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8章(2)

《拙夫的芙蓉妻》 / 梅貝兒 / 第16章 / 共20章

當晚酉時,魏伯從外頭回來了。

石耀軍低頭撥了下算盤珠子,然後捏了捏眉心,因爲不管算幾次都一樣不夠,這時見到魏伯進門,便趕緊開口問道:“當了多少銀子?”

“就只有這麼一點。”魏伯將錢袋交給石耀軍。“當鋪老闆原本不肯收,我可是好說歹說才願意。”

“我手邊也只剩下娘留下的幾樣首飾,而且都是不值錢的……”石耀軍原本想放在身邊做紀念,可是現在卻只能當了它們應應急。“你就把這些銀子平均分給其他的人,加上抵押房子剩下來的,雖然不多,卻也只有這些了。”

魏伯體諒地說:“大家都已經知道大爺的難處,還說等大爺東山再起之後,要再回來伺候大爺。”

“請替我謝謝他們。”石耀軍真誠地說。“還有叫他們不要太張揚,千萬不能讓夫人知道了,免得她懷疑。”

“我當然明白。”魏伯白了他一眼。“反正你心心念唸的就是夫人,再說夫人明天就要回孃家,其他人也要跟著離開,想想還真是難過。”

石耀軍垂下眼瞼,神色黯淡。

“唉!我真多嘴……”魏伯見狀,不禁責怪自己,因爲再沒有人比石耀軍更難過的了。“我把這些銀子拿去分給其他的人。”說著便轉身往外走,不過才走出帳房,便見到迎面而來的厲香桐,有些訝異。“夫人?”

“相公在裏頭?”厲香桐見到魏伯從屋裏出來,想必石耀軍也在,這樣正好,她可以親手把東西交給他。

魏伯頷首。“夫人找大爺有事?”

“嗯。”厲香桐將用一塊綢緞包住的東西抱在懷中,朝魏伯點了下螓首便進屋裏去了。

而在帳房裏的石耀軍自然也聽到她的聲音了,連忙從桌案後頭繞出來,還以爲厲香桐怨他、恨他,不想再見到他了。

“相公。”厲香桐看著他憨厚的面頰削瘦了許多,這陣子也真難爲他了,真希望能再爲石耀軍做些什麼。

“你……找我有事?”石耀軍將雙手藏在身後,免得想要抱住她。

“是。”厲香桐將抱在懷中的東西放在桌上,解開上頭的結。“這是我幫相公縫製的幾件新袍子,可以讓相公替換著穿,俗話說人要衣裝,何況是要跟人談生意,可不要因爲捨不得穿就擱著。”

“謝、謝謝。”石耀軍下顎劇烈抽搐。

“另外我還幫相公縫了一雙鞋,也不知道合不合腳,相公就將就一點穿,也希望它們能陪相公走上萬里路,讓相公不會覺得寂寞。”厲香桐嗓音微哽,也只有她明白話中的意思。“以後……相公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。”

“我會的。”石耀軍眼熱鼻酸地說。

厲香桐眨了眨有些痠痛的眼,因爲一整天下來已經不知哭過幾回了。“也希望相公從此平平安安、順順利利。”

“嗯、嗯。”

“那我回房去了。”厲香桐綻開一朵悽楚的美麗笑意,旋過嬌軀,兩人背對著背,從此各奔東西,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。

石耀軍一動也不動的站著,兩眼瞪著放在袍子上頭的鞋,眼眶更紅、更溼了,他慢慢的舉起發抖的右掌,輕輕地撫摸著鞋面,還有細密的針腳,接著將那雙鞋拿起,用力的拽在心口上,淚水也跟著奪眶而出了。

“嗚……”石耀軍緊緊地咬住下脣,可是不能讓哭聲迸出來,就怕厲香桐會聽見,可是他的心好痛,真的好痛。

娘子……娘子……

石耀軍在心裏不停的叫著,臉上已經涕淚橫泗,卻只能把左手握成拳頭,將它塞進嘴裏用力咬住,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把肉給咬下來了。

對不起……娘子……對不起……

由於哭得太兇了,石耀軍到最後不得不彎曲膝蓋,咚地一聲,跪倒在地上,也止不住抽搐的高大身軀,只能在心裏聲嘶力竭地喊著。

原諒我,娘子……

彷彿也聽見石耀軍最沉痛的吶喊,厲香桐一邊流著淚,一邊在廊下走著,不過只要想到現在的分離是爲了將來能夠相聚,她就要忍耐,不能再哭下去了。

厲香桐振作起來,瞥見正在不遠處和府裏的奴才說話的魏伯,於是朝他走了過去。“魏伯!魏伯!”

“夫人叫我?”聽到厲香桐在叫他,魏伯便朝身邊的奴才使了個眼色,提醒對方不可以在夫人面前漏了口風。

“是,我有些話想要跟魏伯商量。”厲香桐溫聲地說。

魏伯不免有些狐疑,不過還是走向她。“夫人想跟我商量什麼?”

“魏伯要先保證不會跟相公說。”要是石耀軍知道她根本不打算迴天霄城,是絕對不會讓她離開的。

“這……夫人還是先說什麼事吧。”魏伯可不敢馬上答應。

厲香桐倒也不怪他這麼說,反倒很高興魏伯對石耀軍的忠誠之心,眼見四下無人,於是開門見山的說。

“前天夜裏,我在帳房外頭已經聽到你們說的話了……”

當厲香桐道出擬好的計劃,魏伯的眼睛也就愈膛愈大了,也是在這一刻,他對這位夫人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偏見,知道她是打從心底深愛著石耀軍,寧可犧牲自己,也希望盡一己之力,幫助石耀軍東山再起。

兩人達成共識,知道碰上像石耀軍這麼傻的男人,也只能暫時瞞著他,什麼都不能說,才能讓他放手一搏。

他們都相信再見面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了。

*

翌日一早——

魏伯一面指揮著奴才將兩口箱子抬上馬車,一面小聲交代負責護送厲香桐主僕三人離開的另外兩名奴才。

“阿良、阿忠,夫人就交給你們了,一路上可不能有半點差池。”魏伯再三叮嚀的說。“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做吧?”

“都清楚了。”阿良用力點頭。

“魏伯就放一百二十個心,我們會保護夫人,直到夫人找到落腳的地方。”阿忠拍著胸脯保證,他們可不敢有半點馬虎。

“那就好。”魏伯也只能信任他們了。

這時,厲香桐在小樁和菁兒的陪同之下走出大門,她左右張望了下,沒見到石耀軍的身影,心想他不出來送行也好,否則只有更添傷懷。

“夫人都準備好了?”魏伯對厲香桐的態度變得和善許多。

“是,往後相公就拜託你了。”她說。

“只要我這條老命還在,就一定會好好看著大爺。”魏伯用力擔保。

厲香桐萬分感激地頷了下螓首,一切只有盡在不言中。

“小姐,我們該走了。”小樁恨不得早點回到天霄城,跟城主告狀去。

“嗯。”厲香桐在婢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,纔要鑽進篷車內,仿彿感應到了來自身後的兩道視線,下意識地回過頭,就見石耀軍站在大門內看著她,眼神中的依依不捨再也隱藏不住,他終究還是出來送她了。

相公,不管是五年、十年還是二十年,我都會一直等下去,直到你來接我爲止。厲香桐眼底泛著淚光,默默地許下承諾。

石耀軍強忍著心頭那股宛如凌遲般的痛楚,眼睜睜地看著厲香桐鑽進篷車內,然後馬車開始緩緩地前進,將她帶離他的生命之中。

“大爺。”魏伯憐憫地看著他。

“我不苦,一點都不苦。”石耀軍哽咽地說。

魏伯也不禁爲他掬起一把老淚。“大爺要對自己有信心,也要對夫人有信心,你跟夫人會再見的。”他不能跟石耀軍說太多,只能這樣幫他打氣。

“我不奢望娘子會等我,只要她可以過得幸福就好。”石耀軍真心誠意地向老天爺祈求。

“會的,一定會的。”魏伯點頭如搗蒜地說。

石耀軍癡癡地凝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,久久收不回目光。

*

而此時坐在篷車裏的厲香桐不再掉一滴眼淚,因爲從今以後她要比以前更堅強,至少在石耀軍可以來接她之前,都要學會不再依賴別人。

菁兒看著心事重重的主子,先是被邱家退婚,現在又被姑爺給休了,真的覺得她好可憐。“小姐以後該怎麼辦?”

“當然是等我們回到天霄城,要城主幫小姐討回一個公道。”小樁氣呼呼地搭腔。

厲香桐將思緒拉回來,這纔打算告訴她們往後的路該怎麼走,以及自己的決定。“我們不迴天霄城。”

“什麼?不迴天霄城?”菁兒訝異地瞪大了眼。

小樁也提高嗓音問道:“我們不迴天霄城,那麼要上哪兒去?”

“哪裏也不去,我們就在安陵縣找個地方住下來。”厲香桐輪流看著眼前兩張驚愕的臉蛋,淺淺一哂,心想康州這麼大,而安陵縣就在登陽縣旁邊,又是康州第一大縣,在那裏應該不難找到容身之處。

“小姐,這是怎麼回事?”小樁非追問出原因不可。

“是啊,小姐。”菁兒也被搞糊塗了。

“那是因爲相公並不是真的要納妾……”厲香桐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出來,小樁和菁兒聽得不禁一愣一愣的。“所以就算相公已經一無所有了,我還是要留下來等他,不管要等多少年,我都會一直等下去。”

“奴婢就知道姑爺不是那麼無情的人。”菁兒很欣慰當初沒看錯了人。

小樁也知曉錯怪石耀軍了。“可是小姐這麼做太委屈了,不如我們回去跟城主商量,請他出錢幫助姑爺東山再起,這樣不就得了?”

厲香桐知道其他人一定都會這麼想,便淡淡地反問婢女。“你認爲以相公的爲人會接受嗎?相公這輩子最引以爲傲的就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白手起家,要他爲了讓我能過好日子,接受孃家的金錢,甚至去跟邱家求援,以後又怎麼在他們面前抬得起頭來?”

“姑爺真傻!都什麼節骨眼了,何必管那麼多?”小樁悻悻然地罵道。

“他就是這麼傻,可是相公有的就是骨氣,不管再艱困的環境,都想靠自己的雙手,我就是愛他這一點,所以纔會決定這麼做。我不希望他爲了我去向別人低頭,就算將來真的東山再起,相公也不會認爲是靠自己得來的,又怎麼理直氣壯地去幫助那些窮苦人家,那不過是慷他人之慨罷了。”

厲香桐脣畔含笑,仿彿掉進了美好的回憶之中,想著石耀軍傻氣笨拙的笑容,卻給了她無限溫暖,那是支持她的力量。“跟相公比起來,我一點都不委屈,想到他對我種種的好,即便再辛苦我都願意,只是害你們也得跟著我喫苦。”

“小姐都願意喫苦了,奴婢當然也可以。”兩個婢女異口同聲的說。

聞言,厲香桐握住她們的手,慶幸有這兩個忠心又貼心的婢女陪著自己,不過馬車才又走了一段路,從來沒暈過車的她竟難受地吐了。

菁兒撫著厲香桐的胸口。“小姐,要不要讓阿忠他們把馬車停下來?”

“不用……”厲香桐虛弱地說。

小樁用手巾幫她擦拭嘴角。“小姐從來沒這樣過,是喫壞肚子嗎?”

聽著婢女這麼問,厲香桐這纔想起癸水已經兩個多月沒來了,原本這幾天就想請大夫過府一趟,看看是出了什麼毛病,結果卻忘了。

難道……

厲香桐將手心覆在自己的小腹上,先是有些驚慌,不過很快的冷靜下來,因爲如果她沒有猜錯,這可是好事,她該高興纔對。

“小姐還想吐嗎?”小樁擔憂地問。

“沒有,我已經好多了。”厲香桐露出欣喜的笑靨,知道自己就要當娘了,這讓她更生出無比的勇氣。

見主子居然笑了,菁兒和小樁面面相覷,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。

當她們乘坐著馬車來到安陵縣,厲香桐變賣了所有的嫁妝,花了幾天的時間,找到一間便宜的房子,雖然很小,只有兩間房,但起碼能遮風避雨,前院還有口井,旁邊的空地可以自己種菜,她一眼就喜歡上它,最後便決定將它買下來。

“往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。”厲香桐滿是憧憬地說。

菁兒看著每個角落都有蜘蛛網,以及桌椅上的厚厚灰塵,不禁打了個冷顫。“真的要住這兒嗎?”

“不要囉嗦了!”小樁將桶子遞給菁兒,然後回頭對厲香桐再三交代。“小姐什麼都別碰,你現在懷了身孕,要是動了胎氣可不得了。”

“我知道,我什麼都不會碰。”厲香桐撫著正孕育著孩子的平坦小腹。

當她們來到安陵縣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夫,確定自己真的有喜了,她好希望能快點告訴石耀軍,讓他知道自己當爹了,可是這麼一來不就前功盡棄,石耀軍一定不會讓她走的,而且爲了她和孩子,也就不得不放下自尊去跟別人伸手借錢,想到這兒,厲香桐便決定將這個祕密壓下來,暫時不讓其他人說出去,等將來她再來請求石耀軍的諒解。

看著小樁和菁兒已經卷起袖子開始打掃,厲香桐又想到買了房子之後,手邊的銀子省點花大概能用上一、兩年,不過也不能等著坐喫山空。

如果石耀軍得花上五年、十年的時間才能東山再起,那她得再多攢點錢,只是從來沒親手賺過半文錢的她又能做些什麼,她得好好想一想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