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袁佳黛迷迷糊糊的醒來,房間空氣微涼,但冷氣機是完全靜止的狀態,電扇的扇葉對著她的位置旋轉,可見空調是有人設定時間,她常常不是睡到冷醒就是熱醒……隨著她漸漸回神──
“啊!僕人!”袁佳黛睜大了眼。
對了,她睡著了。看著牆上的時鐘,糟糕!她睡好久!
袁佳黛趕忙跑出和室,突然覺得屋子裏的空氣不像先前窒悶,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,腳心的觸感似乎也不如往常,她低頭一看,迷濛的雙眼瞬間瞪大──
地板?!她看到的是原木地板嗎?原來家裏地板長這樣……順著視線往前移去,原本堆積成山的垃圾堆已經不見,被掩蓋住的傢俱終於得以露出原本的面目。
袁佳黛瞠目結舌,才一個下午,他就可以把那些垃圾全部清出去?看來新來的僕人身手非凡哪!她又是驚奇又是讚歎。
“好棒!這次來了一個好貨!”她笑得甜津津的。以往的管家都嚇得叫媽媽,做不了多久就跑了,這回終於來了一個像樣的啊!
袁佳黛坐在柔軟的沙發上……沙發?她居然可以看著物體指出名稱了?她張大了嘴,眼珠子滾了滾,確定這真的是好久不見的沙發!三秒過後,她才把張大的嘴閉上。
她的沙發、桌椅、睡牀因爲工作的關係,往往都是堆滿東西的狀態,一層一層的累積,加上她又缺乏收拾的細胞,很快的她就忘記原本的傢俱長什麼樣,只要堆積起來的模樣看起來像牀,她就能躺著睡。
這次新來的僕人真的太厲害了!袁佳黛不禁由衷的佩服。她走到玄關口,想看看兔籠裏有沒有千金不換的身影;看他收拾的手腳這麼俐落,搞不好已經找到那隻臭兔子了。
一看兔籠是空的,她忍不住嘆了口氣,還沒找到啊。
她蹲在籠子前,愣愣的發起呆來。千金不換到底躲到哪裏去了?好寂寞喔!她已經習慣這隻臭兔子的陪伴了,它突然不見蹤影害她亂不習慣,快點出來啦!不要再跟她玩躲貓貓了,她最討厭玩這個遊戲。
不過明天得好好的感謝僕人纔行,對了,他叫什麼名字?袁佳黛想起初次見面那天他好像有自我介紹,但她那時候精神不濟,根本沒仔細聽他在說些什麼;她那時候看起來應該像個故障的機器人,她想。
叮咚!門鈴響了。
她頓時回神,趴在門板上往貓眼望去。
是亮亮!在這個社區裏,唯一還稱得上是朋友的就是她了。袁佳黛趕忙打開門。
“臭人,你離我遠一點!”亮亮抬起腳阻止袁佳黛靠近。
“我今天有洗澡好嗎?”袁佳黛瞪她一眼。
“是喔,你三不五時就忘記自己洗過澡了沒,怎麼今天記得起來啊?”亮亮拎高手中的塑膠袋,左一個、右一個,都是食物。
咕嚕咕嚕……袁佳黛雙眼發亮,她肚子正好餓了。
亮亮一見她那餓死鬼投胎的表情就知道她還沒喫晚餐。
“怎麼,你家那帥哥助理沒把你餵飽啊?”哼哼,說到佳黛會碰到那位帥哥助理,還真的是要感謝她耶!要不是她那天力挽狂瀾……
“帥哥助理?”袁佳黛一頭霧水。
亮亮突然皺起眉頭,她發現佳黛的屋子居然沒飄出以往那股噁心的味道,她推開好友逕自走進屋子裏,跟著她的反應宛如撞見世界奇蹟。
“你!你還裝傻!”亮亮猛戳她的額頭。這擺明了就是帥哥助理整理的,天啊!人長得帥,手也巧啊!
袁佳黛被戳得頭暈腦脹,她還在想帥哥助理到底是誰。
“袁佳黛,你真的是撿到寶了!到嘴的肥肉趕快喫進肚裏啊!”
袁佳黛猛點著頭。“嗯,對!趕快把肥肉喫進肚子裏。”她雙眼直盯著亮亮手中的食物,嚥了咽口水,她真的好餓。
亮亮看她這副貪喫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“你到底有沒有在聽?”不要辜負她一番苦心。
袁佳黛一把搶走亮亮手中的晚餐,安安穩穩的坐在沙發上享用了起來。
啊,果然還是喫熱食最好了,喝著鴨血湯最幸福了。她滿足的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亮亮捱到她身旁坐下,抬起眉毛問道:“小姐,請問你是有多久沒喫到正常的食物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?”
“我來碰碰運氣,看看能不能遇到帥哥助理。”亮亮轉頭往內室望去。“他回家了喔?”
“誰啊?”袁佳黛喫了一口麻醬乾麪,抬起眼問道。
“你眼睛是被大便糊到嗎?這麼帥的一個人,你居然一直問我是誰!”
“……我家最近只有出現一個很厲害的僕人啊,而且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工。”至於他長得帥不帥,很抱歉,她還沒來得仔細看就睡死了。
亮亮憤怒的抓著好友的睡袍,目露兇光的撂下話:“袁佳黛,我警告你喔!你要是錯過這一個,我以後再也不要理你,你就孤家寡人一輩子好了!”憑她超強的女性直覺,她就是覺得這位爽朗帥哥非常適合佳黛,乍看之下兩人或許大相逕庭,但她就是覺得他們兩人有一股相近的氣質,可能是她跟佳黛熟吧,否則她應該也是無法感受到這點纔是。
總之,機會來了要抓住啊!
亮亮看著好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,真的想用力的把她搖醒。暗自嘆了口氣,她幹嘛這麼窮緊張?八字都還沒一撇咧。只是她看著佳黛,忍不住嘆了一聲,“唉……”
袁佳黛被盯得莫名其妙,模樣有些無辜,她聞了聞自己的身體。“亮亮,你幹嘛嘆氣?你覺得臭喔?可是我今天有洗澡耶……”
亮亮把臉撇到一旁,不想承認這是她的朋友。
夏日不停的深呼吸,每次進到袁佳黛的屋子,他就覺得沒由來的一股不對勁,抿著脣,他打量四周,一定是因爲這房子太陰森鬼氣,跟他這爽朗青年八字不合。
他將鑰匙塞入口袋,昨天袁佳黛拿房子的備份鑰匙給他,搖頭晃腦的懇求他早上千萬不要按電鈴。老闆下令他照做就是。
走入長廊,夏日鬆了口氣,那股可怕的異味總算在他的努力下消失了。職業病使然,他開始打量起這幢屋子,方位算正,採光算佳,但爲什麼老是瀰漫著一種他不能理解的鬼氣,是因爲住的人的關係嗎?哈,想到這點他自己都想笑了。
客廳傳來電視機的聲音,夏日好奇的走上前,以爲袁佳黛已經醒來。他本來不抱任何期望,袁佳黛墮落的程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,但不看還好,一看他額頭上的青筋又冒了出來。
昨天他才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廳,現在又是一片杯盤狼藉,而他的老闆正舒舒服服的睡在沙發上,還安安穩穩的蓋著被子。
忍著想掐人的衝動,夏日一步一步走向茶几,關掉開了整夜的電視,瞪了一眼睡在沙發上的罪魁禍首。生活習慣怎麼會這麼差?她真的是女人嗎?
夏日瞪著她,一直瞪,一直瞪,他慢慢的蹲下來,聽見她小小聲的鼻息,袁佳黛睡姿成蝦球狀,聽說這種睡姿的人很沒安全感。夏日盯著她熟睡的臉蛋,看著她眉心緊緊鎖著,忍不住也皺起了眉頭。她怎麼搞的?怎麼連睡都睡不好?
撥開散落在她頰側的髮絲,露出她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龐,長而綿密的睫毛映下一列陰影,直而挺的小巧鼻樑下連接著略顯豐厚的嘴脣,他目光來回掃了又掃,發現她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,她昨晚又熬夜?
盯著盯著,總覺得胸口中那股怒火無處發泄,看她睡得這麼可愛,現在吵醒她好像很不人道。
“唔……千金不換……”袁佳黛猛然翻了個身,嘴裏喃喃自語,薄軟的棉被自她身上滑落。
夏日嘆了口氣,索性坐在地上,替她將棉被重新蓋好,單手支在沙發上,就這樣盯著她的睡臉。他想要找出個答案來,她究竟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他這樣掛在心頭?
但想了又想,還是不明白。
夏日受不了自己奇怪的行徑,乾脆起身又將客廳打掃了一次。他到處東摸摸、西摸摸,那裏擦這裏掃,就是沒吵醒袁佳黛。
忙了一圈,他又回到原位坐著。他就這到底算是哪門子工作?盯著老闆睡覺?
盯著她看的時間久了,眼睛不小心閉上,然後他就這麼睡著了。
袁佳黛眼睛一睜開就看見一個男人,她以爲自己眼花,眼前閃亮亮的,好像真的有顆太陽似的。她眨了眨眼,腦筋還處於一片茫然渾沌的狀態,她看著男人全身曬得好看的古銅色肌膚,方正的下顎,薄而好看的脣型,高挺的鼻樑,緊閉的雙眼上濃密的劍眉微微鎖著……這個人連睡都睡不好啊?
真可憐,跟她挺像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男人的眼皮輕輕的顫動,張開渴睡的黑眸,一眼就對上袁佳黛的好奇目光。
袁佳黛這才慢慢的回過神來,問了一句:“你是誰?”
夏日立刻起身,攏攏衣服,不自在的清清喉嚨。該死,他怎麼會睡著!懊惱之餘,他沒忘袁佳黛剛剛問他什麼,這女人是頭殼壞去嗎?居然問他是誰!一股無名火又上升,他的血壓最近一定很高。
“我是夏日,你新請的行政助理。”這自我介紹簡直像鬼打牆,有完沒完!
袁佳黛緩緩的自沙發上站起,盯著他像看著什麼稀有動物,沒戴眼鏡她視力相當模糊,她極力的眯起眼,可惜還是看不太清楚。眼鏡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,她看電視都是用聽的。
就在夏日覺得她整個人都要貼上來的同時,他開了口:“請問有什麼問題嗎?”
袁佳黛淡淡的開了口,聲音略顯沙啞:“我肚子餓了。”
“請問你想起我是誰了嗎?”他皺著眉頭,心裏不是很爽快。這女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?他很想扒開她的腦袋看一看。
“嗯……”袁佳黛思考了一會兒。
夏日很想翻白眼,他的老闆一定有智能不足的傾向,只是她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,他爲什麼覺得不舒服?
“……僕人。”袁佳黛輕柔的吐出兩個字。
夏日鬆了一口氣,還好!至少她沒有笨到讓陌生人進屋,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鈔票。夏日壓根沒察覺,在他的內心已經接受了僕人這樣的身分與說法。
“我肚子餓了。”袁大小姐又再度發出軟綿綿的抗議。
夏日極力的壓住想大嘆口氣的衝動,他是來應徵行政助理的吧,怎麼他覺得他比較像保母?這袁佳黛簡直像只毫無殺傷力的幼獸,他第一眼看見她就這麼認爲,既不知道如何分辨危險,也不懂得保護自己,像她這樣的人格特質特別容易引人欺負。
無奈之餘他還是聽令的走到廚房,想辦法變出什麼東西來填飽她的肚皮。但一踏進廚房,他立刻想要辭職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