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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)

《桃花醉將軍》 / 千尋 / 第11章 / 共19章

何桃花待在侯府裏,還是安份,不見抱怨,安份到讓所有人誤以爲她進侯府就是要來做這樣一份工養活自己。

她雖被分派在蘭赫希房裏,但他從沒見過她,總是在他上朝之後,她才進屋整理,等事兒做完,就乖乖回到下人房,偶爾到廚房幫忙,或到院子裏除草整花,不讓自己閒下。

她一心一意想着還債,能多還一分是一分。

三更天,下人屋裏,一盞昏黃燭火、一隻繡籃,她低着頭挑線。

總管誇她的手藝好,便給了幾匹布,讓她替赫希裁夏衫,眼看日頭一天比一天長,天氣越來越暖,她急着趕工。

赫希的衣服得做得精緻,雖不必像做小卿的衣裳那般繡上花花草草,可也馬虎不得,他交往的對象不是高官便是富賈,身上的衣服自然不能寒愴。

然而越細的工啊越傷眼,連趕了幾天,她常覺得眼前一片黑。

揉揉眼睛,她甩甩頭,伸了個懶腰。

做好了,她把衣裳攤開在身上比劃。真好看,這湖青色的布料又軟又透氣,穿在他身上肯定舒服,是了,腰帶繡上幾朵祥雲,肯定更好看。

說着,她挑起線頭,又忙起下一樁。

窗外,蘭赫希靜靜看着她的舉動,心潮波濤洶湧。

她就這麼樂天知命,心甘情願當奴婢?她不是很有心機嗎,爲什麼不尋機會到他屋裏,見他一面?

多少婢僕盼着進他的房,盼他青睞、一夜春風,她比她們都更有機會的不是?

光憑他們的舊交情,她就能搶得先機。

可是她躲他,躲得徹徹底底,這算什麼?欲擒故縱嗎?她不是連冒名代嫁都做得出來了,再演這些,不嫌累贅?

看着她,他滿肚子火,矛盾又矛盾,既想推開她,又想狠狠把她抓在身邊。

她在笑,就爲繡了朵雲?會繡東西很厲害嗎?很行嗎?

她的笑礙了他的眼,他寧願她愁眉苦臉,讓他覺得懲罰夠了,也不要看見她活得這麼適切。

何桃花把腰帶攤在桌上,看過半晌,笑逐顏開。“這麼好看呀,赫希穿着你到大街上逛一圈,肯定要迷倒不少千金小姐。”

他迷不迷倒千金小姐關她什麼事!他、很、不、爽,但不知不覺中,淺淺的笑掛上蘭赫希嘴角。

“我們家赫希可是美男子呢,允文允武,舉世無雙!”她居然對着一副腰帶說話,還說得津津有味。

沒辦法,誰教這府裏大大小小,沒人肯理她。

這回,窗外的男人笑意從嘴角掛到眼梢,就因爲她說了“我們家赫希”聽她說話,他很快樂,而他不對旁人說的話,也全對她說去,她懂他再沒人比她更懂。

她捨不得替自己買這麼漂亮的綢布,卻總是買來一件件替小卿裁製,新衣服做好了,只在身前比劃比劃,乾過癮。

“你手巧心細,學什麼都難不倒。”

曾經,他拿過她手裏的衣服,細細看了縫工繡工,認爲這衣裳拿到店裏去賣,肯定能賣到好價錢。

“這是小事兒。誰都學得來,換了大事,我可不成。”她接回衣服,折摺疊疊放進包袱裏,打算明天送給凌小卿。

“什麼纔算大事?”他好笑看她。

“比方唸書啦,打仗了,那得你們這些能人才辦得到。”她扳起手指頭數只。

他抓下她的手,包裹在自己的大掌心裏,一陣暖烘烘的說:“讀書不難,你也認了不少字,明天起,我來教你念書,至於打仗嘛………那不是女人該知道的事。”

她接話,他大笑。沒錯,每回她好奇,想問問戰場上的事情,他總堵上她這樣一句。

“你真對打仗那麼感興趣?”

他瞠眼望她,她又嘟嘴,可愛得讓他忍不住把她收進胸前,再煨暖她一回。

“纔不是感興趣,是好奇啦。在戰場上不就是你拿刀、我拿劍,一聲令下,兩方互砍,到最後沒死光的那邊就贏了?我不明白,那麼需要運氣的事兒,怎麼偏偏每次都讓你贏了。”

他又挑眉,“我聽出來了,你在嘲笑我是一介武夫,沒腦子。”“打仗需要用腦袋?”她斜眼睨他。

“當然要!”

他把她抱到膝蓋上,他喜歡同她親暱,從她十歲起就這樣,聞着她的味道,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,不醉人口、醉人心。

“那可奇啦,人人都說刀劍無眼,原來刀劍雖無眼卻有腦袋?”“來,我告訴你。”

他好笑的圈住她的腰,“一回,有座城久攻不下,我方士兵慌了手腳,大家心知肚明,要是沒在半個月內把城拿下,就得撤兵,因爲我們已經沒有太多的糧草,再加上冬天就要到了,根本獵捕不到動物。”

“然後呢?”她的表情立即緊張起來。

“對方守城也守得慘兮兮,聽說城裏的百姓都餓着肚子,每天都有人被活活餓死,但城牆被我們包圍,他們出不了城、辦不了糧,只好一天一天和我們耗,他們在等我們糧餉喫盡,不得不退兵。告訴我,要是你會怎麼做?”

“利用最後幾天,集合戰火猛力攻城。”

“對,當時有許多將士這麼主張。”

“你們攻城了嗎?”

“沒有,我當晚對士兵宣佈,爲慶祝皇上壽誕,舉國同歡,營裏擺宴三日。我把所有的糧草押在這三日,日日大喫大喝,唱歌跳舞。敵方守城士兵看見了,忙向上報。然後,我散佈謠言,說京裏運來新糧六十萬石,這個消息讓城裏的士兵再也無心戀戰,第四日清晨,他們大開城門投降。”他說得神氣。

她睜大眼,“皇上真給你們送去六十萬石糧草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厚,你心機真深!”她朝他擠眉弄眼。

“兵不厭詐。”他得意對她笑開嘴。

“是虛張聲勢。”

“現在你不能說打仗是全靠運氣的事兒了。”

“知道知道,承認你智勇雙全行了吧!”

這是他第一次對人提起戰場上的事,尤其是女人。

接着,他又說了些戰場見聞,她聽得津津有味,嘴裏不說崇拜,眼神裏卻充滿崇拜,然後,他發現自己愛上對她講戰事時的虛榮感。

那個夜晚,他對自己說,無論如何,一定要把這個女人娶回家。

現在,他真把她娶進門了,但兩個人僵在這裏,誰也不前進。

怎麼辦?

他不知道,他仍然惱恨她,痛恨她的虛僞與背叛,然而心底真正的感覺是恐懼,恐懼她和母親一樣,爲名利富貴投注一切,卻又在翻然大悟後,捨棄他,追逐她要的幸福平凡。

他心亂,已經不知道誰可以相信,誰不會背叛自己了。

春天過去,夏天轉眼來臨。

何桃花肘上掛着木桶,手裏拿起抹布,準備進蘭赫希房裏打掃清理。

照理,這時候他不會在屋內,可推開門,竟然看見他靠在長椅上,大丫頭執着一把扇子,輕輕攝着。

她頓時卡在那裏,進退不得。

大丫頭見到她,快步走到她身前,怒容滿面。“快出去!這時候你來這裏做什麼?”

“是。”她立即低頭,轉身,才跨出腳便聽到蘭赫希的聲音。

“何桃花,你進來。”

他叫她?

心亂了譜,他們已經很久沒說話,他叫她,是爲了啥?

緩緩轉身,緩緩進屋,何桃花每個腳步都在猶豫。

“你出去。”

蘭赫希才下令,她忙不迭又轉回身往屋外去。

突地,一陣風拂過,她的手臂被牢牢攫住,重心不穩,她竟朝他懷裏摔過去。

她抬眉,四目相望,兩顆心都是忽上忽下,一陣陣悸動。

“大人。”大丫頭靠過來。

“我叫你出去!”他不耐煩,低吼。

這一吼,大丫頭才乖乖走了,而何桃花還僵在他懷裏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最後,她低頭,眼光落在地板上。

“你倒是過得挺好。”

蘭赫希的手扣住她的腰,一使力,她柔軟的身子貼上他精壯的胸膛,她的呼吸轉眼窘迫難當。

他在做什麼?他不是不想見她,氣恨她的背叛嗎?爲什麼又……

她被他弄懵了。

“將軍待下人寬厚,奴婢沒有過不好的道理。”她微微一掙,想脫離他的懷抱,他卻使了力道,不准她逃。

將軍、奴婢,多礙耳的稱呼。蘭赫希很想掐住她的脖子,逼她把那些字吞回去,但這不是他要的?他不是要拿她當下人、要所有人屈辱她、看輕她嗎?

“你以爲這就是我說的處罰?”

他討厭她的安然和無動於衷,他苦着,她沒道理活得自在。

“我沒這樣認爲,如果還有什麼是奴婢該做的,請將軍指示。”奴婢、奴婢?他氣到想跳腳,她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對他說話,不能和他強辯論說,一個不合再嘲諷他幾句嗎?

他要那樣的何桃花對峙,不要這個卑躬屈膝的傢伙!

蘭赫希被自己的矛盾搞得躁鬱不已,弄到後來,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。

“要我指示是嗎?”

“是。”

“很好,你沒忘記你是冒名嫁進來的?”

“奴婢沒忘。”

“那麼你是不是該扮演好身爲人妻的角色?”他知道了!他要她面目變色,要她和他一樣心情起伏難安,而不是這樣安然活着。

“人妻?”

何桃花疑惑的對上他的挑釁,對於男女之間,她懂的並不多,只知道喜歡不喜歡、愛不愛,喜歡了、愛了,兩個人就該在一起,至於如何在一起,她是沒概念的。

“我是已經成親的男人,有任何需求,不是該向自己的妻子索取?”

隱隱約約地,她有了兩分理解。可他不是說過,要找一個喜歡的女人,並讓她實至名歸?

是不是還沒找到喜歡的,所以,她就成爲備用品?

“喔。”

她點頭,沒關係的,是她欠他。

只有喔?蘭赫希的眉目更難看了,他說那麼露骨的話測試她,她的反應居然只有喔一聲,難道她早就不是完璧?過去的一年中間,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?!

這個想法讓他氣炸了,用力勾起她的下巴,帶着狂暴憤怒,親吻她的脣。

很痛,何桃花嚐到血腥味,但她沒有反抗,她牢牢記住,這是她欠他的部份,應該還的。慢慢舉起雙手,她環上他的腰。

她的不反抗、她的迎合,更加張揚了蘭赫希的怒火。她就這麼、這麼……人盡可夫!

惱恨、憤慨,他被她氣到理智盡失,不帶半分憐惜與溫柔的將她抱上牀,狠狠撕去她的衣裳。

何桃花驚訝惶恐,卻不掙扎反抗。他的吻,像狂風暴雨,摧殘她每一寸肌膚,他粗暴地折磨着她的身體,儘管她不解事,但也知道這是男女之間極私密的事,若不是真愛,愛得再也不肯回頭了,是不能做的。

但,她別無選擇,她欠他的,比一條命更多。

蘭赫希扣緊她的腰身,一個下沉,進入她的身體裏面,她痛得咬破下脣,但倔強着不喊出聲。

她是處子!

這個事實惹來蘭赫希的狂喜,他立即放緩動作,悄悄讓溫柔取代暴戾。

她的柔軟甜蜜讓他瘋狂,他在她身體裏面馳騁,一個早上、一個下午再加上漫長的夜晚,一遍又一遍要她。

從初識雲雨的痛楚,到後來的高亢,何桃花也從小女孩瞬地成長。

她來不及嬌羞,在短暫的快樂之後,立即明白,她在他身上,遺失了心情、遺失清白,這個身體再不是自己的,她成了他的禁臠。

那天過後,何桃花的處境更加困難。

最難聽的話從衆人嘴裏傳出來了,以前她可以選擇忽略,因爲她知道他們指控的不是事實,她從沒奢望過攀上高枝。可現在,事實擺在眼前,她的確用身體迷惑赫希,的確因爲他的特殊對待,得到輕鬆的生活方式。

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妓女——他們說的。

赫希要她時刻在他眼前,她照辦,他要喫她親手做的菜,有何難?

他時不時就把她拉到牀上歡愛,她連反對都不說。

她以爲,他索取得越多,便恨她越少,可是偶爾,他眼神裏的難解,仍是讓她傷神。

她不知該怎麼爲自己定位,面對所有人的奚落,她連放空忽略的本能都失去,難捱的日子一天天,她更瘦了。

她不好過,蘭赫希也相同。

明明恨她的背叛,警告過自己誰都不能相信,他卻在情慾間,幾度,失去心意。

好幾次,他強烈想要回到過去,恢復他們之間的情誼,好幾次,他想大聲對她宣佈,何桃花,我原諒你了,從今往後,不管發生任何事,你都不準背叛我。

可是他不能,知辛是例子、母親更是,他讓太多人背叛過,如果還學不來經驗,未免太蠢。

所以他放任自己在桃花身上無限制索求,要求自己對她冷淡殘酷,總想着只要把她逼到底,她就會現出原形,那麼他將再次看清她的貪婪本性,並且對她失去興趣。

可憐的是,他並不知道,何桃花的原形不是背叛,而是“她愛他,不能教他知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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