意的程克威,實在不敢相信,多年來的親密戰友,竟然會因爲感情的事想要置她於死地!如果至尊同意離婚,她真的考慮過跟他在一起的!

而在這段時間,至尊都沒有問她有關溱溱或是父親的事,也許他在思考,也或許在思考這個蹦出的女兒。

羅潯歌穿上浴袍,伸手在霧氣的鏡子上一抹,看着鏡中疲憊不堪的自己,不管如何,她已經有能力保護自己、保護父親以及鍾愛的女兒。

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十七歲小新娘,從令而後,不管遭受到什麼事,她都承受得住。

走出浴室,她決定先前往女兒睡的客房,卻在走近時,赫然聽見兩個男人重迭的歌聲。

她嚇得止步,躡手躡腳地靠近,不想讓裏頭的人發現她。

裏面的人正在爲溱溱唱着睡前必聽的催眠曲。

“她一定要聽歌纔要睡,一直都是這樣。”陳大祥尷尬地趴在女孩牀邊,“我想是因爲潯歌懷孕時一天到晚都在聽小提琴協奏曲的關係。”

“哦?她一直在聽小提協奏曲?”梁至尊挑高眉,嘴角還揚起自豪的笑容。

噢!爸幹嘛多嘴!羅潯歌既懊惱又羞憤,這不是明擺着告訴至尊,當年她一心惦記着他嗎?

“我可是拼了命學的,這根本是演奏曲,完全沒有歌詞,我就把音符全給唱出來。”陳大祥靦腆地笑着,才七年,他已蒼老許多,“嘿嘿,不過潯歌說我沒走音,溱溱也愛聽。”

梁至尊看着牀上已熟睡的小女孩,她今天晚上超興奮的,聽說在彈簧牀上又叫又跳,巴不得告訴全世界,她爸爸終於回來了。

“溱溱都是你在照顧的?”他越瞧女孩子的睡臉,就知道她未來會是個驚豔四方的美人胚子。

“啊……潯歌要念書,後來又被梁夫人找到,原本計劃個一星期回來一次也變得困難……啊!我不是在怪梁夫人,我只是說因爲這樣,溱溱變成我在照顧!”陳大祥一反當年那種狠角色的模樣,現在的他像個慈祥的阿公,“這丫頭很貼心也很討人喜歡,照顧她讓我很有成就感呢!看……一晃眼這麼大了!”

梁至尊臉上掛着難得的微笑。他過去一直在想象,哪天回國再次遇見陳大祥,應該是疾言厲色地對付他,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掛着笑容。

他想,是因爲陳大祥變了吧!他那獐頭鼠目的模樣已然消失,頭髮白了一半,臉上增添了許多皺紋,雙手因爲做粗工長了厚繭,證實他願意腳踏實地地工作……不管爲了什麼,他已經不再是當年讓他恨之入骨的人了。

“好了,時候不早了,你也該去休息了。”梁至尊站起身,也怕再說話會吵醒睡夢中的女孩。

“那個……梁先生。”陳大祥突然有些侷促,“我、我明天一早就走,我保證不會再來打攪你們的生活!”

梁至尊停下腳步,微微側着。

“我知道我當年做了不可原諒的事……我最大的錯,就是讓潯歌失去了你!”陳大祥幾近懇求地看向他,“潯歌很愛你,當年她每天晚上都在哭,哭到差點流產……我嚇壞了,看着她牀上都是血,我才知道我幹了什麼好事。”

哭到牀上都是血?潯歌差點流產?

外頭的羅潯歌開始焦急。爸爸能不能少說兩句?這些她一個字都沒跟梁至尊提過!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,不需博取他的同情心。

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劃的,那時潯歌還小,什麼都聽我的,但是她對你是真心的!雖然還只是個孩子,但是潯歌很早熟,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。”陳大祥不捨地回頭看了溱溱一眼,“我最沒資格說這些,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慮跟潯歌重新開始!”

梁至尊沉下雙眸,不發一語,那是因爲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地板上出現的長斜影子──外頭有人。

“我只求你……可以讓潯歌偶爾,我是說偶爾!”陳大祥戰戰兢兢的雙手扭絞着,拉下臉懇求他,“一年一次也沒關係,至少一年讓我看一次溱溱跟她!我就只有這樣的要求!”

爸!羅潯歌喉頭緊窒。他幹嘛這樣?他把她想成什麼人了?她有可能爲了回到至尊懷抱,而捨棄親生父親嗎?

他得和她們母女在一起,這是她的底限,如果至尊反對,那她寧可捨棄她和至尊的未來。

“我不唱歌的。”梁至尊莫名其妙扔出這麼一句話。

“啊?”陳大祥果然聽不懂,外頭偷聽的羅潯歌也沒有搞清楚。

“要我拉小提琴給她聽我還勉強可以,但是要我唱催眠曲是不可能的。”梁至尊意外地掛着柔和的笑容,往門口走去,“你不留下來唱催眠曲,要誰唱啊?”

咦?陳大祥瞪大了眼睛。他、他的意思是……陳大祥整個人都亂了,難道梁至尊要他留下來嗎?

“梁先生!”他焦急地喊住他,“你、你不恨我嗎?”

梁至尊都已經站出門口,而且眼神捉到了站在外頭的羅潯歌。

羅潯歌前一秒還感動得說不出話來,下一秒就被梁至尊逮個正着,一個充滿感激的眼神纔剛交會,氣氛瞬間又被陳大祥的話而改變。

她微顫着脣瞅着他,第一次如此期盼着他的答案。

梁至尊也凝望着她,然後緩緩地回頭看去,帶着點睥睨般的眼神,瞥了陳大祥一眼。

“啍!恨,怎麼不恨?”他語出驚人,羅潯歌跟着倒抽一口氣,“不過要不是你,我跟潯歌大概一輩子都碰不到面。”

要不是他的貪財計劃,潯歌就永遠不可能轉學到那種貴族學校,他們的人生說不定不可能有交集。

羅潯歌捂住心口,爲什麼至尊說話都要這樣語意不明的!

“算是抵銷吧!都七年了,再記那些賬也是無聊。”他是朝着羅潯歌,泛出有點無奈的笑容。

反正,他在乎的人一直只有潯歌,而她人已經站在他面前,他沒心思再去挑起無謂的戰爭。

重新獲得比永遠失去來的好,他珍愛的人都已經在懷抱當中,還要去計較什麼?他梁至尊不是那麼小器的人,也沒時間浪費。

陳大祥一時說不上話,酸楚衝上鼻尖,竄至眼眶,激動得老淚縱橫,全身發着抖,再也忍抑不住地哭了出來。

連續不斷卻含糊的“謝謝”不停地自他口中逸出,捂着老臉,不由自主地軟下身子。他何德何能,竟然能夠得到梁至尊的原諒啊……

不過樑至尊沒太多時間搭理他,只淡淡叫他早點去睡,邁開步伐便把躲在外頭的羅潯歌給摟了離去。

*

“你……”她根本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腦子一片混亂。

“你房間在這裏。”他大方地摟着她,繞過了幾個彎,前往自己的房間。

嫌她走得慢,他索性一把打橫抱起她,直直進入房間,左腳一踹就把房門關上,緊接着一骨碌地把她往牀上壓,接着就是一陣無法踹息的熱吻。

她根本來不及反應,當然也來不及拒絕,從一開始的驚愕到繾綣迷戀。

“什麼叫做血流了整張牀都是?”他懲罰似的咬着她的下脣,“你空白了一年,直接跳過嗎?”

“好痛!”她疼得皺眉,沒好氣地打他一下象徵反抗。

“她叫什麼名字?”他撐起身子,翻身坐起。

“……”羅潯歌就怕這個問題,“羅昀溱。”

“她姓羅?”梁至尊果然立即怒眉一揚,“她是我女兒,爲什麼姓羅?”

“因爲你叫我滾,因爲你說這輩子不要再看見我,因爲你叫我籤離婚協議書!”羅潯歌也坐直身子,語氣平淡地重述他當年的字字句句,“請問哪個女人會白癡到讓孩子姓梁?”

這跟當年一樣,她母親因爲父親的離棄而傷心欲絕,生下她之後,她纔會叫羅潯歌,而不是叫陳潯歌。

事隔二十幾年,她們母女竟然走上一樣的路,只是結果……不太一樣。

面對羅潯歌“體貼”的提醒,梁至尊有些語塞,他當初真的說過那些話,沒法否認。

“她要入籍,姓梁,以後就叫梁昀溱。”他摸摸鼻子,悶悶地說。

“你不驗一下DNA?”她很認真地看着他,“至少確認一下她是你的孩子,我不希望落人話柄,給別人說嘴的機會。”

梁至尊擰起眉,倏地轉過來瞪着羅潯歌,這女人有時候真的冷靜到很惹人討厭。

“你覺得我是那種人?”他低吼着。

“我經歷過。”所以她完全用實際狀況來衡量。

“那是你騙我在先!人在極端憤怒時會失去理智,所以我……”

“我沒說你不對,當初不對的人是我,你生什麼氣?”她連忙用纖手壓住他起伏的胸膛,“我只是要個保險……我不希望溱溱跟你們住,還遭受異樣的眼光,她一個人受不住的!”

梁至尊頓了一下,他覺得潯歌話中有話,而且算術有點問題。

“什麼叫做她一個人?”

“我想過了,她是你孩子,跟着你比跟着我好,我再捨不得,也應該讓她認祖歸宗。”她輕嘆口氣,有些難捨地看着他,“你會讓我來看她的,對吧?”

“你是要去哪裏?”瞧她講得一副將出遠門,不打算回來似的。

“我?等大樓重建好,我會接爸來住,其他沒什麼變啊!”眨了眨眼,她從來就沒有要去哪裏。

“你讓女兒住在這裏,身爲母親的你卻要離開?”他感覺有點火大。

“呵……不然呢?你認爲我是那種會厚着臉皮留下來的人嗎?”虧她在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,“我們能夠好聚好散,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

“……”她果然很會惹他生氣,“誰在跟你好聚好散?你還是我梁至尊的妻子!”

羅潯歌承認自己有點喫驚,她知道離婚協議書還沒遞交,但是她從不敢期望她跟至尊之間能有完美的結果。

畢竟這是一個家族,至尊不能事事自己做主。
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她溫柔地主動撫上他的臉龐,她好愛好愛這個男人,只是他不會屬於她。

梁至尊抓住她的手,將她一把扯進懷中,逼得她貼緊自己,“我不會跟你離婚的。”

咦?羅潯歌睜圓了眼,訝然地看着他。至尊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他肯接納父親已經是奇蹟了,現在他不打算跟她離婚?

“可是……”她咬着脣。這太荒唐了!哪個男人能夠盡釋前嫌地再與她在一起?

趁着羅潯歌失神,梁至尊突然將準備好的戒指套進她的手指,快到讓她措手不及。

“你──”她被震撼到了。不,她不配戴上那隻戒指!

“卡住了,戒指有點小……”梁至尊邊說,邊把戒指塞到底。

天哪!羅潯歌嚇了一跳,好痛喔……至尊明知道戒圍太小還硬塞,這根本就拔不出來!

“我不要戴上這個東西,你明知道我不配的!”羅潯歌焦急地要去浴室,用肥皂試着把戒指取下。

“誰說你不配的?”梁至尊扣住她,不讓她逃走。“你沒把鑽石換掉,我很高興。”

他低頭吻埋進她的髮間,這簡單的舉動,再次逼出羅潯歌珍珠般的淚水。

“這是我的結婚戒指,我怎麼可能賣掉它……”她忽然泣不成聲,“可以的話,我希望不要再跟梁家扯上任何關係……我只想要再見你一面!”

天哪天哪!她那時夜不成眠,日日哭泣,就是跟上天祈求這微薄的願望啊!

她不要任何梁家的東西,只要能讓她跟至尊見一面,跟他說清楚就好!

她要向他解釋她盲目追求父愛的愚蠢,然後想要大聲地告訴他,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!

這樣的祈求過了一年後就停止了,爲了孩子,她必須重新振作,面對現實,從今以後,不再存有任何幻想。

然後,一晃眼就是七年,她竟然有機會在七年後對着她深愛的男人道出這一切,不管他信與不信,她已無所求了。

“我聽說,你那時夜夜哭泣……哭到差點流差。”語氣裏聽得出他的自豪,“我還聽說,你每天都在聽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,因爲那是我拉給你聽的曲子。”

“因爲……因爲我愛你!”羅潯歌一古腦兒地喊了出來,“我已經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……我愛了你七年,可是也讓你恨了我七年……”

她激動地掐住他的手臂,幾乎是哭喊着這些話。

愛一個只恨自己的男人,她知道這是對她最好的報應!

望着在自己面前,哭得泣不成聲的羅潯歌,梁至尊只感到心全揪成一團,他討厭看到悲傷的潯歌,她的淚水跟硫酸一樣,會腐蝕他的心。

她不該狂亂、不該歇斯底里,應該永遠冷靜慧黠的潯歌,纔是他一直鍾愛的……唯一難以忘懷的女人。

“我恨你,我真的恨你。”他緊緊地抱住她,“但是我卻跟你一樣,愚蠢到一直愛着你。”

羅潯歌呆然地望着他的肩頭,淚水再也遏抑不住撲簌簌滾落。

“不夠愛你,我就沒有那個力量恨你七年。”他潑開因淚水而黏在她臉上的髮絲。

“至尊?”她攀住他的雙手,不可思議地望着他,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……”

他捧起她的臉頰,吻上她的前額、鼻尖、臉頰、長髮,然後是紅腫的嘴脣。

“我曾以爲我們的愛無堅不摧,但現在人們在愛情裏對彼此所做的事情,將會永遠記得。”他最後吻上的是她顫動不已的雙眼,如念情詩般地柔柔道出,“如果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,那並非是我們忘記,而是我們原諒了彼此。”

她睜開沾滿淚水的長睫,這句對白來自一出經典的電影“桃色交易”,一對窮途潦倒的夫妻在一場因緣際會中,一名富商用一百萬買了美麗的妻子一夜,天真的他們沒料到隨之而來的傷害吞沒了他們,他們經歷了痛苦、懷疑與猜忌,一直到最後。

不需要忘記,需要的是原諒……

“你真的願意……”她哽咽得說不全一句話。

他揚起愛憐的笑容,手指探入她長長的黑髮裏,“這長髮……爲我留的吧?”

他說過,他最愛她的長髮,希望她永遠不要剪。

羅潯歌的淚湧得更多,嗚咽地點着頭。

怎麼樣的戲,可以這樣默默地演了七年?爲一個沒有情感的人蓄着那一頭麻煩的黑髮?

又是怎麼樣的戲,可以讓她願意在十八歲就生下孩子,當一個學生媽媽?

他不是愚昧的人,他怎會不知道?

回國時,在返家之前他急着想看到她,驅車到公司對面等着她,從她自車子走出那一瞬間,她那美得令人屏息的姿態,就已經再度震撼他的心。

她站在樹下,汲取芬芳的那抹神情,讓他沒有辦法忽視心底湧出的那股衝動。

他知道,他有多恨她,就有多愛她。

“我們試着重新開始,好嗎?”他輕靠上她的額頭,恢復過往唯獨給她的那份溫柔。

羅潯歌激動得點着頭,從他眼裏,她看到了當初令她心動的眼神,還有一份堅定,讓她願意相信他是真心的。爲了他們的愛,她也願意再給彼此一次機會。

“小提琴……可以再爲我而演奏嗎?”小提琴是無辜的,她渴望再看見他拉琴的英姿,傾聽那優美的琴音。

“可以。”他深深地吻着她的額際,像是烙印般的用力,這一吻傾注了他對她的濃烈愛意。

那天夜裏,梁氏大宅洋溢着一首悠揚的樂音,那是整整七年沒有再響起的小提琴琴音。

聽說,睡夢中甦醒的梁夫人哭溼了枕頭,卻掛着笑容沉入夢鄉;聽說,客房裏一個男人聽着音樂,竟悶在被裏哭得泣不成聲,嘴脣都快被他咬破了。

聽說,那首曲子是貝多芬聞名的“小提琴協奏曲”,是當年有個叛逆囂張的學生給一個優等生拉的定情曲。

時光隨着序曲回到了七年前的校園,那空間寬敞的小提琴社辦,長髮的優等生坐在桌子上,而叛逆的囂張學生正爲她拉出悠揚的琴音,幸福將重新開始,從這裏接續下去。

下個月舉辦的年度同學會,他們想,他們終於又有資格算班對了吧!

【全書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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