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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爬牆少主》 / 香彌 / 第7章 / 共22章

長指輕搭脈搏,頃刻,便診出了問題所在。

“重創後未好好休養,以致憂勞成疾,又染上風寒,再加上鬱結在心,若是再不好好調養身子,她恐怕活不長命。”仔細地斷出病情,歐陽炘從藥箱裏取出絹紙,飛快地寫了一帖方劑,遞給皇甫燁,交代道:“三碗水煎成一碗服用,一日三次,連服七日後,她的風寒便可痊癒,不過她背後的傷若不好好調養,恐怕會落下病根,往後一冷就會犯疼。”

他說完才發覺皇甫燁面色陰沉,不知是誰惹着了他。

歐陽炘今晨才風塵僕僕地抵達鳳翔堡,一進鳳翔堡,纔剛喝了杯熱茶,就被抓來診病。

皇甫燁接過藥方,沉下臉吩咐方眉,“按照歐陽大夫開的藥方命人去抓藥,還有,派人送幾件暖裘過來,等她甦醒後,再命人爲她縫製幾套禦寒的冬衣。”

感受到他的怒氣是針對她而來,方眉垂下那張嬌豔的臉孔應道:“是。”

她臨走前,聽到他再吩咐,“還有,日後她的喫穿用度,一切均與我相同,若再有人敢虧待她,我絕不輕饒。”

明白他指的是哪一樁事,她連忙解釋,“堡主,因爲藍姑娘她不是堡裏的人,所以我纔沒有……”

皇甫燁不悅地沉聲打斷她的話,“誰說她不是堡裏的人?”

“是藍姑娘自個這麼認爲的,她一心只想儘快離開鳳翔堡。”方眉恭敬地回答。

瞟一眼躺在牀榻上仍昏睡不醒的人,皇甫燁臉上閃過一絲陰鷙。

“除非我答應,否則她不可能離開鳳翔堡,她留在堡內一天,就是鳳翔堡的人。”

“是,屬下知道了。”方眉低垂的眼眸,適當地隱藏住了她眼裏掠過的一抹嫉妒,躬身一揖後,旋身離開。

皇甫燁凜眸瞅了方眉的背影一眼,直到方纔竈房的青嫂拿着衣物來給她,他才知這些時日她身上穿的衣物全是青嫂她們湊出來給她的舊衣,根本抵禦不了如此寒冷的天候,今早纔會連切傷了手指都凍得沒知覺。

垂目睇着她昏迷的臉龐,他有些氣惱自己竟粗心得沒有察覺她的不適。

玩味地打量着皇甫燁此刻的神情,歐陽炘莞爾地捕捉到他臉上那微露的一絲不捨。

“嘖嘖嘖,難得看見皇甫小弟竟也會有露出這種表情的一天。”這個發現讓他嘖嘖稱奇。

幾年前經歷了鳳翔堡的叛變後,皇甫燁原本就喜怒無常的性情,變得更加陰冷無情。

所以此刻在他臉上瞥見那抹心疼,讓他很意外,不由得多瞅了幾眼躺在牀榻上的女孩,想瞧清她究竟有何能耐,竟能讓皇甫燁擱上了心。

仔細一看,她微卷的長睫垂覆在緊閉的眸上,秀麗的鵝蛋臉上因高燒而染上了兩抹紅雲,瑤鼻下是一張略嫌蒼白的脣瓣,稱得上清麗可人,卻還遠不及上方眉的美豔。

“什麼表情?”皇甫燁不解地問。

“喏,你自個兒去瞧瞧鏡子就明白了。”他指向不遠處的銅鏡。

狐疑地踱至銅鏡前,皇甫燁拿起鏡子,望向鏡面,瞥見的是一張早已看慣的俊美臉孔,等等,他眉目間那抹心疼的神情是怎麼回事?

他在心疼誰?

無須深想,他回頭覷向安靜躺在牀榻上的藍印,答案已很清楚,他心疼的人是此刻躺在他牀上的那個丫頭。

而纏繞在胸口的那抹異樣的憐惜更讓他無法忽視,憐惜?他竟會去憐惜一個女人,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。

“如何?明白了嗎?“歐陽炘笑問。

垂目沉吟須臾,皇甫燁抬首,不答反問:“你怎麼會在這時來鳳翔堡?”

“我來向你借地方煉丹。”雙手撐在腮畔,歐陽炘笑得很可親,彷彿篤定他一定會借似的。

“要借可以,不過不要多管閒事。”皇甫燁語露警告。

歐陽炘懶懶一笑地出聲,“這點你大可放心,我生性懶散,怎麼可能多管閒事。”

他垂落肩頭的銀白髮絲在灑進屋裏的晨光下閃閃發亮,就連他的肌膚也白得近乎透明,臉上鑲着一對淺棕色的眼眸,整張臉上唯一有血色的,是他那張潤澤飽滿的脣瓣。

鶴髮童顏的他,猶如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潭,予人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。

就連皇甫燁也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,他打小就認識歐陽炘,他是他父親的朋友,然而這二十幾年來,他卻一直都維持着這副模樣,不見有絲毫改變。

問他,他只說那是因爲他潛心修道,所以才能維持容貌的不老,他曾問過他究竟多少歲了,歐陽炘卻說他也不記得了。

“你最好給我記住,別再企圖救我想殺之人。”皇甫燁輕柔的嗓音微透一絲陰狠。

五年前他在誅殺堡裏的叛徒時,他突然出現,放走了幾人,然後一臉笑地對他說,他們是無奈被逼的,勸他不要趕盡殺絕,爲自個積積陰德。

什麼叫陰德?生性溫良仁善的雙親,一向很厚待二叔,然而五年前他們竟慘死在二叔的手上,那就是他們一片善心所得到的下場!

所謂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這種事,只不過是用來欺弄無知的世人罷了。

歐陽炘輕嘆一聲,“那些真正該死的人,不是早在五年前都被你殺光了?”

“還沒,還有那幾個被你放走的漏網之魚。”他冷道。

“當年他們是被你二叔下毒脅迫背叛你爹的,我五年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?”歐陽炘笑吟吟說着,忽聞牀上傳來細微的聲音,他側首望去,看見藍印似乎是做了什麼惡夢,蹙緊眉心,一臉痛楚地喃喃囈語着。

“不!不要殺他們……爹、大人、阿三哥、旺叔、張伯、來哥,大家快逃……求求誰,快來救救他們……神仙,你是神仙嗎?求你救救他們……”

歐陽炘搖頭憐惜地嘆道:“聽起來她作了一個很可怕的惡夢。”

也聽清她悽然囈語的皇甫燁,沉默地斂眉不語,一絲罕見的懊悔閃過他黑瞳。

眼睛翕動了下,雙眸緩緩睜開,隱隱感覺牀畔似乎有人,她不由得轉動頸子望去,映入眼中的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,藍印微愣一下,低呼出聲,“你怎麼會睡在我牀上?!”

被她叫聲吵醒的皇甫燁,張開眼覷向她,“看清楚,這是你的牀還是我的牀?”

抬目環顧室內,她訝道:“這……是你的寢房,我怎麼會在這裏?”

“你昏倒了。”皇甫燁起身,端過放在暖爐裏煨着的藥汁,遞到她手上,“既然醒了,就自個兒把它喝了。”她昏睡兩日了,歐陽炘昨日便曾說過,她今早會甦醒。

她病倒了?蹙眉細細回想,藍印記起她做包子時切傷了手,他爲她上藥,然後……接下來的事便沒印象了,她是在那時昏過去的嗎?

“我昏迷多久了?”接過氤氳着熱氣的湯藥,她邊喝邊問,隱隱覺得身子似乎溫暖不少,不再冷徹骨髓。

“兩日。”見她渾然不覺藥苦,眉頭皺也不皺地很快便喝完藥汁,皇甫燁問:“你嘴裏還是喫不出什麼味道嗎?”

在她昏迷的這兩日,照顧她的丫鬟每次將藥汁喂進她嘴裏,總會被她給吐出來,因此後來是他一口一口地用嘴將藥哺餵進她嘴裏的,所以他知道那藥有多苦。

“嗯。”她輕輕頷首,覺得整個人清醒不少,不再昏沉,疲憊不堪地想睡。藍印心忖也許是因爲昏睡了兩日,養足了精神的緣故,“等等,你要做什麼?!”她驚叫一聲,驚惶地拉住他的手,想阻止他脫下她的衣裳。

皇甫燁不耐煩地用一隻手扣住她的雙腕,一手扯下她身上的單衣,露出裏頭的兜衣。

她驚懼地扭動身子掙扎着,羞憤地怒斥,“皇甫燁,想不到你是這種人,你休想對我胡來,我寧死也不讓你玷污我!”

他冷諷,“哼,也不瞧瞧你現下這副病懨懨的醜樣,我可沒那好胃口喫得下你。”說着,他將她翻過身壓在牀榻上,露出裸裎的背部。

她駭然地拼命掙扎着,“皇甫燁,住手,你若是敢侮辱我,我就、我就跟你拼命!”

“吵死了!”他不耐煩地低斥,打開一罐墨色的瓶子,用手指沾了些裏頭的霜狀物,抹上她背後的那道箭傷,那道傷口其實已收口,結了一道醜陋的疤。

藍印羞怒得漲紅了臉,忽覺背部被抹上冷涼的藥膏,察覺到他的指腹細細地在爲她推勻藥膏,她愣了下,這才明白原來他是在爲她上藥。

“歐陽炘說這藥持續擦上一個月,以後這疤就看不見了。”爲她擦完藥後,皇甫燁道。

“嗯。”想起自己方纔誤會他了,她紅着臉低應,才坐起身子,兜衣下的左乳便被他給握住,她驚怒地想揮開他的手,他卻握得更緊。“你做什麼?快放手!”

“太小了,看來必須要把你再養胖些。”皇甫燁不怎麼滿意地開口。

聞言,她一愣地接腔問:“什麼太小?”脫口說完,才悄然省悟他的話意,蒼白的臉孔登時羞得紅通通,雙手奮力推開他,雙臂緊緊護在胸前。“你、你下流無恥!”她氣極,一時詞窮不知該怎麼罵他。

抬起她的下顎,皇甫燁冷誚地說道:“這兩日來,你與我夜夜同牀共寢,算來你已是我的人,何來下流無恥?”活了二十五個年頭,還從沒有人將那四個字安在他頭上過,她是第一個。

“我纔不是你的人!”她蹙眉道。

“很快就會是了。”他宣告。等她的病一好,他就要將她佔爲己有。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,他便不打算再忍下去。

“你若敢碰我,我就跟你拼了!”藍印誓死扞衛自己的清白,她氣昏了頭,渾然沒有察覺到他話裏的深意,只以爲他想要藉着侮辱自己來取樂。

“你以爲你有那個能力?”皇甫燁冷哼。

聽見他輕蔑的話,她忿忿地脫口道:“我寧死也絕不受你侮辱!”

“再說一次。”他的黑瞳危險地眯了起來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他邪冷的眼神讓她全身寒毛直豎,喉頭莫名一緊,竟說不出話來。

這時屋外,歐陽炘來到閒心園外,敏銳的耳力聽見屋裏傳來的聲音,不由得輕咧一笑,看來某個渾小子,已迫不及待地準備要把那隻無辜的小羊給吞喫入腹。

不過他那霸道的語氣,似乎把那頭小羊給嚇壞了。

看着擺滿桌上的菜餚,藍印努力扒了半碗飯,便擱下筷子。

“小春,我喫飽了。”

小春爲難地望着桌上剩下的飯菜,“可是堡主吩咐我,要盯着你把這些飯菜全喫完。”

“我真的喫不下了。”藍印可憐兮兮地皺起柳眉,嘗不出味道的嘴,喫什麼都形同嚼蠟,讓她食不下咽。

她委實摸不清皇甫燁究竟在想什麼,這幾天來,不僅三餐喫的俱是美味豐盛的佳餚,還派了小春照顧她,就連她身上穿的、披的都是價值不菲的狐裘,讓她整個人暖得熱呼呼的。

望了望她,再看看桌上的菜餚,小春沉吟了下說道:“要不你再多喫些,至少喫完這碗飯,否則若是讓堡主知道你喫這麼少,一定會怪我辦事不力。”

不忍心讓小春因她而被責罰,藍印頷首道:“好吧,就這半碗哦。”接着勉強喫完了碗裏的飯。

見她喫完飯,小春遞了碗湯藥給她,一邊笑說:“我瞧堡主肯定是喜歡上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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