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覺翔下意識的拿起手機把玩了起來,不自覺的又看了一下簡訊。明知道有新的未讀訊息,一定會有通知,可他還是怕漏接。
漏接了會怎麼樣嗎?不會怎樣。那他幹啥在意?以前他從不理會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,可現在,爲什麼沒接到鐵錚錚的電話和簡訊會讓他這麼焦慮?
因爲他們吵架了,而且她還揍了他一拳。
拜託,這種情況該焦慮的人是她吧?她該擔心他不理她,甚至會怎麼對付她,那爲什麼心情糟透的人是他?不安焦慮的也是他?
長長的吐了口氣,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頭隨着時間過去益發濃重的夜色,想着兩天前發生的事情。一想到鐵錚錚去相親的事,他還是很不痛快!心情鬱悶到活似連血液中部滲入了酸。
酸?他酸什麼?嘖!莫名其妙!誠如鐵錚錚所說的,她又不是他真的女友,不過是主僱關係,他喫什麼飛醋!
喫醋!這兩個字就這麼大大方方的不請自來。賀覺翾怔了一下。
他顯然被這兩字嚇到了,卻沒法子像笑話一樣看待它,一笑置之,因爲這兩個字直接命中被他一直模糊掉的心事。
對她?鐵錚錚?喫醋?!
他重複的想着同一件事,反覆再三,終於確定。老天,他真的是在喫醋!
會在無意間的碰觸後想吻她;會爲她想去結識其他男人而喫醋,那表示着一件事——他喜歡她!
意識到自己真實的心情喫驚不小,可下一刻他卻直想笑。
唉——自大又自以爲是的男人啊,總是喜歡往屢試不爽的經驗當標準,認定以往不曾發生的情況,往後一定不會發生,卻不知感情這種東西是世上最無法預料的。
現在可好了,在兩人鬧翻了,鐵錚錚還氣得揍了他一拳的情況下,他發現自己是喜歡她的,這該怎麼辦?他知道鐵錚錚是那種好脾氣,且算得上有耐心的人,然而這不代表她是好欺負的軟柿子,你惹她一次,她忍;惹她兩次,她忍;惹她三次、四次……在她能忍的範圍她全忍了,一旦真的把她惹毛了,那種爆發能量是很恐怖的,由她“釋放能量”的那一拳可見一斑。
有人在門板上叩了幾下,拉回他的思緒,他直覺的回頭——
羅旭陽?
“大老闆,要下班了沒有?”欸,難得看到賀覺翾在發呆哩。
以往看到這個好友很開心,打從上一回他差一點和鐵錚錚相親後,賀覺翾心裏還真有些不快,感覺上就像自己的珍藏差點被人偷了去。“找我有事?”
“夠冷淡!上一回酒沒喝成,你不是說改天嗎?喏,我今天有空,去喝兩杯吧。”羅旭陽逕自走到賀覺翾對面的位於坐下來。
“上一次相親相得怎樣?”他故意問。
“還能怎樣?我連對方的面都沒見着。”羅旭陽好笑的說:“說起來也挺烏龍的,後來我才聽介紹人說,那位小姐事先並不知道她要介紹男朋友給她,後來可能知道後就開溜了。唉,難得我這麼認真的要去相親說。”果然吶,花花公子還是不適合“從良”的。
“對方不知道要相親?”鐵錚錚真的事先不知道?
“是啊,她以爲只是和姊妹淘的聚會。”
她也是這樣告訴他,可他並不相信,現在他終於明白她那天生氣到抓狂的原因了,被他那樣指責,啞巴喫黃連,甚至他還摔壞了她的手機,那真的會令人火冒三丈。
羅旭陽不知道賀覺翾心裏的千迴百轉,還打趣的說:“那一天還真是諸事不宜,我不但被鐵錚錚放鴿子,之後還被你放鴿子。不過,對那個鐵錚錚啊,我是越來越有興趣了,正所謂逃掉的那條魚永遠是最大的。”
賀覺翾冷眼盯着不明就裏的好友。“你知道那條‘逃掉的大魚’爲什麼會放了你鴿子嗎?因爲她被我捕走了。”
這是故事接力,還是冷笑話?嗯,無論是哪一個,都不是賀覺翾的嗜好,也就是表示,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——鐵錚錚那天的失蹤是因爲他?
呵!有趣。“你認識鐵錚錚?”光看賀覺翾那殺氣騰騰的眼神,就知道他對她相當的在乎。男人呢,只有在面對別的男人覬覦自己心愛的女人時纔會有這種鬼樣。
欸——今天算走運,從認識他這位大學和研究所同居了六年的室友到現在,從沒看過他有這樣的神情。
“她是我女友。”
“說清楚,是她是你的女友,還是,她是你的‘僞’女友?我想是後者吧?你不是有個糾纏多年的姚小姐?如果我沒記錯,你們好像還訂過婚。”這傢伙屢傳僞女友事件,早見怪不怪了。
至於姚書緯嘛,還記得大學時,每到寒暑假,那個美人總會出現在宿舍幾天,那幾天賀覺翾就會出現在他房間,霸道的要他挪出一半牀給他。
美入主動投懷送抱,就是有人不解風情。
不過“烈男怕纏女”,姚書緯成功的成了賀覺翾的未婚妻,只是不到幾個月就解除婚約了。
“別鬧了,書緯只是朋友。”猶豫了一下,賀覺翾說:“我會讓鐵錚錚成爲我的女友。”
“也就是鐵錚錚現在還不是你的嘍?那表示人人有希望嘛!”
“羅旭陽!”
“哎——別這樣咩,雖然我是花心了點,可死黨先看上的女人動不得,這點道義我還有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他笑了笑,換了個話題,“老奶奶好嗎?”
“還不錯,最近一直吵着要回來走走。”原本他還想帶鐵錚錚去日本看她,看來是不必了。這兩天姚書緯纔打電話給他,說奶奶要回來。他現在突然想到,她和他解除婚約後,和奶奶會不會走得太近了?
賀家在最谷底時姚伯父也曾想資助他,他當時拒絕了,因爲他知道一旦接受金援,那便意味着他得娶姚書緯。
在他們最落魄時,姚家雪中送炭的心意不管是不是有“雜質”,他也算欠人家一份人情。
兩家交情不在話下,然而姚書緯也太常去找奶奶了,她在玩什麼把戲?“擒賊先擒王”嗎?哼!
他這陣子也聽到個消息,說姚家的利德建設集團在這一波金融風暴中損失慘重,姚書緯很需要一個能聯姻解決她家困境的金龜婿。
他很誠心的希望,她相中的那個人不是他,否則她百分之百要失望了。
羅旭陽點點頭,“那好,她回來的話我再去拜訪。”老奶奶是個可愛的老人,就是迷信了些。
“嗯。”
*
十二點三分的夜深時刻,有些人早已熟睡,有些人正要上牀,也有不少人喝得酒酣耳熱,美妙夜生活正精彩的時候。
一家位於鬧區的酒吧,平時生意不惡,可最近附近開了數家夜店,用各種花招促銷,這家酒吧生意明顯的受到影響,就算如此,還是有不少老客人上門。
角落一桌的客人來了三個多鐘頭了,點子不少酒,不過兩位女客中,真正把酒當開水喝的只有一個,另一個點的是調酒,而且那杯酒根本沒動過,倒是烤魷魚啃了兩、三條。
兩女一高挑,一嬌小,氣質也全然不同,一美豔,一靈氣逼人。
高挑的女子嘴巴喋喋不休的說話,在她終於告一段落的啜了口酒後,嬌小的女子連忙拿面紙拭去眼角淚水,那眼淚絕不是因爲聽到什麼感人情節,也不是什麼可憐事蹟,純粹是因爲——
“噗……哈哈哈……太好笑了。”靈氣美人剛聽到時笑了一次,如今一想起又笑了起來。
“味味……你在笑什麼?”醉目環顧四下,沒什麼馬戲團表演吶!
“我在笑你啊,鐵小姐。”
盛豐味沒想到她前陣子才忙了些,被大老闆“綁架”去了一趟法國,然後又跟着到西歐各國考察回來,這段時間會發生這麼多事。
話說她昨天纔回來,因爲時差,她一直睡到晚上七點多,盥洗一番後鐵錚錚就找來了。她瘦了,不過是因爲造型的關係嗎?她變得好漂亮。
她找上她的原因是因爲她要跟她借一百萬。
一百萬不是小數目,不過,她還有,而且憑兩人的交情,她會借她,只是她要知道原因。
在她的追問下,鐵錚錚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,從她誤把賀覺翾當歹徒用書擊昏,一直到她前天又揍了他一拳的事全說了。
盛豐味聽完這段“行兇過程”後笑到飄淚,爲什麼這麼火爆的事發生在鐵錚錚身上會這麼好笑?
“有這麼好笑嗎?”爲什麼她鬱卒得要死,笑也笑不出來?嘶——頭好暈!
鐵錚錚酒喝太多,除了話多外,也開始不適,她的身子歪斜了一邊,幾乎栽進軟骨頭沙發裏。
是啊,好姊妹心情正差着,不能笑得太愉快。“這麼說來,你跟那個壞脾氣大少爺的緣分還真是微妙。”
“這算不算孽緣?”
“不算,就我看來啊,可能是聖誕老公公真的聽到你許的願了吧!”
“啊?”鐵錚錚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。
“你忘啦!幾個月前的平安夜你喝醉了,不就許了個想要一個‘金主’的願望嗎?喏,賀覺翾可是貨真價實的金主喔!”而且也真的太巧了,在許願前,她們聊的正是賀覺翾呢!
“還金主呢!金……金主是給錢的,那男人……根本……根本是吸血鬼,而且一吸就是一百萬,一百萬了不起啊!給……給他就是了!”
“你真的要和賀覺翾劃清界線?”
“他……他說我劈腿,不就是想換女友了嗎?”鐵錚錚由沙發裏翻出臉。“反正……反正是假女友,那個人很容易找到下一個的。”
“是嗎?”是當局者迷嗎?鐵錚錚不覺得賀覺翾誤以爲她揹着他去相親而發的脾氣,很令人玩味嗎?一個上演過王子復仇記的大總裁,即使少年時的性子有多任性,可經歷人事的淬鍊後,她可不認爲他的性子會有多單純,相反的,這樣的人怒氣絕對不會外顯,而是內斂深沉的。
可他在鐵錚錚面前是個壞脾氣而任性的人,她想,這男人應該是全然的信任着鐵錚錚的。
還有,任何男人在亂喫飛醋時,都不會太好看。所以說,這兩人一定有譜。
“而且……”鐵錚錚匆地朝着盛豐味一笑,向她招了招手。
她附耳過去,“你要告訴我什麼祕密嗎?”
“我告訴……告訴你,只告訴你,我啊,喜歡上賀覺翾了,其實,小時候……我暗戀過他,重逢後,我很快的又喜歡上他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嗎?”
“纔不好!”呼!頭真的好暈好暈,她勉強忍住,“在賀覺翾要我當他假女友時就暗示過了,不要喜歡上他,他之前的假女友就是因爲喜歡上他而被他列爲拒絕往來戶。他以爲跟我說這些就像打了預防針一樣可以防患未然,可是,感情的事哪可以說不要喜歡就可以不喜歡的呢?”
鐵錚錚說着說着,眼眶紅了。這些日子太壓抑了,醉了之後反而可以說出心裏話。
在成爲他的假女友後,明知道只是演戲,可她還是有些期待與開心,而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,兩人的互動越來越多,甚至帶了點曖昧,她越陷越深,偶爾纔想起自己僞女友的身份,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入戲。
是啊,入戲。賀覺翾對她的曖昧,挑逗她的言語只是演好叫“男朋友”的角色,他對她的好並不是賀覺翾在對待鐵錚錚的。
可是怎麼辦?她是真的喜歡他,不是演戲,而是真實的。
盛豐味聽着她的話,心揪疼了起來。她懂,她說的心情她懂。
“可承認了喜歡又如何?這樣的心情不能讓他知道。我很怕……怕一旦他知道了我的心情,我也得像他的那些前女友一樣離開他,連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。”
鐵錚錚努力的想擠出笑,可在嘴角揚起的同時,臉上也有溫熱的液體滑落。
她和賀覺翾無論是十多年前初始的緣份,或是重逢後的緣份都好像藏了個祕密。前者的祕密是——她是小女生;後者的祕密是——她喜歡他。而一旦祕密揭曉後,他們的緣份也就盡了!
“之前我還在想呢,反正……我又不是沒有暗戀過人的經驗,不過是滋味苦了些、酸了些、澀了些。”
“傻瓜!”
鐵錚錚坐了起來,拿起桌上盛豐味的那杯調酒一飲而盡。“不過,現在可好了,我連這樣的煩惱也沒有了……也沒有了……”接着又倒回了沙發,閉上眼,不知道是醉倒,還是睡着了。
盛豐味伸了個懶腰,又撕了一截烤魷魚喫。在盯着鐵錚錚看,一陣思索之後,靈動的眼透着一抹頑皮的笑意。
鐵錚錚這個笨蛋!她真以爲揍了賀覺翾一拳,然後把一百萬給他後,他們就完全沒瓜葛了嗎?
她這個旁觀者猜測,這幾天賀覺翾之所以沒找上門,八成是大少爺脾氣發作,拉不下臉先找她。
想一想,這兩人的組合還真是有趣呢!唔……如果在兩個人的冷戰期把“喝醉了”的鐵錚錚送到賀覺翾面前,事情會變成怎樣?
呵呵呵,想必會很有趣吧!
她想想,剛纔錚錚有說過,賀覺翾在公司頂樓也有住處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