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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逃妻不回家》 / 綠光 / 第2章 / 共21章

那年的耶誕節,梅友弦遠赴重洋到已化爲一片銀白世界的紐約,踏進五星級飯店門廳,在飯店人員的帶領之下,踏進電梯,就在電梯門即將闔上之際,有抹清麗的嗓音讓他動手按下電梯暫停鍵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女孩淺喘着氣,水蒙透霧的眸瞅着他,軟軟笑着。

“不會。”那笑意像是會感染人似的,讓他原本不快的心情得到些許舒緩。

今天,他是來赴相親宴的。

一樁令人生厭的政策聯婚,由身爲臺灣亞東金控集團接班人身份的他,和身爲美國第三大金融體系WU的千金相親。

這是令人厭惡卻又無法推卻的事,然而他的煩悶,卻因眼前這意外闖進他視線裏的女孩那俏皮又小迷糊的模樣,教他心情解放了些。

微打量着她,她身穿米色風衣,肩上圍着極具印地安風格的七彩流蘇披肩,穿着褐色半筒靴,整個人將彩虹穿搭在身上,更顯得清靈而嬌美。

她五官極爲細緻,淡淡的妝讓她的眼睛更顯靈秀、粉頰更顯清透,真是個教人看過就難以忘懷的女子,再加上她脣上大方的笑,更讓人對她好感大增。

當她站在電梯內垂眼若有所思時,羽扇般的長睫掩去了那雙靈魂所在的水眸,嫩脣微抿、眉頭微蹙,恍若心煩着什麼,小手輕拍着沾在披肩上頭的雪。

“有事嗎?”

冷不防的,那雙水靈迷濛的眸對上他的,像是詢問,又像是在防備,這才教梅友弦發現自己竟然很露骨地注視着她不放。

他非常有禮地微彎身地道:“抱歉。”他有些意外自己竟一時看入迷了。

她眼眨也不眨地直瞅着他,確定他並無惡意之後,輕輕揚笑,“沒關係。你是華裔嗎?還是來這裏工作的?”反正,樓層很高,想閒聊幾句,多得是時間。

“我是來工作的。”

“是嗎?那麼記得要看看紐約的雪景,很美的。”

“喔?”他倒覺得眼前的她遠勝過外頭的雪景。

“你要到幾樓?”

“二十三樓。”

“真巧,我也是——”笑意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吞噬,電梯震動了下,上方一盞小燈亮起,她整個傻住,身子像被定住,無法動彈。

“好像是故障的樣子。”梅友弦沉定冷靜地按下緊急通知鈕,以流利的英文與樓下中控室的飯店人員對話。確定狀況之後,隨即對身旁的女孩說:“沒事的,飯店人員說,十分鐘之內就可以處理好……你還好嗎?”

她像是見鬼似的動也不能動,看得出她很緊繃,而且很害怕。

“小姐?”他嘗試着對她伸出手,想要給她一點安心的支持,又怕自己的動作太唐突,反而會嚇到她。

沒想到下一秒,她整個人撲到他身上,儼然視他爲浮木,緊揪着不放。

梅友弦微愕,立刻發現她處在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緒之中,因爲她抖得很厲害,就連雙手也是冰冷得嚇人。

“沒事的,只要再十分鐘,電梯就會恢復正常。”他柔聲哄着,輕拍着她顫悸的肩,爲她莫名的恐懼感到心疼。

“對不起,我有黑暗幽閉恐懼症。”她試着想笑,但是好睏難,因爲恐懼如浪侵襲,一波又一波地引發恐慌,她想哭想尖叫,想要撞開門逃離這令人厭惡的地方。

明亮再加上有人相伴的電梯空間,是她可以容忍的最後極限,然而燈一暗,好似也把她硬撐着的勇氣都給一併關上了。

“沒關係的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他用他一貫的溫柔,用他最令人放鬆的口吻,一一挑掉她緊繃的神經。“你不會是一個人,不要怕。”

那厚醇低沉的嗓音像裹上一層磁粉,在她心間滾啊滾的,把她的不安和恐慌都給吸走,一點殘渣都不留。隔着厚重衣料,他沉勻的心跳,像極了她的心理醫生爲她設計的音樂課程,讓她可以放鬆到最極限。

她覺得渾身都被舒展,覺得心被淨化,就連靈魂裏最黑暗與駭懼的黑點都被昇華了。

一直到電梯恢復正常,往上爬到二十三樓,他還是摟着她,沒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陪着。

“不好意思,請問你們……”直到電梯門開,外頭有一對男女有些玩味地詢問着,他們才趕緊踏出電梯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羞澀地不敢抬眼,又是道歉,又是道謝。“謝謝你剛纔幫了我。”

“你太客氣了。”他捨不得移開眼,甚至還貪戀着掌心殘留着她的氣息。

真是弔詭,怎會有這種感覺?梅友弦不禁莞爾。

“嗯,那我先走了。”臨走前,她抬起臉,輕聲地道,頰上有着明顯的紅暈,像是最自然的腮紅。

他忍不住多看她一眼,忍不住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追逐她的背影……不,不是追逐她的背影,而是他們要去的目的地似乎相當接近……

當梅友弦看着她踏進私人俱樂部,正與俱樂部主人擁抱撒嬌時——

“友弦,你來了,讓我跟你介紹,這是我的女兒,欣餘。”

須欣餘愣住,他也不遑多讓。

但是,梅友弦隨即低低笑開,出衆的五官因爲他的笑而更顯奪目。如果他的相親對象是她,那麼……他不會反對這件聯姻。

而須欣餘恍若被他的笑給感染,笑得羞澀。

在那瞬間,她欣喜面對命運的安排,認定這是她生命中的奇蹟,耶誕節的禮物。

那麼,眼前這段重逢,也算是奇蹟嗎?

不,至少對目前的她而言,是種破壞。

因爲她還沒準備好,她的計劃還沒完成,三年的離別,不應該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重逢的。

她都設計好了,再重逢的畫面,要讓他嚇到下巴掉了,而不是在這該死的醫院、該死的病房裏!

“我爲什麼會在這裏?”面對眼前那雙沉睿又噙滿擔憂的黑眸,須欣餘強迫自己狠下心對他冷漠,用最冷的語調,最無情的口吻。

“你發生車禍了。”坐在牀邊的椅子上,梅友弦替她將微亂的發收攏好。

“車禍?”她抿起脣回想着,只想得起來她急着要回公司完成她的企劃案,然後……可惡,到底是誰撞她的,把她撞到醫院,還把她的計劃都撞爛了!

“欣餘。”梅友弦軟聲喃着。

她的心抽緊着,抿了抿嘴。“你是誰?”她努力地冷靜,試圖讓自己的表情冷到生人勿近的狠絕。

梅友弦處變不驚,僅只是壓沉了邪魅的嗓音反問:“你不記得我是誰?”

“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誰嗎?”她沒好氣的道,臉上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太爽。

他沉吟了會,然後按下她牀頭上的緊急鈕。

不一會,護士趕來了。“請問有什麼問題嗎?”

“我的妻子醒來,但她卻不記得我,麻煩找醫生過來,我懷疑她傷到的可能不只是胸腔方面。”他口條分明地道,口吻像是渾然天成的王者,擅於分析和下達命令。

“喔……好。”護士臉紅紅地跑開了。

須欣餘抽搐着眼皮子。

她纔沒有喪失記憶好不好,只是想諷刺他而已,他應該要冷漠的離開啊,現在這副擔心的樣子是裝給誰看。

“那你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?”梅友弦壓根不知她腦袋裏在轉着什麼,溫厚的大手輕撫着她的額。

“……”閉上眼,她拒絕回答他的問題。

在公事上精明得跟神沒兩樣的男人,爲什麼卻一點都不懂女人心呢?

“就唯獨忘了我?”他沉啞喃着,沒有表情的俊臉教人讀不出思緒,一抹受傷的情緒從眸底飛掠而逝。

須欣餘張眼時,不意撞見他眸底的受傷。

他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受傷的眼神?這個狼心狗肺、沒血沒淚的工作狂,在新婚隔日就人間蒸發的男人,怎麼可能會因爲這麼一丁點小事就受傷?

“是嗎?”梅友弦不着痕跡地嘆了一口氣,突地西裝外套裏的手機響起,他接起,“喂?”

“總裁,有兩場會議在等候總裁,不知道總裁……”

“所有的會議及工作全部順延到明天。”話落,立即收訊。

須欣餘微詫地看着他。

那通電話講的內容是工作耶,想不到他竟然毫不猶豫說要順延……何時她變得這麼重要了?在新婚三個月的期間,她甚至連見他一面都很困難,就連生病也得要自己去就醫……

“怎麼了?”梅友弦黝黑的眸像是純黑的夜幕,可以吸取所有的光芒,包括所有人的目光。

她怔望着他,說不出話。

她討厭他這個表情、這個態度,讓她ㄍㄧㄥ了三年的鐵石心腸好像快要被軟化。厚,他沒事幹麼一副好像她要是出了問題,他就變得不完整似的……只對工作深情的人,幹麼在她眼前演這種戲呀

“還是想不起我是誰嗎?沒關係,你可以慢慢想,不急。”梅友弦軟聲哄着她,還奇蹟似的勾着笑。

須欣餘傻眼極了。

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梅友弦嗎?她真的懷疑自己也撞到腦袋了,否則她怎會瞧見他露出好久不見的笑容?這笑容,只出現在初次見面時,騙人專用的!

此時,醫生快步走進VIP病房裏。

梅友弦見狀,立即退到一旁。

醫生查看了下她的狀況,問了她一些問題,露出比她還疑惑的眼神看着她,“你確定你不記得你丈夫?”

“不記得。”她沒說謊,她是不記得有丈夫的存在,只記得前夫!

她恨不得真的可以把他給忘了。

“這樣子啊……”醫生沉吟了下,回頭和梅友弦說:“那麼,安排她做一下斷層掃描好了。”

“麻煩醫生了。”梅友弦恭敬而有禮地道。

“我去安排一下時間。”

見醫生準備走人,須欣餘忙喊出聲,“等等,我還不能出院嗎?”

“不能。”醫生和梅友弦異口同聲。

梅友弦接着又說:“你的肋骨有裂傷,必須住院,而且現在必須做斷層掃描,所有的檢查結束之前,你乖乖的。”一開始中規中矩地道,隨後發現口氣太硬,趕緊又哄了她一句。

須欣餘脣角抽搐,超想罵他虛僞,但是一瞧見他那毫不掩飾的擔憂,她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,唉。

斷層掃瞄結果正常,醫生推測,是心理因素造成她局部失憶——

“來,啊~”

須欣餘瞪他。

“乖,喫完之後,有布丁喔~”

她沉痛地閉上眼。

他不是梅友弦,絕對不是梅友弦!他總是冷冷的,怎麼可能變得這麼有溫度,哪會有時間喂她喫飯,甚至還哄她咧?

“來嘛,來,啊~”梅友弦再接再厲地哄她,湯匙裏的飯菜都快涼了,他還是面無不耐,哄着她喫飯。

“我可以自己喫。”她小小聲地抗議。

“你不怕胸口又痛?”

“可是……”猝不及防的,一口飯菜送進她的嘴裏,她很無奈地嚼了幾口,意外發現這便當還挺好喫的。

仔細一看,這不是醫院的伙食,難道是他特地去幫她買的?

怎麼可能~她暗暗哼笑着。

“這便當可是飯店五星級大廚的商務便當,每日限定一百個,我怕你沒胃口,特地買的。”

“你去排隊?”

“是我買的,但不用排隊,大廚會先替我準備好。”

她呆掉,心有些發軟。難怪他剛纔會失蹤一下子……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對她,他究竟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態?現在怎會對她這麼好?

三年了,她依舊摸不清他的底細。

“我的手機呢?”想不通的事,她也不打算擠破頭的思考,隨即轉了話題。

問完話,又被他強硬地塞了口飯,她不依地扁起嘴。

“你的手機我收着。”梅友弦垂眼看着便當菜色,夾菜的動作非常熟練,等着再喂下一口,問:“你拿手機要幹麼?”

“我要跟公司請假。”喂,他是集團總裁,不去上班也沒人敢對他怎樣,但她不一樣,只是個軟體程序設計師,手頭上有正趕着的案子。“而且,我要跟我同事聯絡,請我同事過來照顧我。”

“你的手機早就沒電了,這裏有我照顧你就夠了。”他動作飛快,瞧她話一說完,菜立即送到她嘴裏,完全不給她抗拒的機會。

“我跟你不熟。”她不快地瞪着他,用力地嚼着菜,假裝現在啃的是他的肉。

“慢慢的就會熟了。”

“……”霸道、惡劣!“你不用工作嗎?”

“當然要,晚一點,等你睡着我再回去工作。”

須欣餘乖乖地再嚥下一口飯。“你看起來不像這麼好的人。”這句話,要不是在假裝忘記他的情況,她還真的說不出口。

梅友弦微挑起眉。“那是因爲你忘了我。”話落,睿智內斂的黑眸鎖定她臉上每個可能泄露真實情緒的細微表情。

真敢說呢~~全都是他自己少根筋誤解她失憶的好不好——雖然她也沒否認就是了。她可沒忘了他,把他所有惡行都牢牢記在腦袋裏!

冷漠無情的工作狂,新婚隔日就上班,然後她至少有一個月沒見過他,再然後,一個月也碰不到他一面,打電話到公司給他,也不見得找到他,更可惡的是,他竟然——算了、算了,都過去了,她不要再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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