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、喝斥、怒吼聲……他什麼也聽不到了.只感覺到懷中的蔣星辰越來越冰冷,就算他以自身的溫暖爲她取暖,她還是無法停止地變冷。
不單是“痛”的感覺失去了,就連所有的感覺也跟着消失,在他封鎖起來的世界,四周逐漸變得一片黑暗。
不,他不會放開蔣星辰的手,永遠也不會放開,他要一直在她身邊守候着,一直等待着她的甦醒……
“人類,你還在等什麼?等帶來奇蹟的天使嗎?”諷刺的聲音響起,衛延驚愕地抬首,很詫異地看着竟然可以在他結界內出現的黑影。
黑影緩緩浮現,變成一個男人的身影,他看不清楚對方模糊的五官,但是對方身上散發着如此熟悉的黑暗力量,讓他不禁怔住了。“你是……”
“黑暗的主人。或者是你們口中常常提起的惡魔。”對方坦誠說了,瞄了一眼他懷中的蔣星辰。“她已經死了,你還在等她甦醒嗎?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”
衛延震驚的心情很快地平復下來,現在任何事與物都不會讓他驚詫了。他只是輕笑搖頭,堅決地說道:“如果她醒不過來,我就陪着她,也沒有什麼。”
他不願意再去面對外面的世界,活在這個封鎖起來的結界內,他自在、從容又安心,等到哪一天死神也將他帶走,他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。
“那麼你的家人呢?你捨得離開他們?”對方似乎在輕輕挑眉。
他一怔,隨即笑了。“他們已經找到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,我的不存在固然讓他們傷心,但很快地他們就會習慣,也會淡忘。”
而他最重要的東西卻在這裏,他不能再次離開她了,就算她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……
“人類的愛情都是那麼可笑嗎?”黑暗的主人譏笑着。衛家的人一個比一個有趣,一個比一個死心塌地,真的讓他玩上癮了。
“對我們這些人來說,是可貴。”他輕輕撫着她的頭髮,揪心地道。.一直以來都不敢承認自己內心的愛意,到了終於坦然接受的那一刻,她已經變得很遙遠了。這不可貴嗎?在這個世界上,能夠遇上一個坦然接受他的人已經不容易了,更別提是深愛着他、願意以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他的安全的蔣星辰……
他的表情真的讓黑暗主人老大不爽,一個戲弄的念頭很快地成形,玩味地朝他一笑。“人類,有興趣再和我進行一場交易嗎?”
他迎上對方,微微擰眉。和惡魔訂立契約,是要付出代價的,他已經失去了許多,他還要些什麼?
“不。我已經沒什麼想要得到了。”
“噢,如果用某些東西來交換她的重生呢?”
“什麼!你、你真的可以辦到嗎?”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地看着對方。
迫切地想知道答案。
“人類,別小看惡魔的力量。”黑暗的主人不悅地瞪着他,再次問了。“答應嗎?”
“代價呢?”
“真聰明,我最喜歡和聰明的人類交易。”黑暗主人似乎在沉吟,很快地有了決定。“就用你的雙眼來換取她的性命。”
他的雙眼……黑暗主人這次要取走的是他的視覺吧?
他低首凝視着她蒼白的面容,嘴角勾起。“我答應。”
這個世界上沒有了她,就算他擁有視覺又有何用?只要讓她重生,他甚至願意付出自己的性命。
“你已經失去了痛的感覺,再失去視覺,重生後的她會不會還接受你呢?”黑暗主人很好心地提醒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深深地凝視着她。
她要他承諾,以後下許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,但是她卻沒有遵守承諾,幸福快樂地活下去。
沒有遲疑,他不會放棄一絲救活她的機會。他抬首看着對方,很堅決地回答。
“我不會後悔。”
“很好。”遊戲又要開始了,黑暗主人終於興奮地叫道:“閉上眼睛,默數到三之後,一切將如你所願。”
他眷戀地看着她,俯首吻了一下她冰冷的脣辦,深情地說着:“抱歉,這是我最後一次好好地看着你說話了。”
只要數到三,一切將會扭轉,他用他的失去來換取她的重生,這到底是得,還是失呢?他隱約明白了爸爸給他的那一段預言了。
只有真心的坦然,才能夠化解封鎖:只有徹底的捨棄,才能夠完全得到。燦爛星河之中,將有需要我到的答案。
她就是他要尋找的答案,哪怕到最後還是無法在一起,他還是無悔地緊握她的手,閉上了眼睛。
三、二、一,一切將如他所願了……
“爸爸,阿姨,我回來了!”清脆響亮的聲音傳來,一關上門之後,蔣星辰就興奮地捧着一疊文件,直衝進書房內。
蔣泰祖和於慕晴本來是眉頭深鎖的表情,但一看到精力充沛的她就笑了。於慕晴上前將她拉過,和她一起坐下。“星辰,什麼事情那麼高興啊?”
“你們瞧!”她忙着將蔣泰祖拉了過來,秀出手上那疊文件,然後很神氣地抬首挺胸。“你們的女兒很不賴喔,已經被錄取爲英國劍橋大學的生物學博士生!”
“恭喜你,你的願望終於成真了!”於慕晴激動地握着她的手,同樣感動的蔣泰祖也是連連點頭。
“是啊。”多年來的夢想終於成真了,她的內心高興之餘卻還帶着一絲抽痛。
究竟是爲什麼呢?她找了這個答案半年,還是沒有找到。
“怎麼了?”蔣泰祖摸着女兒的頭,眼底有些憐惜。
“想到要離開你們了,心底有點不捨。”她苦笑,眼眶兒有些紅了。
“傻孩子,我們可以過去找你啊,你也可以趁着假期的時候回家。”蔣泰祖笑她的傻氣,也擁了一下同樣眼泛淚光的老婆。
“我也是這樣想啊。可是心裏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放不下似的,有一點難受。”
其實這半年來她都不明白這種空虛的感覺爲何而來,似乎在遙遠的某個地方,有一抹讓她難以放下的影子存在,而她卻怎麼想也想不到那抹影子是誰。
於慕晴想要開口,卻不知該說什麼,眼淚就快要掉下來。在旁的蔣泰祖連忙拉過她,朝狐疑的蔣星辰搖手。“這樣吧,我們去吩咐瑪麗亞準備一頓豐盛的飯菜,慶祝你被錄取了。”
“是啊,我還要親自下廚,煮兩道你最愛喫的料理。”於慕晴拭去一不小心滑落的淚水,忙不迭地跟着蔣泰祖出去。
看着急着閃走的兩老.她心底的疑團越來越大,不由得坐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每一次她看着自己的手,她的腦袋就會閃過莫名其妙的想法。
感覺上,曾經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就這樣包住了她的手,不停地輕聲呼喚着她的名字,緊緊地握着她的手說:永遠不放棄……
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?剛開始的時候,她不禁懷疑是自己精神衰弱了,但是她卻不止一次地清楚感覺到對方熟悉的溫暖。
記憶中似乎有某一環重要的回憶被遺忘了,她的心是這麼想着。
她尋思了好久,自從媽媽病逝之後,她的記憶就開始出現遺漏,對那段日子後發生的事情似乎沒什麼印象了,就連赤月哥哥和她取消婚約的事情她都記不起來。
她到底遺忘了什麼呢?雖然身邊的人都一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的樣子,但是敏銳的她卻發現了,阿姨在對着她的時候總是眼泛淚光,爸爸則欲言又止的…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?
思緒再次亂成一團,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出去走走,卻無意間發現書桌上的一張照片。她好奇地拿過,卻驚訝地看着照片中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“阿、阿水嬸?!我什麼時候和她見過面,還拍了照片暱?咦,這個男人——”她怔住了:心底那股抽痛變得無比的強烈。
俊美無比的臉孔上有着一貫的冷漠,眼底卻閃着一抹溫暖的笑意,他表情淡定從容地對着鏡頭,中間的阿水嬸笑得連眼睛也眯成一線,站在最左邊的她則笑容燦爛的比了一個勝利手勢。
他、他是誰?有可能是那段遺漏了的記憶嗎?她小心翼翼地問着自己,感覺到自己怦然鼓動的心跳聲,再也忍不住拿着相片衝了出去,打算找爸爸和阿姨問個清楚。
但是一走到廚房,她的腳步就硬生生地停下了,聽着二老的談話。
“我們真的不讓她知道嗎?雖然衛延封鎖了她的記憶,但是我看得出來,她還是感覺得到他的存在。”蔣泰祖無奈地嘆息。
“小延的脾氣有多硬,你不是不知道的。這半年來,我一直照顧着他,他卻連半句話也不曾向我說過。”於慕晴嘆息,也是無奈。
“這孩子怎麼如此……唉,我都不會說了。用自己的雙眼換回星辰的性命,卻什麼也不讓星辰知道,他爲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?”
“或許這就是他對星辰的愛吧。在他的角度看來,這樣也許是對誰都好。”
“這種愛,實在教人心痛啊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