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時速五十,夏日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他人高馬大,卻騎着一輛和他身形極不相稱的小綿羊,看着眼前的街景,腦子裏想的卻是今天中午他身後載的那隻小外星人,想她那雙小小的手,好像怕摔死還是飛走一樣,牢牢的環住他的腰際,以及從她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。
時速四十。袁佳黛那傢伙現在到底是在熟睡還是昏迷?他根本搞不清楚,有時體溫偏高,有時正常,偏偏她老說着這樣沒事。越想越不對勁,越想心越慌,他居然爲了賭氣就這樣一走了之;萬一袁佳黛就這樣翹辮子……他實在沒辦法繼續再待在那屋子裏,那間鬼影幢幢的房子裏只有袁佳黛,還有一隻不知道死在哪裏的臭兔子。
時速三十。夏日皺起眉頭,又是懊惱又是氣憤。想到自己的不成熟和孩子氣就讓他發嘔,他向來成熟穩重,什麼時候這樣失控過?他是真的沒辦法待在那個只有袁佳黛的空間裏,他會忍不住盯着她的臉發呆,腦子裏全是一些胡思亂想,婆婆媽媽,活像個娘兒們!
他是夏日耶!爽朗青年耶!他到底在跟自己過不去什麼?喜歡就喜歡嘛!他爲什麼要抗拒?他害怕什麼?
時速零。
“叭——”夏日趴在機車上,一頭撞上喇叭,整條小巷裏充斥着響亮而綿長的喇叭聲。
“少年耶!你嘛幫幫忙!噪音是公害咧!”
夏日猛一抬頭,迅速轉了個彎,時速回到五十,狂飆回袁佳黛的家。
他說什麼都不能放她一個人在家,她正在生病,他說什麼都有理由照顧她,對吧?
一回到袁佳黛的鬼屋,夏日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。他搖了搖頭,沒想過自己會栽在這樣的女人手上。
他對感情一向沒想太多,順其自然就好,但能讓他情難自禁的……情難自禁?!這四個字也未免太抬舉袁佳黛了,他是、他是卡到陰!對,就是卡到陰!這還是他活到這麼大,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愛情這樣的能量從自己身體裏散發出來,一股想要去愛人、照顧人的衝動,幾乎是剋制不住的……見鬼了!
一方面安心,一方面又沮喪,夏日覺得自己簡直快精神分裂。袁佳黛根本什麼事都沒做不是嗎?他一個人唱獨腳戲唱成這樣!
夏日滿心不悅的走進屋子裏,這才發現客廳裏多了一個人。
他瞪大眼,不敢出聲。怎麼會有個陌生人?很明顯是個女人,正背對着他看電視、喫東西,都這麼晚了,而袁佳黛還好好的睡在沙發上,根本沒發現有人坐在她隔壁。他揉了揉眼,不是他疑神疑鬼,而是要他相信袁佳黛這房子裏沒有髒東西根本不可能!
是人,還是……?
“袁佳黛,你不要再睡了啦!你的青春小鳥都被你睡死了,快點起來啦!我買一堆東西來給你喫耶,超好喫的辣雞翅,快點起來幫中華隊加油啦!”亮亮眼睛盯着電視不放,另一隻手抽空搖着袁佳黛。
“請問……”夏日發問,面露疑色。
亮亮嘴裏咬着雞翅,聽見聲音後隨即往回轉,瞬間瞪大眼。“大帥哥!”
“你是那天的……”夏日認出她就是那天在飲料店工作的店員,怎麼會出現在這裏?
夏日話還沒說完,亮亮就立刻截斷。“我就說嘛!袁佳黛這傢伙還跟我裝傻!喂!袁佳黛,你家帥哥回來了,你不起來喔?”亮亮踹她一腳,這個袁佳黛真的睡得太過分了喔!
“她是發燒。”夏日連忙阻止,免得袁佳黛病情加重。
“咦?她發燒?好好的怎麼會發燒?”亮亮將手貼在好友的額頭。
夏日不發一語,坐上沙發,抱起袁佳黛枕在他的腿上,大手撫着她的額頭和臉龐,一感受到她的體溫,又皺起眉頭,還是比一般人要高一些。
亮亮站在一旁,眉毛都驚訝的快豎到頭頂。喔唷,她才幾天沒來錯過了多麼好戲,看看他們都進展到哪了?居然這麼親密!
袁佳黛,這個燒發得好啊!亮亮暗自竊笑。
“她今天中午跟我出去一趟,回來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。”夏日淡淡的說,語氣卻難掩懊惱。
亮亮一聽,嘴裏的雞翅差點掉出來。“她正中午跟你出門?”
夏日不解她爲何如此訝異,“怎麼了嗎?”
“佳黛是連早上七八點都不出門的人,她居然肯正中午跟你出去?你們出門做什麼?”亮亮很好奇。
他撇撇嘴角。“她說肚子餓,我帶她去喫東西。”
“你買回來給她喫就好啦!”佳黛白天打死都不出門的,果然帥哥威力比較大。
“我想跟她一起喫……”夏日斂眉,聲音低沉的帶過,他哪有想這麼多,喫東西不就是兩個人一起喫嗎?
“你說什麼?我沒聽清楚。”
“沒事。”
亮亮見他一臉擔憂的模樣,忍不住安慰他。“佳黛有貧血,沒辦法曬太陽,我有聽她說過。”呃……這樣算是安慰嗎?
夏日喫驚的望着她,他想掐死自己,爲什麼沒有在一發現袁佳黛異狀的時候就送她回家?這小傢伙也太硬撐了,有貧血爲什麼不說?他想起她盯着肉圓發皺的小臉,最後還是一口一口的喫完,然後眨巴眨巴的望着他,彷彿她完成了什麼艱鉅的任務。
“別擔心啦,雖然我沒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,不過我有聽她說,休息個幾天就沒事了。”這樣有比較安慰到人了吧!
夏日點着頭當作回應,抬起眼問道:“你怎麼會來?”
說到這個亮亮就有精神了,她一屁股坐下,拿起一包鹹酥雞。“還用說嗎?當然是來這邊看奧運啊!看我還掃了這麼多東西過來,想不到佳黛睡得跟死豬一樣!”
“你跟袁佳黛很要好?”
“應該說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吧,這小區誰不怕她這死樣子!”她也不知道哪輩子造孽,居然莫名其妙跟袁佳黛結爲好友。
“她白天不出門,那她都喫些什麼?”難怪她瘦巴巴的根本沒幾兩肉。
亮亮睨了他一眼,好笑地道:“你問題這麼多,不會自己問她啊!”
夏日臉上浮現一絲古怪的神色,不自在的撇開視線。
亮亮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,動手收拾桌上的殘骸,英雄都回來救美了,她就不要在這邊當電燈泡了。
“你們兩個真的很像耶!”果然她的直覺很準。
“嗯?”夏日困惑的看着她,什麼像?哪裏像?
“都、不、誠、實。”
“誠實?”夏日更困惑了,他知道誠實是一種美德,但這關誠實什麼事?
亮亮站起身子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喜歡一個人,就應該要勇敢的承認,你不覺得嗎?”
連續兩三天,夏日都待在袁佳黛的住處照顧她,替她拭汗、更換毛巾、定時量體溫,當然不放心的他硬是灌了她幾顆退燒藥;哪有人這樣燒來燒去還說沒問題的?他纔不信。
閒着沒事的時候,他就繼續清理屋子,以及尋找那隻可能已經變成乾屍的死兔子。他將袁佳黛的房間整理乾淨,就將她安置在那休息,自己則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這段期間袁佳黛有醒過來幾回,他趕緊塞些食物進她嘴裏,免得她睡着又好長一段時間沒進食。
她總是笑着對他說:“我睡飽就會醒過來了,不要擔心。”問題是她已經整整睡三天了,等她醒過來,他一定要跟她索討加班費。
他發現袁佳黛總是睡不好,皺着眉頭翻過來翻過去,但她只要賴在他身上就會睡得跟豬沒兩樣,爲了讓她早日清醒,他只好犧牲自己的肉體……好吧,其實他也很喜歡她靠在他肩窩睡着的感覺,這樣可以了吧!有人說喜歡上一個人要誠實啊!
還有袁佳黛每逢下午四點多就會哭哭啼啼的說要找兔子,明明是在做夢,嘴裏還是嚷嚷着千金不換、千金不換。他就不懂了,一隻兔子哪裏值得千金了?每到這時候要安撫她,夏日就感到特別的疲累。因爲他找遍這屋子的每個角落,真的連一根兔毛都沒有,教他從哪裏生一隻兔子出來?
“千金不換……千金不換……我好難過……”袁佳黛緊鎖着眉心,嘴裏吐出無力又沉重的夢囈,雙手無意識的揮舞着,好像要抓住些什麼。
夏日早就習慣她這樣定期的發作症狀,牢牢的握着她的手,輕撫她額頭。他沉默的看着她在夢境中掙扎,實在說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,也不想騙她說兔子找到了這類的屁話,他所能做的就是安靜的陪伴,還有,祈禱她早日清醒。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她那雙水潤的眼眸對他輕輕眨動的模樣。
袁佳黛醒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,她就像是從冬眠裏醒來的動物,神清氣爽、朝氣蓬勃。
她伸個懶腰,打個大呵欠,腦子徹底淨空,前幾天發生什麼事她根本想不起來,只知道自己睡得很舒服很沉,好奇的盯着自己身上的睡衣,奇怪,她平常又不穿這件睡覺,而且這件睡衣不是消失很久了嗎?從哪翻出來的?袁佳黛感到納悶,卻沒有細想。
進了浴室想泡個舒服的澡,盯着鏡中的自己,臉色不像往常蒼白還透着些微紅潤,一張脣粉嫩欲滴,袁佳黛歪着頭,這是她嗎?她何時擁有這樣嬌媚的模樣?算了,不要想這麼多。
浴缸放滿熱水之後,她迫不及待的跳進去,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泡澡了,她舒服得幾乎嘆息,實在是太幸福了。
袁佳黛半瞇着眼,白皙小手不停摸索着浴缸旁的沐浴用品,摸啊摸啊摸……咦?沒有!少了泡澡的海鹽就不對勁啊!難得她有這個好心情,平常她肯洗澡就算很不錯了。
雖然無奈,袁佳黛還是起身尋找,她連換洗衣物和浴袍都沒拿進浴室,整個人光溜溜像條魚到處遊蕩。
她懊惱的瞇起眼,雖然她有很嚴重的近視,但是她再怎麼看不清楚也知道家裏的擺設有改變,怎麼睡了一覺之後什麼都不一樣了?袁佳黛更用力的瞇起眼,蹲在櫃子前,努力尋找先前堆積的庫存,她說什麼都要洗一個舒服的澡!她的性格就這樣,不要就擺爛,要就一定要完成,總之,就是個討人厭的死個性。
“奇怪!明明放在這裏的?”
袁佳黛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光滑的裸背上,還有一絲絲垂落在胸前,身體因爲泡過熱水而呈現出粉紅色光澤,全身肌膚透亮白皙,晶瑩柔滑,此時的她美得不像人間的人。
夏日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,他只不過出門買個食物,回來之後怎麼好像走錯屋子?默默的捂住鼻子,他要流鼻血了。袁佳黛是爲了犒賞他這幾天這麼辛苦照顧她,所以給他額外獎賞嗎?他也沒有要她以身相許啊……但是他真的移不開視線,小外星人好美啊!
“怎麼會不見?……哈啾!”袁佳黛還執着於找她泡澡要用的浴鹽,壓根沒發現自己成了一幅好美的景象。她揉揉眼,近視該不會又加深了吧?看東西好模糊喔!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他挫敗的轉身,拿了一條浴巾,動作奇快無比的蓋住她。
“啊!”後知後覺的袁佳黛,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。
“光着屁股到處跑是你個人的興趣嗎?”夏日低沉的嗓音響起,隱約帶着惱怒和一絲笑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