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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皇夫》 / 湛露 / 第12章 / 共21章

東野鴻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,不禁大喫一驚,脫口問道:「爲什麼?」

「因爲他懷疑我不是他的親骨肉。他認定我母親和他身邊的侍衛有染,就在我母親剛懷孕的時候,將她趕出宮,趕到偏遠的小鎮。後來他出巡,無意中路過我們所住的地方,便順路來看我一眼,那是我出生後第一次見父皇,那一年我七歲。

「聽說父皇要來,我欣喜得一夜睡不着,早早地起牀打扮好,乖乖地坐在臺階上等他。然後來了許多人,母親小聲對我說,走在前頭那個穿黃袍的就是父皇。我開心地撲過去,剛叫了一聲『父皇』,卻被他重重地推開問,這孩子是誰?好可笑,他居然不知道我的存在。當母親說出我的身世,父皇臉色大變,盯了我好久,忽然下令把我和母親一起關起來。

「我不知道我們犯了什麼罪,只記得母親苦苦哀求不讓士兵帶走我。最後父皇冷笑着說:『妳跟了朕三年,都沒有生下一子,剛到這裏卻生了個女兒,妳教朕怎麼相信?這樣的女兒,不要也罷。』

隨即,他便命人把我帶到地牢,獄卒不顧我的哭喊,在我臉上刺了這個字,那火辣辣、鑽心的痛,事隔這麼多年,我仍記得。」她飲了一杯又一杯的酒,卻蓋不住那種痛,痛在臉上,更在心底。「後來不知道是誰求了情,我被放了出來,卻沒再見到母親。後來,我的大姊二姊相繼病故,我母親這一支的親戚在朝內的勢力漸漸變大,終於在先帝去世前,力排衆議將我接了回來,立爲皇儲,最終繼承皇位。」

她遙遙望着他。「接任皇位,我一點都不快樂,時至今日,我都不會以『朕』字自稱,因爲一聽到這個字,我就會想起那個被我稱作父皇的人最冷酷無情的臉,打心底感到厭惡。」

「那麼,我在妳面前說了那麼多的朕字,妳也覺得很噁心吧?」他靠近她,拿走她手上的杯子,溫柔地望着她。「如果我曾經說過什麼話也讓妳厭惡,我向妳道歉,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了。」

「不用和我保證。」她幽幽地笑,「反正過了今夜,我們不會有『以後』。」

「爲什麼不會有以後?我以爲我們纔剛剛開始。」他溫柔地銜住她的脣瓣,將帶着毒藥一般的細膩溫存也注入到她口中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眼淚順着眼角流下,濡溼了身體和牀上的被褥,但濡溼更多的,是彼此的心。

她聽到自己的喘息聲,那是一種痛苦又甜蜜的呻吟,讓她又是羞澀又是喜悅。

「遙,說妳不會離開我。」他趁機在她神智迷離時蠱惑她許下諾言。

她睜開氤氳的明眸,緩緩啓脣,「我……我不想離開你。」

不想離開,卻非不會離開,她沒有對他說謊,也沒有違心。

但即使是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,依然讓他欣喜不已,趁勢擁住她,讓彼此融在一起。

誰說兩座山只能遙遙相望,不能融合?

她是他的,從這一刻起,從她來到東野皇宮的那一天起——不!從兩人初見面的那一夜起,她便是他的了。

*

東野鴻悄悄起身,在旁邊可人兒的臉頰上輕輕一吻。那吻落在那個殷紅得刺目的字。囚。一個父親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女兒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?當初幼小的她是經歷了怎樣的欣喜和驚恐之後,去迎接難以承受的疼痛?

這個字,毀掉了他們父女之情,也毀掉了她對人生最美好的幻想。

所以她總是很少笑,即使笑起來也總是帶着一抹讓人心疼的無奈。

以她這樣瘦弱的肩膀,如何去承擔北陵那種紛亂錯雜的政治關係,又是如何樹立起一國之尊的威信?

所以她纔會冒險來東野求他,即使是男子,也少有如此膽量。

他該怎麼做?成全她嗎?

披衣而起,他聽到外面有動靜,於是推開殿門走了出去。

在院中來回踱步的東野鷹一見到他,立刻匆匆上前。

正要跪拜,東野鴻立刻扶了他一把,低聲說:「不用拜了。有什麼事?」

「已經探聽到消息了,從北陵出來的那支人馬是北陵的精銳部隊麒麟旗,當日函谷關之戰中也有他們,主將是赤多和也。」「又是赤多族出馬?」東野鴻蹙眉道:「他們要做什麼?來搶人?」

關於蕭遙的身份,他只和東野鷹私下講過,所以他明白他的意思。「應該是。因爲這次領兵出關的人雖然是赤多和也,實際上同行的還有一位北陵的大人物。」

「誰?」

「女皇的幼弟,蕭迦。」

「哦?」東野鴻挑起眉,「他們姊弟感情如何?」

「蕭迦雖然自小在宮內長大,和蕭遙本來並不親近,但是蕭遙登基之後,對這個弟弟非常照顧,甚至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撫育,所以蕭迦對姊姊十分仰慕尊敬,兩人感情就如同父同母的姊弟一般。」

「這麼說來,是弟弟得知姊姊在這裏之後趕來搭救姊姊?」東野鴻笑得古怪,思忖片刻說:「好吧,這事我知道了,一路上不要攔阻他們,直接放他們入關。」

「陛下是想誘敵深入?」東野鷹猜測。

東野鴻只是笑笑,沒有回答。

等東野鷹走後,他轉過身來,卻看到蕭遙扶着門框站着,或許是月光清冷,照得她本來就沒有血色的面容更加蒼白。添「妳都聽到了?」雖然是問句,語氣卻很肯定。

「你想抓我弟弟?」她語氣並不肯定,明顯有着焦躁,「你都已經得到我了,爲什麼還要得寸進尺?」

他走過去擁住她纖細的身子,「這不算得到,妳的心還在北陵,妳說過妳要回去的,而我只是想見見這位小舅子,不可以嗎?」

蕭遙推開他,沉着臉說:「別和我耍心眼,我知道你的目的沒有這麼單純。東野鴻,昨夜你說給我餞行,如今餞行酒也喝了,離別宴也該散了。」

「妳現在就要走?」他瞇着眼,雙手緊扣她的肩,「真的如此絕情?一夜纏綿之後,就將我丟下?」

「昨夜只是一個意外。就算是我爲了函谷關和你交換的條件。」她尷尬地不去看他的眼,怕說不出這違心之論。

「但我並沒有答應要用這個條件和妳交換啊。」他帶着點耍賴的語氣。

她不禁怒目相視。「東野鴻,你還想怎樣?便宜佔去了,甜頭嚐到了,非要逼着我在你面前自刎,你才肯放手嗎?」

蕭遙嚴肅的口氣,迫使他不得不放開手。「是妳主動送上門來的,如今卻要怪我。好吧,妳要回國,起碼讓我把妳交到妳的親人手上。就算是送妳最後一程,如何?」他竟然用委曲求全的口氣苦苦哀求,讓她不禁心軟。明知道他心中必定還有計劃,但是眼下她還不能和他翻臉,只能答應。

「西涼那邊,你真的不管了?」她想提醒他,不要忘了和西涼的糾紛。難道他任由水無涯帶走東野凝而坐視不管?

「那件事,我自會處置,妳就不必操心了。再說,那是我和西涼的事,與北陵沒有關係。」

她沉默良久,隨後開口,「看來北陵和東野真的不能和平相處了。」

「誰說不能?只是這枚關鍵的棋子就掌握在妳手上。」

他話中有股強大的力量壓迫她的心。

這一回,她再也沒有回答。沉默代表了她的拒絕。

「恕我直言,妳現在給赤多族太多的權力,只怕蕭氏的人會心有不滿。當初扶植妳上寶座的人都是蕭氏吧,那些人難道不會恨妳?」

東野鴻的分析讓她更加漠然。「這事是我們北陵內部的事,也與你無關。」

「是啊,北陵如果內亂,對我來說纔是最好的呢。」他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的口吻故意氣她。

「你們東野就平靜嗎?」她反嘲,「東野凝的逃走不僅大爲折損東野的面子,而且我聽說朝內還有不少人反對你,那個賀蓮豈憂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逆臣,你又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北陵的現況?」

「看來是彼此彼此咯?」東野鴻悠然道,「所以說,東野和北陵在連手之前,得先解決自己內部的紛亂。」

「你肯和北陵連手了?」她聽出話中之意,不覺一喜。

「是否連手,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,還取決於西涼的態度,以及一直按兵不動冷眼旁觀的南黎。」其實前幾日他已經查明,當初暗中動手腳挑動兩國函谷關之戰的,正是南黎。若大張旗鼓地聲討南黎,不就等於召告天下,他之前做了錯誤的判斷,纔會出兵攻打北陵。

東野鴻聲音一沉,「遙,若是我放妳回去,又肯和北陵和談,妳會考慮我們的將來嗎?」

「我們的將來?」她一怔。「我現在很嚴肅地和妳談論這個問題,妳別又把我的話當作兒戲。」他陡然認真的態度震到了蕭遙。「北陵女皇這個位置讓妳過得不像妳自己,東野皇后纔是最適合妳的位置!」

她想悴他,但他繼續道:「玩陰謀詭計不是妳的專長,這是男人的戰場,我不想看到妳太辛苦,爲了這些事而心力交瘁。既然妳有弟弟,爲什麼不把皇位傳給他呢?如今他也該長大了,就把重擔交給他吧。妳是個姊姊,卻也是個該被男人愛的女人。一個女皇,除了男寵,妳還能有什麼樣的男人可以愛?」

「我可以選擇不愛。」她幽幽一笑,又是那冷淡到讓人心疼的笑。「誰說女皇一定要有愛才能活下去?我要的是國家的安定。」

他的眉峯中浮現一絲陰鬱,沉聲道:「那麼,我會讓北陵永不安寧。」

她驚怒,「你這麼做到底是爲我好還是害我?你如此自私,配當東野王嗎?」

他卻回說:「我必須先是愛妳的男人,然後才能是東野的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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