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冷。”遲嘯川下意識拉着棉被,整個人幾乎要埋進沙發裏。
“喂!你是怎麼了?”諸葛忘言戳了戳棉被,他這樣好像蛹喔!
“不知道。”他虛弱的回應,意識已經神遊太虛去了。
諸葛忘言嘆了口氣,一手撫上他的額頭,旋即尖叫:“你發高燒了?!”
“是嗎?”他眼睛勉強的睜開一條隙縫。
“怎麼辦?怎麼辦?你有沒有看病喫藥啊?你的藥呢?退燒的那種?”她用力抽開卷成一團的棉被,重新蓋在遲嘯川身上。
“哪種?”
“糟糕,腦子該不會燒壞了吧?”諸葛忘言又摸着他的額頭.真的好燙。
“小忘……”
“你到底有沒有看醫生?”這傢伙該不會從那天載她回觀觀家就感冒了吧?她記得那天有下雨。
“醫生是什麼?可以喫嗎?”一股惡寒從背脊竄上來,諸葛忘言倒抽一口氣。
“小忘的手好舒服喔!”遲嘯川拉着她的手貼着臉頰,露出滿足的微笑,她豈是見死不救之人!諸葛忘言火速的甩開他的手,立刻衝到廚房。
整個廚房乾淨整齊,廚具應有盡有,從窗口透入的絲絲光線更是添加了氣氛,可以想像川行館的大廚在這裏烹煮食物的美妙英姿,但是……
“爲什麼沒有茶壺?”她翻逼每一個角落,就是沒看見開水這類東西,這傢伙是外星人,不喝水的是吧?
冰箱呢?總有個冰枕吧!在打開冰箱的那一刻,她已經放棄所有希望,哪有人的冰箱滿滿的都是甜食和飲料?
諸葛忘言緩緩的踅回客廳,盯着遲嘯川皺着眉頭不舒服的睡容,這人能活到現在不容易啊。
“外星人,你等着,我馬上回來救你!”拿了他放在玻璃桌上的鑰匙,諸葛忘言拔腿衝出去。
等到她忙完一切已經是兩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,諸葛忘言背靠着沙發坐在地板上,有種精疲力盡的虛脫感,而背後躺在沙發上的遲嘯川正安安穩穩的和周公下棋。她買了一堆藥回來,感冒咳嗽的、流鼻水鼻塞的、發燒頭痛的,當然也少不了冰枕、涼涼貼、耳溫槍這類的東西,連藥局的藥師都被她嚇了一大跳,說她的樣子很像來打仗的。
現在想一想也覺得好笑,到底在激動什麼啊?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懸壺濟世的胸懷,真感人!
看着擱在一旁只喫了一半的雞蛋粥和清湯,諸葛忘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,回頭望了熟睡的遲嘯川,她可是哄了半天他大爺才喫了這麼一些啊!生病的人真難伺候。
話說回來,遲嘯川的廚房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,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貼滿了標籤,他的近視大概真的很嚴重吧!因爲鹽的罐子他會貼成糖的,糖的罐子會貼成味精的,她一時不察,也是這樣大把大把的撒下去,喫了才知道味道不對,只好用子彈般飛快的速度重做一份。
嗯……心機好重的廚房,專門惡搞廚師的吧!她有些疲倦的揉着眼,滿腦子胡思亂想,正當她想打個盹的時候,小腿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喵——我肚子餓了——喵——”小討厭識時務者爲俊傑,立刻知道要投靠誰。
“咦?”怎麼還有一隻?
晚上七點多,稀稀疏疏的星光點綴在夜空上,街上人羣川流不息,上班族趕着回家,高中生忙着衝補習班,情侶等着約會看電影,每個人都好忙,好像都有一件事可以做,在燦燦夜光下,每個人都在追求一份幸福和真愛。
諸葛忘言揉着痠痛的肩膀清醒過來,大腿上還枕着一隻小貓,她居然就這樣趴在沙發睡着了!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趕忙確認遲嘯川的體溫,還好還好,已經控制住了。她不禁鬆了一口氣,轉身到廚房準備一些清淡的食物,而小討厭則是跟東跟西的。
看着冰箱裏的食物,諸葛忘言忍不住搖搖頭,太糟糕了,全是一些垃圾零食,至於食材嘛,絕大部分是做甜點、餅乾的基本材料,完全沒有適合病人的食物,看來她必須跑超市一趟了,下午從冰箱裏翻出一顆雞蛋時,她差點感動到哭了。
“受不了,居然這麼不會照顧自己。”諸葛忘言蹲下身子,撫摸一直纏着她的小貓咪。
“嘿,你叫什麼名字?你的主人笨笨的喔!”她逗弄着小討厭的下巴。
“喵——我也是新來的,他很笨,我知道我知道——”小討厭喵喵的叫着。“但是他很善良喔——喵——你有沒有聽我說啊?喵——”
“回來再餵你喫飯,掰掰。”諸葛忘言手裏勾着鑰匙,踏着輕鬆的步伐。好奇怪,第一次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急,以前要忙着打工,總是在人羣裏衝鋒陷陣,唯恐自己遲到了一秒鐘。進入川行館後,實習時間結束,卻總是擔心自己要到哪裏消磨時間,好像沒有一刻是安定的。但是現在她人卻悠哉悠哉,精心挑選新鮮的食材,人羣排了好大一圈她也不介意,出了超市之後,居然閒適的散起步來了。
哎,她簡直想吹口哨助興啊!她不得不承認看見遲嘯川讓她有種非常快樂的感覺,他身上有着一股令她心安的頻率,只要在他身旁,她似乎自然而然就忘了一切煩憂,只會注意他說的事情,喜歡看他幸福滿足的表情,這人就算不說話也有一種不可忽視的存在感。
重點是……他長得好像泰迪熊啊!每次都將她的心房漲得滿滿的,那種感覺就好像她童年時代期待買泰迪熊的時候,既興奮又心癢難耐,就連等待的過程也是甜美的。
佇立在暈黃的路燈下,抬頭望着遲嘯川的公寓,諸葛忘言失笑的搖搖頭。她在想什麼?不要忘了,後來那隻泰迪熊可是被別人買走了。
“拔拔,那個人是變態嗎?”不遠處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。
“噓!不要亂說話。”
“可是她一直盯着嘯川叔叔的窗戶耶!而且還一直傻笑。”
“小聲一點啦!”
“會不會是小偷啊?”小女孩擔憂的說。
男人低低笑了一陣。“放心、放心!就算是小偷,喫到遲嘯川做的食物,一定會當場斃命,哈哈哈!你嘯川叔叔很厲害,你就不要替他擔心了。”
“嗯……說得也是。”小女孩偏着頭想一想,而後贊同的點點頭。
“好了,我們去前面等媽咪吧。”男人牽起小孩的手。
“好吧!拔拔,你確定她真的不是變態嗎?”女孩頻頻回頭,看着石化在路燈下,僵硬的諸葛忘言的背影。
“哎喲,不是啦!變態其實是拔拔,呵呵呵——”
“哇,拔拔,你不要靠近我,我要跟媽媽說喔!你會被罵喔!”嬉鬧的聲音漸漸遠去,諸葛忘言默默的握起拳頭,那對父女搞什麼?她都聽見了!人家她浪漫情懷,居然被當成變態癡漢?搞屁啊!
“什麼嘛!說人家是變態,真過分!”她嘴裏嘟嘟嚷嚷,躡手躡腳的進入屋子裏。
一走進客廳她就呆了,因爲遲嘯川正坐在沙發上,一臉陰沉的瞪着她。
“呃……對不起,我不是擅自進出你的屋子,是因爲你……”諸葛忘言慌亂的解釋,從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不等她說完,遲嘯川逕自打斷:“你是誰?”
啊!該不會真的燒壞腦子了吧?諸葛忘言急奔到他面前,摸摸他的額頭,又摸摸自己的,果然他的體溫又升高了,看着手錶,他每隔四個小時就要喫一次退燒藥。
“你是誰?”遲嘯川露出迷惘的神色,似乎努力回想。
諸葛忘言支支吾吾的,突然有點鼻酸,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,看吧!人家連你是誰都記不起來啊!
“小忘,諸葛忘言。”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自己的真名,諸葛忘言難掩落寞,或許她真的應該去改個名字了,纔不會老是被人遺忘。
“小忘、小忘……”他咀嚼着,表情嚴肅認真。
“嗯,你先躺着休息,我幫你準備晚餐。”她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。
“小忘、小忘……”遲嘯川依然低垂着眼,低語呢喃着,瞥見她轉身離開的影子,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小忘要去哪裏?”他的神情慌張了起來。
“我只是要去廚房。”怎麼了?怎麼了?
“喔!”他像個小孩似的乖巧點頭,輕輕放開她的手腕。
諸葛忘言不二金剛摸不着頭腦,心底納悶着,走沒幾步,身後便傳來他低沉沙啞的嗓音。
“小忘,你會拋棄我嗎?”
“咦?”她急忙轉身,發現他晶亮的黑眸正直勾勾的望進她靈魂深處,那是小孩才擁有的眼睛,純真、誠實的揭露一切。
“小忘,你會拋棄我嗎?”他又問了一次。
她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,他又露出這種眼神了,殷殷企盼中又帶點不安的渴求。
“不會,我不會拋棄你。”她輕聲回應他的渴求。
遲嘯川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,好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,他陡然摟住她纖細的腰身,將頭靠在她腹部上。
“小忘真好。”他咕噥着。
諸葛忘言摸着他亂成一團的髮絲,輕輕發笑,他是發燒過頭,所以有幼童化的傾向嗎?真可愛!
“遲嘯川?遲嘯川?”她輕搖着他,發現他居然就這樣睡着了。
無奈的搖搖頭,之後她又花了將近一小時哄他喝粥和喫藥,他生病的時候特別像小孩子,會鬧脾氣、撒嬌什麼的。諸葛忘言趴在沙發上,輕輕拍着他的胸口,小討厭則是乘機窩到她腿邊汲取溫暖。
打了個呵欠,再這樣溫馨下去連她都要睡着了。看着表,快十點,她也該回觀觀的住處了。
才站起身子,遲嘯川就立刻拉住她的衣襬,這種情形已經發生了好幾次,他的手像是雷達一樣,只要她一有什麼動作,他就會緊張兮兮的拉住她。
小心翼翼的扯下他的手,將棉被妥妥當當的拉好,在桌上留了字條,諸葛忘言東看西看,應該沒有問題了吧。
她磨磨蹭蹭的,就是有點不放心離開,總覺得心底好像有個小聲音在說話,吵得她不得安寧。甩甩頭,諸葛忘言穿上大衣,聽見他喃喃地說着夢話。
“爲什麼我喜歡的人都會離開我?是因爲我聞起來很臭嗎?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