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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愛到深處無怨尤》 / 莫霖 / 第7章 / 共26章

那一晚,楊慈雲安靜的坐在書桌前看着書,心裏一陣感傷——今晚也不知子謙要上誰的房,這等待的日子竟是如此難熬。

前一夜,李崇傲終於肯上倩倩的房,還是她好歹勸說。誰知她心如刀割,難過與不怨的話,一句都說不出來,也不能說出來。

這時小青奔進房,“公主,將軍來了。”

楊慈雲站起身,李崇傲已自己走了進來,兩人四目對望,有話卻難言;小青趕緊退了出去,留下寧靜的空間給兩人。

楊慈雲走上前幫夫君卸下披風,“冬至了,天寒地凍,夫君要多穿一件,免得受寒,夫君身強體健,但還是要注意。”

點頭,聽着她的叨叨絮絮,任由她體貼的幫自己卸下披風,看着她溫柔的在身邊忙和着,嬌小的身影穿梭來去,他只覺得一陣目眩,心頭一陣暖。

突然他伸出手緊緊抱住她,她只是安靜的接受,甚至是喜悅的享受,夫君的擁抱,強健的臂膀、寬闊的胸懷,好聞的陽剛氣息……

“慈雲以爲夫君今晚不過來了……”撇開身分,她還是說了這麼一句略似嫉妒的話。

“不都說過了,叫我子謙。”

“子謙……”

“說到這事,不都是你要我這樣做的嗎!”語氣裏似是抱怨。

“慈雲只是想,倩倩也是可憐人……”

李崇傲滿足的抱緊她,“好!你們都有話說,一個可憐人,一個委曲求全,就我成了負心漢。”

“夫君絕對不是負心漢,慈雲知道的。”

“可我還是想抱怨,在倩倩那好難熬,我一晚都睡不着,動都不敢動,說句有點偏心的話,在你這,我還輕鬆些。”

楊慈雲笑了笑,卻還是勸着,“慢慢習慣!倩倩是個好女孩,還是要好好照顧她。”

“你不怕我愛上她嗎?”

“真要有那一天,”楊慈雲苦笑,“那也是慈雲的命,怨不得別人,慈雲自己心裏有數。”

“傻瓜!”打橫抱起她,“不準再胡思亂想,睡吧!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房內爐火燒得旺,溫暖了整間房,反倒顯得有點熱,李崇傲上牀躺定,拉上被褥,將妻子抱進懷裏。

“子謙……”他偷吻了她的頸項,引來她一陣嬌喊。

“今晚可以好好睡了。”李崇傲又是笑,又是嘆息,“你不知道昨兒個我在倩倩那繃得要死,動也不敢動,就怕碰到她。”

她當然相信,夫君是個莊重的君子,雖是武將,但謹守男女分際,想到這,她心裏甜蜜,夫君若非對她有感情,怎能這樣與她親密擁抱親吻,發生屬於夫妻之間纔能有的行爲。

“在想什麼?”

看着丈夫俊朗的臉孔,一雙濃眉挺挺有神,“慈雲好感恩、好知足,能有夫君這樣值得依靠的丈夫。”

“這話動聽,你多說。”

兩人笑了,氣氛很是溫馨,楊慈雲伸手撫摸丈夫的臉,碰了碰那濃眉;李崇傲只是安安靜靜的任由她碰觸。

“說真的,雲兒,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?”

“介意什麼?”

斂了斂眉、嘆了嘆氣,“我跟倩倩在一起……說真的,別說是你,我自己心裏就難以克服,倩倩就像是個妹妹,現在要我跟妹妹在一起,我真的很爲難。對!我說過,只要她願意,我願意給她一個正常的家庭,可是那是在你還沒出現之前啊……”

“其實慈雲介意,也好嫉妒!可是慈雲知道此刻夫君的心在這裏,”摸了摸丈夫的胸口,“這就夠了,此刻夫君只想着慈雲,沒想着別人,這就夠了。很多事情我們身不由己,只能求個兩全,而現在,留下倩倩,就是兩全。”

他看着她,聽着她說着心裏的話,一字一句說着理,卻也訴着情,忽而他緊緊抱住她,緊到她幾乎感到疼痛,卻不吭聲,任由他抱着。“雲兒,我愛你……”

她震動了,雙目淨溼,晶瑩閃爍,她緊緊靠在他胸口,聽着他的誓言。

“我愛你……雲兒,聽清楚了,這是我的誓言,有違此誓,我李子謙願意遭到天打雷劈……”

“別亂說,”嬌嗔阻止他,“好險冬不震雷,總之夫君別亂說!”

他親吻着她,帶着她進入更深的世界,帶着她飛越高山河谷,體驗絕無僅有的感受。

她沉淪着、自溺着,也甘心不醒。

她沒告訴他……就讓倩倩留下吧!因爲她其實一直好擔心終有一天,那個身不由己的人會變成她!

到了那一天,至少還有一個郭倩倩陪着他,成爲他的妻,爲他生兒育女,爲李家開枝散葉。

就怕有那一天啊……

*

幸福的日子總是嫌短,太平盛世如此,亂世更是如此——楊慈雲與李崇傲新婚燕爾的生活就在皇帝一聲令下的格殺中,徹底驚醒了!

那天,李家人還是在主廳談着事情,遭到剝奪兵權已近一年,這段時間,朝廷還是繼續給李家俸祿,但顯然就是要李家勿再管事,說不定若非李家六代立下汗馬功勞,現在早遭殺盡。

老將軍憂心說着,“朝廷的忠臣漸少,魏丞相一事之後,敢於進言的人更少,皇上就這樣被幾個奸險小人包圍,清流難近,這該怎麼辦?”

李崇傲的一個弟弟說:“爹,大哥,總要有人進言的,不能人人都怕死,不如我們說去,憑爹跟大哥多年立下的功勞,皇上總該要聽的。”

李崇傲在一旁冷冷說着,“連慈雲進宮對皇上的勸戒,皇上都當馬耳東風,何況是我們?別忘了,抓魏丞相一家那一夜,將軍府外多少御林軍,顯然隨時準備抄了將軍府……老實說吧!我不認爲皇上是一個聽得進去諫言的皇上。”

老將軍清嗓咳了咳,還是不免要提醒,“子謙,此話在這裏說就好,至少……別在長公主面前說。”

“爹可以放心,雲兒不會去通風報信,雲兒不是那種人。”他爲妻子辯言。

“我知道,只是……”

就在此時,一名下人衝了進來,氣喘吁吁加慌慌張張,一進廳就跪倒在地,“不好了,老將軍,將軍,大事不好了!”

老將軍急問:“怎麼回事?”

這時楊慈雲來到主廳外,聽到廳內喧譁,不敢進去,就在外頭等着,也聽見了下人說的話。

“皇上……皇上把定遠侯給殺了,現在屍體還懸在城門,還派出御林軍抄了侯府,把府上所有人全都押往東市說要處斬。”

李崇傲大手重拍桌子,怒極,“無道昏君!怎可如此妄爲……”

此刻衆人憤慨,無人在乎李崇傲的口無遮攔,事實上,大家都怒極——定遠侯與李家素來友好,多場戰役一同出生入死、肝膽相照,那定遠侯忠肝羲膽,見朝政紊亂,敢於諫言,竟遭昏君殺害。

李崇傲再也忍不住,“我進宮去找皇上理論!大不了一死,豈能再做縮頭烏龜!”纔到門口就看見楊慈雲,李崇傲的怒氣本來已是微斂,卻聽見她說了一句話,怒火不消反漲。

“夫君請冷靜,此刻不要進宮,不要自招危難。”

他大怒,拳頭緊握,“此時此刻,我還怕什麼危難?!今天是定遠侯,明天就是我們,你以爲我是這種貪生怕死之徒嗎?我在你眼裏是這種低劣小人嗎?”

他大吼,楊慈雲滿眼是淚,知道他憤怒至極,幾乎無法扼抑憤怒,因此遷怒於她,自己有苦難言。

她不敢攔,內心的哀痛遽增。

看着幾個弟弟攔住他,甚至連老將軍都罵他,老夫人哭他,要他爲全家着想,不要衝動惹禍,自招危難;楊慈雲下定決心,轉身離去。

半個時辰後,小青哭哭啼啼跑了過來,“將軍,將軍,公主進宮了,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麼?”

“而且公主去太廟請家法了……”

李崇傲心一驚,立刻拋下家人,此刻他更有理由進宮,他不能讓雲兒一個人去面對宮內詭譎多變的情勢。

果然,楊慈雲搭轎,先前往供奉列祖列宗的太廟請家法——家法乃先皇所賜,爲一“馭龍杖”,依情況而定,馭龍杖可打龍袍,也可打龍身。

拿到了家法,楊慈雲進了宮,此時的她又是盛裝,又成了長公主!很多時候,她寧可自己不是這個身分,寧可自己沒有榮華富貴。

但她也知道,寧可只是自欺,而自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

進了宮殿,還是上回的景象,沒想到這麼快她就得來第二次,皇帝楊翊淳還是美女環繞,酒肉腥臭傳滿整個寢殿,昏暗到彷彿天下世道幾乎難有澄清的一天。

她眼一冷,死命瞪着,手裏握杖幾乎在發抖。到這一刻,她幾乎確定,天要亡我楊家了……

看見了她,皇帝笑了笑,“皇姊姊這一回……來晚了啊!哈哈哈——”

大怒,“其他人給本宮出去,離開前,把寢殿大門全部開啓!交代下去,擊鼓鳴鐘,通令朝野。”

楊翊淳開始有點不安,“你要做什麼?”

其他人不敢多留,紛紛撤離,遵從楊慈雲的指示,將皇帝寢殿的所有門全部開啓,登時冷風吹滿整個寢殿,布幔飛揚,景況看來煞是嚇人。

“爲什麼要殺定遠侯?”她冷冷問着。

皇帝滿不在乎的說:“伍宗漢告訴朕,定遠侯密謀造反!反正寧可錯殺,不能錯放。”

“荒唐!伍宗漢自己強擄民女、私賣軍糧,還敢說人密謀造反?皇帝不辨忠奸、識人不清,任由小人牽着鼻子走……”誰不知道,伍宗漢是要定遠侯手中的兵權。

“大膽!朕是皇帝,你敢這樣說朕……”

舉起手中的家法,“楊翊淳!脫下龍袍!”

“你要做什麼?”

“本宮領先皇令,必要時要勸戒皇帝,今天請出家法,本宮要杖打龍袍,楊翊淳,脫下你的龍袍!”她手捧龍杖,高聲說着。

“楊慈雲,你要造反嗎?”皇帝一臉的緊張。

“先帝有命,本宮可以這樣做!難道皇上認爲先帝是在造反嗎?”楊慈雲雙手緊握,舉起龍杖,“楊翊淳,脫下龍袍,領受家法。”

“賤蹄子!你瘋了嗎?”楊翊淳開始在寢殿內奔跑,楊慈雲追,“朕是皇帝,朕隨時可以殺了你!”

“脫下龍袍!”楊慈雲追逐着,眼裏淚水直流,她真不想走到這一刻,真不想承認眼前她的弟弟是個別人口中的昏君,是個無道昏君。

濫殺忠臣、不理民怨、遊畋作役、貪色享樂,這不是昏君是什麼?

楊翊淳縱情聲色,日夜顛倒作息,體力竟如此不濟,繞過幾根大紅柱子,竟然真的被楊慈雲追到,跌倒在地,頓時受了几杖。

“混帳!楊慈雲你瘋了嗎?讓朕這樣丟臉,朕是皇帝,是皇帝!”

“皇上丟臉,那定遠侯是丟了人頭,天下百姓丟了命,不教訓皇上,本宮對不起列祖列宗,對不起天下百姓。”對着皇帝的背部揮杖,“皇上不脫龍袍,本宮就直接杖龍身。”楊慈雲揮動馭龍杖,一下打過一下。

楊翊淳一時反應不及,躲不過,不停哀號呼救,甚至高喊,“救駕,有刺客,有刺客啊!”

外頭侍衛奔進殿,這一下果然讓皇帝丟足了臉,所有下人都看到了!

楊慈雲還是有停的打,邊打邊流淚。“先帝百年基業,皇上一人短短一年就敗到無可復加的地步,這怎麼對得起先皇?怎麼對得起先人?皇上……”她哭喊,手勁絲毫不減。

就在此時,李崇傲也進了殿,進宮後的他發現宮裏頭一團混亂,本來還擔心妻子的安危,現在卻發現——他的妻子、他的長公主竟然拿了家法正在教訓皇帝,這讓他簡直不敢相信,一時之間也僵在現場。

衆侍衛不知如何是好,是要救駕,還是冒着傷到長公主的罪名,將人拉開?

就在衆人僵持成一片的此時,李崇傲率先上前,抓住了妻子的手。“雲兒……”

楊慈雲淚流滿面,抬頭看了看夫君,淚更洶湧;李崇傲滿是溫情的看着她,直到這一刻,他終於知道她苦,她好苦。

苦到無處訴說,苦到跟別人說別人也不懂,只能自己將所有的苦都嚥下去。他心疼她,他好心疼她……

“夫君……”

“別打了,夠了,真的夠了!”他說的夠了是指她做得夠多了,盡了人事,之後只能聽天命,是興是亡、是榮是辱,都與她無關,她只是一介弱女子,她已經盡力了,怎忍再苛責於她?怎能讓她承擔連男人都擔不下來的重責大任?

夠了……真的夠了……

他心疼她……愛她……

她看着他,夫妻心靈相通,她知道他的意思,知道他心裏對她的疼愛,知道他已經完全懂了,懂得她的痛苦與無奈。

“回府吧!”

他的溫情以對換得她宣泄出來的痛苦淚水,終於有人懂她了,縱使他無法辦擔她的痛苦,至少他懂她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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