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,大師出馬嘍!”梁至尊拿着琴,自在地走到桌邊,“親愛的羅潯歌小姐,這首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僅獻給你。”
小提琴架上肩頭,弓弦跨上提琴,只見梁至尊的手輕輕一揮,清脆的音樂就這麼自音箱共鳴而出。
他彷彿不費力般,她卻以爲自己看見那弓弦飛舞在空中,在梁至尊手心之間,輕柔曼妙地舞動着。
而合上雙眼的梁至尊,整個人業已沉浸在音樂當中,他的姿態優雅,全身散發着優雅的氛圍……羅潯歌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,因爲如果她一呼氣,恐怕會破壞這唯美的氣氛。
光這樣看着梁至尊,她就無法把他跟平時那個被衆星拱月的男生聯想在一起,更不可能會觀察出這男生平日是如何的目中無人。
現在的她,終於瞭解到梁至尊那王子般的氣質從何而來,他現在就像個翩翩貴公子,演奏着美妙的曲子。羅潯歌目不轉睛地瞅着他,誰叫拉琴的梁至尊……讓她有點迷戀。
一曲奏畢,羅潯歌才微微地吐息。
梁至尊揚高了弓弦,九十度一個欠身,完美地落幕鞠躬。
羅潯歌笑開顏,輕柔地鼓起掌,單薄的掌聲在社辦裏迴盪着,也蕩進他的心間。
“Bravo!”她激動地起立喝彩。
“不錯吧?”梁至尊自信十足地看着她,確信她會說出些好話。
“非常動聽!你拉的琴裏有你的感情、你的想法,我聽了好感動!”羅潯歌載滿微笑,宛如陶醉般地讚歎着,“我真的很榮幸可以聽到這樣的琴音。”
她沒有多做什麼包裝,純粹只是把她心中的感觸說出來而已。
卻不見梁至尊露出喜色,他反而詭異地盯着她,雙眼專注地望進她的眼底。
“怎麼?我說錯了嗎?”瞧他呆愣的神情,羅潯歌有些錯愕,“真的是完美的演奏,難道硬要我挑缺點嗎?”
“缺點?”他喃喃地重複着。
“好!缺點……缺點……”
羅潯歌認真地想找出個缺點,幾隻指頭在脣上點呀點的,偏偏她不是專家,對她來說,剛剛真的聽見了一場世紀饗宴,哪找得到什麼缺點啊?
“啊!”她想起來了!羅潯歌抬頭,卻看不見梁至尊了。
一瞬間她只瞧見他的睫毛,然後──
有股生澀的柔軟貼上了她的脣瓣。
如果說是她主動貼上樑至尊的畫面,她暗自勾勒過很多次!每次都在腦中預演,要怎麼做才能讓彼此的感情升溫,又如何運用自己的魅力吸引梁至尊。
主動獻吻的戲碼也在她的劇本當中,爲了讓事情進展迅速,一個吻算不了什麼……只是,這劇本是自己寫給自己看的,該行動的是她啊!
怎麼……羅潯歌腦子徹頭徹尾空白了,這意外的吻、脣上有些僵硬的觸感,都讓她完全反應不及。
爲什麼?爲什麼梁至尊會吻她?
她看着眼前放大的臉龐,看着梁至尊離開她的脣,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觸及自個兒的脣,然後凝視着她。
被他那電人的雙眼一瞧,羅潯歌瞬間覺得臉宛如火燒般發燙。
*
下一秒,她終於回神,緊張地捂着雙脣,不可思議地望着他。
“你的脣好軟。”他竟掛上滿足的笑容,“剛剛那是感謝加興奮之吻喔!”
“……”爲什麼這傢伙可以這麼從容?“什麼叫感謝加興奮?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地就吻人!”原本有羞赧,全因他的自大而煙消雲散。
“隨便?我哪有隨隨便便?”他正色,一臉不悅,“我梁至尊吻人有那麼隨便嗎?”
哇,她得謝主隆恩嗎?
“你是男生我是女生,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,你這樣吻我就叫隨便!”她有點惱怒,討厭梁至尊把這吻當賜予一樣。
“你幹嘛生氣?”梁至尊倏地抓住她揮舞的手,“我剛剛是真的非常非常想吻你。”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“我好開心,第一次有人真心喜歡我的音樂。”梁至尊竟然彎了雙眼,柔和得令人喫驚,“我從來沒想過,有人會欣賞我的琴音!”
“咦?”這話說得羅潯歌更胡塗了。她不是音樂班的學生,但是她聽得出來,梁至尊的琴藝根本不是普通水平而已。“你少找藉口了,你拉得明明很好……”
“是嗎?”他收起真心的笑容,“誇讚我的都是學校裏那一幫奉承專家、奶奶公司裏的員工,全都是一些懼於財力權勢的人!剩下的親人……每一個都嫌我不夠認真、琴音不夠出色、不夠用心,只會一再地要求我更上一層樓!”
羅潯歌承認她非常訝異,可能她不是專業人士,所以會覺得他的琴藝精湛,再怎樣也是水平之上,何必這麼吝於讚美?
“然後呢?”她小心翼翼地詢問。
“然後我就不拉了!老子懶得學!我要繼承的是財團,又不是交響樂團。”梁至尊一副很乾脆的樣子,“反正又沒人真心欣賞,學這種東西幹嘛?”
“可是你卻參加小提琴社?”這好像互相矛盾哦?“表示你還是喜歡小提琴啊!”
梁至尊倉皇地看了她一眼,一臉被說中的模樣,露出靦腆的神情,還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。
“因爲這是我真心喜歡的興趣,不是取悅別人的工具。”梁至尊噙着笑容,愉悅地看向羅潯歌,“我只想拉給真心讚美我的人聽,以後就只有你聽得到本少爺的小提琴演奏啦!”
羅潯歌難掩輕笑,雖然梁至尊說得一副傲然的模樣,但從他的話中聽得出來,他其實很希望能夠自由自在地學習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一再的嚴格要求,有時只會扼殺了興趣。
她的讚美是真心誠意的,但是她想不到只是這樣由衷的稱讚,竟會讓梁至尊如此感動,甚至……喔!羅潯歌這纔想到,他甚至激動地吻了她一下耶!
雖然跟電視演得不一樣,只是四脣相貼,但是給她的衝擊依舊遲遲無法消散……更別說,他開口閉口的“只有你”,反而給了她一種被獨寵的特權優越感。
“好了,小提琴大師,可以繼續喫飯了嗎?”她主動伸手,想要幫他把琴擱在桌子的另一邊。
梁至尊竟也自然地把寶貝提琴遞給了她,平時他是不許任何人碰他的琴,但是如果讓羅潯歌拿……嗯,他覺得他能放心。
“我可以問一下,嗯,梁夫人……對你很嚴格嗎?”這是父親交代的,必須要趁機瞭解梁家的一切。“我是說像學琴都這麼嚴格要求了,那其他的事情呢?你平常都在做什麼啊?”
扣掉在學校呼風喚雨、逃課當天王以外。
“能做什麼?學不完的東西!什麼財務管理、金融訊息,反正一堆數學看得我頭昏眼花!”梁至尊說起這個立刻變臉,“這就是所謂的英才教育,奶奶希望我早點接觸公司,硬塞這些給我念!不管我願不願意。”
“所以在學校你纔會混喫等死!”羅潯歌真的覺得他有點可憐,“花時間在玩樂上面……然後把不爽的心情發泄在同學跟老師身上……”
“是怎樣?你現在變成心理醫生了嗎?”梁至尊沒好氣地瞪着她,“我啊,不趁機在學校喘口氣,回家就只能忍氣吞聲,任人擺佈的份!”
她瞭解,身爲獨子的梁至尊,回到家只有一個人,面對龐大的教育跟功課,親人只會要求,又沒有兄弟姐妹能夠聊天,他不找管道疏解是會瘋掉的。
結果連唯一的興趣都被教育化……最後只剩學校是他唯一鬆懈的天地。
難怪,他如此鍾愛小提琴,但是他的琴音中卻隱藏那若有似無的寂寥。
這樣比起來,身爲平凡家庭的孩子或許還幸福的多。
“都在講我,你呢?我除了你叫羅潯歌,腦子很值錢,又看我不順眼外,其他就不清楚了。”梁至尊語氣超激動,他非常想知道有關羅潯歌所有的事情。
“我?”她怔了怔,怎麼莫名其妙扯到她了?“我沒什麼好講的……就你口中說的那些中產階級子女。”
“有兄弟姐妹嗎?住哪裏?爸爸是做什麼的?”梁至尊活像在要人填寫履歷表呢,“平常興趣是什麼……不要跟我說是念書!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羅潯歌禁不住地輕笑起來。
她從來沒有那樣笑過。
梁至尊整個人都看傻了,他瞧見漂亮的娃娃柔美地笑着,她的眼兒如彎月似的,長睫輕輕地扇動……
注意到被凝視的羅潯歌,尷尬地收了笑容,她不知道自己的雙頰透出了粉色,只是抿了抿脣,掩飾緊張的情緒跟加速的心跳。
“我的興趣還真的就是念書。”她故意避重就輕,“然後我家沒有兄姐妹,我住哪裏這個不重要,離學校有一段距離就是了。”
父親的事她選擇跳過,總不好提起他被人陷害,欠了他們梁家兩百萬吧?更不能說出,父親希望她來勾引他,製造醜聞,爲了跟冷血的梁夫人談判……
她喝了一口果汁,到口的杯子緩緩停滯,誰讓對面那個男生一直撐着臉頰,肆無忌憚地凝視着她。
“你可以不要一直看着我嗎?”害得她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。
“你爲什麼討厭我?”梁至尊語出驚人。
“我、我沒有討厭你啊!”羅潯歌不禁緊張地辯解,立刻反駁他的言論。
啊!等話出了口她纔想到──該死!她一轉學過來的表現還不明顯嗎?全世界都看得出來她對梁至尊有意見,但是她現在卻、卻……唉!
“你現在不討厭我了?”對方天線有故障,只接收到這樣的訊息。
“啊?”羅潯歌錯愕地瞧着他,“對……對啦,也可以這麼說。”
他喜歡這樣解讀也好,剛好可以把她的前後矛盾給抵銷。
“那就好!”梁至尊欣喜般地直起身子,他突然覺得胃口更開了,操起刀叉大塊地切下鴨胸肉。
“好什麼?”他幹嘛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?
“因爲我不討厭你啊!”梁至尊舉動果汁杯,嘴裏還塞了肉,“那幾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嘍!”
事實上,他不但不討厭她,還很喜歡羅潯歌笑起來的模樣。
這是他的祕密,以後再告訴她。
羅潯歌轉了轉眼珠子,心裏不停地湧出笑意,她微微一笑,也舉起果汁杯,與梁至尊互相碰撞。
“好朋友。”她同意他的說法。
一個月的時間能走到這一步,已經出人意料了,她成功地跟梁至尊拉近了關係,也成功地製造出有些曖昧的氣氛……甚至被奪去了小小的初吻。
回去告訴父親,他應該會很開心。
但是,羅潯歌眼底閃過一抹失望,她並不想讓父親知道,這份屬於自己的甜美祕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