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差點打死他。
傅如雪咳了幾聲,有點尷尬。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
“你也希望我搬過去嗎?”
“希望,因爲我想每天都看見你。”要是這情形繼續下去,他怕他們可能一個月才能相聚一次。
“好,那我不搬了。”
傅如雪愣了一下,有點不解。“什麼意思?”
“如果我搬過去,同住一屋檐下就是一家人,我怕我最後會把你當家人,所以我還是暫時別搬過去。”至少要等她喜歡上傅如雪再說。
他懂了,忍不住露出微笑。其實他多少也看得出恩麗對感情的慢半拍,聽見她用心想經營他們的感情,他笑了。
範恩麗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得柔和,還露出她最喜歡的酒窩,不知何故,她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,雖然工作也會讓她心情變好,不過她發現這兩種是不同的感覺。
工作的時候,她滿腦子想着如何搭配出更出色的造型,會認真投入工作裏,雖然忙碌卻充實;然而看見傅如雪的時候,該怎麼形容呢……
她咬着湯匙,一臉困擾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……喜歡你笑的時候,你不笑的時候太冷漠、太嚴肅,讓人不太敢接近,我還喜歡你的酒窩。”
關於他的酒窩,一直是他的致命傷。他的能力好也無法消除某些人對他年紀太小的偏見,總認爲他做事衝動,不值得交付重任,即使他一手創立了‘汰星科技’,別人依舊不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。
“我說過我不喜歡笑,有時笑容只讓別人對我的能力打折扣。”所以他改變造型走老成。
“可是我喜歡你笑……那以後跟我在一起你要常笑,你放心好了,我不會因爲你的酒窩就對你的能力打折扣,我更相信你‘某方面’能力更強。”
“哪方面?”他一臉認真求知。
範恩麗噗的笑出來。“你聽不出來這是暗示嗎?”
“暗示……”隔了一會兒,傅如雪才後知後覺的領悟過來,霎時,臉上滿是羞赧。
範恩麗看得又驚又喜。“小雪,你害羞也很可愛耶!”
“不要再說我可愛了。”他迅速轉移話題,“忙完了嗎?”
“差不多了,收拾一下就可以,怎麼了嗎?”她除了喫,還在細細品嚐小雪羞赧之後的正經,工作會帶給她成就,但跟小雪相處卻多了一種獨有的樂趣。
問他怎麼了?這女人……“我們多久沒見面了?”
她咬住湯匙,大腦懶得回想,一臉無辜的看着他,“不知道耶。”有很久嗎?
“半個月了。”他實在不想算,免得讓她誤會自己很在意。“下午可以出去吧?”
“下午喔……不行耶,我待會兒還得去店裏一趟,跟客人有約了。”由於她答應孫子去他公司工作,所以星期一到五隻有晚上營業,假日則是限定有約的客人。
“那我呢?”他被排第二了嗎?
“看你要不要跟我去,最晚六點應該會結束,我們再去約會吧!”嗯,他們的確應該要約會,要不然感情怎會有進展。
“好吧。”傅如雪勉爲其難同意。事實上不去也不行,如果他不去,她肯定一個人開心地去店裏,完全不在乎他。
“對了,我順便幫你做造型吧,孫子有給我一些男裝,最近走雅痞風,他要我做幾個造型。”
“你到底是做什麼的?”
做什麼的喔?這問題問得真好。
“對外名稱是設計師啦,事實上孫子的公司已經有設計師了,我是幫他們設計師設計出來的衣服重新搭配更適合的造型。不過我只負責總店的造型配置,至於各分店要不要照我的設計來安排就看他們,畢竟各地品味不一。所以,對外我是設計師,其實對內是個打雜的,如果設計師忙不過來我也要幫着做……”她一面說一面盯着傅如雪猛看,努力幫他想造型。剛好有一套上個星期才推出的休閒式西裝,再搭配一條灰色領巾……嗯,小雪夠高,穿起來一定很好看。“你等我一下。”她火速拎出一套還套着透明袋子的西裝,然後把人推至房間。
“做什麼?”
“換一下讓我看,快點喔!”
傅如雪連拒絕的時間也沒有,房門就當着他的面關上了。他看着手上的西裝無奈萬嘆氣,總覺得自己實在很容易就受女友的擺佈非常不好,可他又很沒轍。
他脫下衣服準備換西裝時,轉頭才發現這間應該是範恩麗的房間。簡單的佈置,沒有太多女性化的東西,很藍色的房間,櫃子上滿是貝殼沙子,頗有海洋的味道。他眼角作光瞥見衣櫥門上貼了幾張黃色便利貼,走近一瞧,上面的內容讓他會心一笑。
男朋友:傅如雪,暱稱小雪。有點嚴肅、冷漠,可笑起來有酒窩,很可愛。
小雪不抽菸、不喝酒,習慣良好,可是似乎太愛喫海鮮了。PS:海鮮喫多了不好。
小雪喜歡聽交響樂。下個月有個交響樂團要來臺灣表演,記得訂票。PS:努力不要到時候睡着了。
或許她真的慢半拍,可至少有在努力了。
傅如雪換好西裝走出來,範恩麗見了眼睛爲之一亮。
“哇!這套西裝簡直就是爲你量身訂做,男人長得帥固然重要,可是高一點就是喫香。來,這條領巾圍上去剛剛好,好好看喔!等等讓我拍張照片存檔。”她邊說邊拿來數字相機拍了幾張照片。“你很適合當模特兒。”
他含笑不語。
“好了,我們走吧。”她拎起包包,就要往門口走。
“我先去換……”
“不用了,你穿這樣很好看,帶你出門我纔有面子哦。走吧,我快來及了。”範恩麗拉着他就走,傅如雪再次無法拒絕。
當他們兩人抵達‘ONLY’的時候,外頭已經有名年輕女性在等候,範恩麗對她們微笑致歉,隨即拉開鐵門,接下來傅如雪完全被當作小弟使喚;反正前頭熱鬧,他一個男人實在不適合待在那裏,或坐或站都礙眼,反而忙碌讓他不會太顯眼,不過他受傷的腿還是引起了注意。
“老闆,那是誰啊,走路怎麼一拐一拐的?”
對方的聲音很大,嬌滴滴的,傅如雪聽得一清二楚,但懶得理她。
“我男朋友,他腳是車禍受傷造成的。”
“是喔,真可惜!男人走路一拐一拐的不好看,你怎麼會喜歡這種男人?”
女人的音量沒有收斂,用字遣詞尖銳,傅如雪依然不動聲色,這世界上什麼人都有,若要一個一個計較肯定會很累。
“還好吧,他是車禍受傷,就算是天生也沒什麼關係。小姐,你先來看看衣服,我還有事情。”對於這個遲到的新客,範恩麗已經很忍耐了。
“可是帶出去約會,不怕招來異樣目光嗎?如果是我,交了這樣的男朋友,肯定不想出門。”不知死活的女人還在大放厥詞。
他的容忍度向來很高,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動怒,但有人的脾氣可就沒那麼好了。
“他是我的男朋友,我想應該輪不到你來說他,我也很不高興你說他。對不起,我不想賣你衣服了,麻煩請你離開,我要關門了。”範恩麗只差沒補上‘你再不走就要放狗’。
那女人顯然沒受過這種待遇,瞪大眼睛,礙於店裏還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,萬一跟他們吵起來,自己不一定會佔便宜。
“哼!別以爲我非買你衣服不可,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。”說完,女人氣呼呼的離開。
傅如雪這時走出來安撫道:“恩麗,世界上什麼人都有,何必跟錢過不去?”只要能賺錢,即使要他跟敵人合作也可以考慮。
“我賣衣服不是爲了賺錢,是爲了讓更多人穿得獨一無二,與其要跟這種說話刻薄的人做生意,我情願不賺她的錢;而且如果她今天是說我就算了,可是我不能容忍她說你。就算你的腿是天生的又如何?難道因爲這樣就不能交女朋友?自以爲是並不可惡,可恨的是她以她的自以爲是去輕蔑其它人。”
“她說她的,我並不在乎。事實在,我的腿確實替我帶來一些不便,原本我父親還有幫我相親,不過對方因爲我的腿,最後委婉拒絕了,這要怪她嗎?她是有喜歡跟討厭的自由不是嗎?”真正的脆弱時期他已經熬過去,如今算是百毒不侵。
“那也用不着傷人。”
“放心,她沒有傷害到我,我的自信不是來自我的外表,我相信我的能力不會輕易被打倒。”察覺女友的心疼,他甜入心坎。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麼,我什麼都沒做。”難怪當她跟姑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,姑姑會樂觀其成,也許姑姑早就看出小雪適合她吧;他不僅懂得照顧人、體貼人,甚至內心的成熟度也勝過她,讓她有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。
“有的,你維護我讓我很高興。”他淺淺一笑。
範恩麗不好意思地轉身假裝忙碌。“還好啦……就算是其它人,我也會維護啊,畢竟本來就不該說那種話,無論是誰都該尊重其它人,而不是用貶損別人來成就自己。”
“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的,有時候無力,只好獨善其身,對吧?”
範恩麗望着他的背景,眼中突然浮現一股迷茫——傅如雪條件這麼好,怎麼會喜歡上她?!
“小雪,爲什麼你會喜歡我?”她坦率地問,想弄清楚自己是哪裏吸引他。
傅如雪轉過身,因這問題愣了一下。“因爲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。”
“就這樣?”範恩麗顯得意外,本來以爲像他這樣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,做起事來肯定會有自己的理由,沒想到他的喜歡竟是這般簡單。
“不然呢?”他反問。“喜歡本來就是一種很主觀的感覺,難道你以爲我會是那種爲了利益犧牲自己一輩子的人嗎?”
範恩麗下意識點頭。大概是電影、連續劇看多了,她總覺得有錢人應該都是身不由己,或是眼底只看得見利益。
傅如雪沒好氣道:“那真是抱歉了,我不符合你的期望,這是我的人生,我不會爲某件事而過分委屈自己,我只是單純喜歡你而已。好了,快點收拾,我們還要去喫飯。”快八點,看來今天的約會泡湯了。
結果,他們到附近的餐廳喫飯,喫完後傅如雪便送範恩麗回家。
她目送他的車子離開後回到房間,順手拿了張黃色便利貼,寫下今天的感想。她做事向來不太有計劃,也不會規劃,完全是興之所至,所以每年拿到姑姑送她的行事曆最後都讓她堆在角落,算算也堆了快十本。
小雪其實很體貼,是個好人。
她寫完要貼在衣櫥門上的時候,發現貼在上面的便條紙上多出幾個字。
不一定要聽交響樂。
她呆了一下,繼而才笑出來。
可是,交響樂的票已經買好,下星期就可以去看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