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大叔伸了個懶腰,左右的轉轉身體,模樣和一般的中年男子沒什麼差別。他身上穿着廚師的白袍,最顯眼的是胸前那顆金銅色徽章。一般廚師只有銅牌和銀牌執照特考,但想進入川行館工作的廚師卻還得接受另外的考驗,那是由川行館每三至五年自行舉辦的頂級廚藝考驗,通過者當然成爲了川行館的大廚,還能獲得象徵川行館的徽章,那簡直是至高無上的榮譽。
諸葛忘言盯着盯着,口水都快流了出來。她的夢寐以求啊!現在居然金光閃閃的在她面前閃耀。
“奇怪了,不是說好今天會有個實習生嗎?怎麼還沒有來呢?”莫大叔轉頭看着大廳裏的巨無霸掛鐘,嘀嘀咕咕的。
這個實習生他們可是盼了很久啊!簡直望穿秋水,更何況是從“大皇廚藝學院”過來的孩子,想必廚藝非常優秀才是。一想到多了一個人手,莫大叔淚水在眼眶裏打轉,非得捏着自己大腿才能忍住想嚎啕大哭的心情;當然,他是喜極而泣的。
諸葛忘言將揹包拋在後頭,當自己今天倒黴,見雨勢似乎有轉小的跡象,摸摸鼻子就準備離開;能看見傳說中的金銅色徽章,也小小滿足了一下她的渴望。不過,一想到待會兒自己要回到的那個家,她心頭忍不住湧起一股沮喪。
“夫君子之行,靜以修身,儉以養德……”她嘴裏念着“誡子書”,這是諸葛亮當年寫給兒子的文章,藉以警惕訓勉,當然他們這些諸葛後代也免不了琅琅上口,久而久之,她心情煩躁的時候,便習慣性掛在嘴邊,念個一兩回。
“夫學須靜也,才須學也……”諸葛忘言就這麼邊念邊從莫大叔面前晃過去。
莫大叔則是眯起了炯炯有神的眼,找到了!頭上有光環的小天使!
“你要去哪裏?”他像攀着浮木一般,緊緊抓着她的手腕。
“咦?有什麼事嗎?”諸葛忘言嚇了一跳,這大廚抓着她做什麼?
“你、你別想逃!我知道你!我看過你的照片!”莫大叔激動的噴着口水,反手纏上她的手臂,一副“你敢逃,我就跟你拚命”的模樣。
“什麼跟什麼?”諸葛忘言也慌了,心底一陣莫名其妙。
“你不是今天要來實習的嗎?來來來,不要怕啊!”莫大叔見她一臉驚慌,緩了緩臉色,怕自己將萬中選一的實習生給嚇跑了,那麼他乾脆一頭撞死謝罪算了。半推半就的,他將一愣一愣的諸葛忘言拖進川行館內。
“大叔,你搞錯人了!”諸葛忘言試圖解釋,她根本不是什麼實習生啊!她一直以來都是候補的。
“不可能、不可能!你化成灰我也認得!”莫大叔堅定的點點頭,他可是身負重任,將大夥期盼的救星給迎接進去;打從實習生的資料寄過來的那天,他就日日夜夜的企盼,整份數據叫他默背下來都沒問題!
“咦?可是……”諸葛忘言猛然想起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,她也說着什麼進入川行館實習的機會……不是吧?真的搞錯人了!
川行館對街的馬路上,停了一輛高級轎車,男人從頭到尾目睹事情的發生,他的嘴角略略勾起一抹笑,似乎感到非常有趣。
“雙胞胎?”他手指點着方向盤,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但隨着他掉眼離開的那一刻,彷佛就對川行館失去任何興致,他眼神淡漠的往前駛去。
“我說了,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實習生。”諸葛忘言就要昏倒了,她終於實現她的心願,進入了川行館,而且還是升級跳,長驅直入的進入廚房。但是……這一切都是個誤會啊!
三名頂級大廚,身穿白袍,戴着閃耀的金銅色徽章,一臉“聽你在放屁”的表情盯着諸葛忘言直看。
“身高一六八?”莫大叔彈着手邊的資料,眼神銳利。
“嗯。”諸葛忘言納悶的點點頭。
“體重四十八?”阿東師傅雙臂環胸,一臉凶神惡煞。
“嗯。”諸葛忘言害怕的應聲。
“生日二二八?”徐大嬸微微一笑。
“嗯。”諸葛忘言打了個冷顫。
“那就對了嘛!完全符合資料啊!”莫大叔開心的擊掌而笑。
“……”哪裏對了?
“說謊也得打草稿啊!你說有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,來,告訴阿東師傅,是不是看到川行館這麼大,臨時怯場了?哈哈哈!”阿東師傅豪邁大笑,一掌拍在諸葛忘言的背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諸葛忘言一口氣提不上來,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。
徐大嬸看着丟在地上的小揹包,拉煉不知何時滑了下來,露出裏頭的通行證。“是大皇廚藝學院的學生證。”她拿了起來,覈對了照片上的長相,的確是同一個人啊!
“不、不是!那不是我的,我叫諸葛……”
“諸葛真言嘛!”莫大叔一陣搶白,他說什麼都不會放走這個實習生,這是百年難得一次的機會啊!
徐大嬸看着代表身分的通行證,若有所思的說:“嗯,我想你應該知道要進入川行館是件多麼困難的事,既然你好不容易申請到這個機會,爲什麼要百般的推辭呢?”
“因爲……”因爲她不是諸葛真言啊!
“唉,這可是個大好機會喔!”阿東師傅若有似無的覷她一眼。
“莫大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,我第一眼看見你,就覺得你很有我的緣啊!”說着說着,莫大叔就要悲從中來,一想到煮熟的鴨子可能會飛走,他就忍不住落淚的衝動。
“我我、我……”諸葛忘言被搶白一陣,幾乎無法回答,腦海中飄過那名陌生女孩要她好好把握機會的話語。進入川行館工作不就是她的夢想嗎?而現在機會來了……
徐大嬸瞄了一眼諸葛忘言的手,一看就知道那是長年待在廚房的一雙手。“就算事實如你所說好了,你不說、我們不說,有誰會知道?我們需要的不過就是一個實習生,而你就是那個幸運兒,實習就這麼短短幾個月,失去這次機會,以後要進來可就難了。”
諸葛忘言心絃一動,徐大嬸說的沒錯,失去這個機會,憑她的實力要進來簡直難如登天。可是、可是……她總覺得哪裏好怪啊!
莫大叔心中暗暗驚歎,老徐,你說得實在是太好了!
“不要再猶豫了!小天使!時間是不等人的!”
“好!”諸葛忘言心一橫,既然大家都要她把握這個機會,她沒有道理讓它溜走啊!更何況也只有這麼幾個月而已,那麼,她稍稍忘記自己原來的身分也是可以的……可以的吧?
三名大廚面露喜色,眼角甚至還有些欣喜的淚光,啊,他們終於找到替死鬼了!
諸葛忘言看得略略發毛,他們看着她的眼神非常的慈祥,慈祥到有些不對勁。
“來人啊!大刑伺候……喔,不,我是說美食伺候!”莫大叔笑到嘴都咧開到兩旁,彷佛發生了什麼天大的喜事。
諸葛忘言盯着眼前很像糕點的東西,有些興奮、有些躍躍欲試,川行館的點心呢!身爲小老百姓的她平時是喫不到的。
“我真的可以喫嗎?”她不確定的問,眼神閃着小鹿斑比的光芒。
“可以可以可以!”三名大廚點頭如搗蒜,速度之快,只差沒把脖子點斷。
“那我要喫囉!”諸葛忘言怯生生的,帶着感激的心情,老天,她是走了什麼狗屎運!
三名大廚瞪大了眼,眼睜睜的看着她將食物放進嘴裏,他們額頭上都冒着點點冷汗,屏着呼吸靜待着。
諸葛忘言的表情有着三秒的呆滯,勉爲其難的將那坨奇異的東西從喉嚨吞進胃裏,看着三名大廚殷殷期盼的眼神,她臉上掛着禮貌性的微笑。
“怎麼樣、怎麼樣?”莫大叔焦急的問,這糕點的試喫者其實是他纔對。
“嗯……很難以形容,我再喫一口看看好了。”諸葛忘言的臉漸漸發綠,有股作嘔感從胃部翻攪而上。她萬萬沒想到川行館的甜品居然這麼的、這麼的……特別啊!
阿東師傅一聽她還要再喫一口,虎目含淚,搭着她的肩膀讚道:“好一條鐵錚錚的漢子!”
諸葛忘言頭皮發麻的再送入第二口,這詭異滑膩的口感令她覺得自己在喫青苔,她沒喫過青苔,但是這點心就像讓她身入其境,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,彷佛巴不得將食物立即吐出。
“辛苦你了!”徐大嬸感動的看着諸葛忘言,她一定會給她實習分數一百分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