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來你明天有事啊!”男人溫雅的嗓音緩緩響起。
衛槐雍不知道幾時摸出了辦公室,杵着頤長的身子,姿態隨性的站在她桌子前面,輕鬆的說。
古以璇嚇一跳,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剛剛的對話,他究竟聽到了多少?他該不會像個妒夫似的當場對她發飆吧?
“也不是啦,只是那個……我大姊打電話說……”她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我知道,你要去相親,我聽到了。”衛槐雍拿起她桌上的文件,逕自翻找着他要的數據,俊朗的臉龐專注得看不出有任何多餘的心思。
古以璇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眼。就只是這樣?然後呢?
他怎麼可以沒有什麼反應?她是要去相親欸,跟別的男人喫飯呢!也許看對眼了,說不準會以結婚爲前提交往,若是進展順利一點,要不了多久時間,她可是就要嫁做馮婦了。
他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?
“有什麼問題嗎?爲什麼這樣看着我?”衛槐雍納悶的挑眉問她。
有時候她真是摸不透他的心思!
明明那天還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,強勢的追問她要不要跟他交往。
好了,把她哄得心軟了,束手就擒的被他抱在懷裏,結果咧?幾天過去了,他卻再也沒有表示什麼,他們之間就只有一個擁抱,然後接下來就什麼都沒了,他們每天還是這樣上班、加班、下班,開會、趕文件、籤合約……好像那天山上發生的事情,只是某人一時不小心神經錯亂所搞出來的一個無聊的餘興節目而已。
只有她一個人傻呼呼的以爲這就是戀愛,在這邊死心塌地的守着他,甚至幾秒鐘前,她第一時間擔心的,還是他聽到她要去相親會氣得暴跳如雷。
這下子好了,人家根本無所謂,全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罷了。
衛槐雍的態度讓她大爲光火。
“總經理,那我明天可以不加班嗎?”她挑釁的問。
“當然可以,你不是要去相親嗎?”
“你認爲我應該去?”古以璇聲音裏明顯有了怒意。
“爲什麼不去?”衛槐雍反問,好像她的猶豫是很多餘不智的。“幾點鐘?在什麼地方?要不要我順便送你過去?我明天晚上有個場合得去露臉,不過應該可以順道送你一程。”他淡淡的說。
那不輕不重的口吻,彷彿是在說什麼無足輕重的話題,這讓她覺得很難受。
“七點,在麗亞飯店的法國餐廳。”
衛槐雍沉吟須臾,“好,可以,明天下班後我們一起走,我可以繞過去送你到飯店後,再趕去吳董主辦的晚宴會場。”
“非常謝謝總經理的體恤。”古以璇咬牙切齒的說。
他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“你在不高興嗎?”
“我、才、沒、有──”她只是很想要掀桌子而已。
聳聳肩,他看了手腕上的時間一眼,“怎麼這麼快又九點了。好了,別隻是說話,今天不把這些工作完成,誰都別想回家。”
說完,衛槐雍氣定神閒的走回辦公室,留下古以璇一個人坐在位置上,一副被氣得快要腦中風加吐血的狼狽。
臭男人!衛槐雍你真是一個超級臭男人!她明天要是不去相親,那就真的是被他瞧扁了!
古以璇果然有備而來。
挽上了典雅的髮髻,大方露出了她漂亮的頸部線條,兩枚珍珠耳環畫龍點睛的綴在她小巧的耳朵上。
剪裁合身的簇新套裝,讓她看起來充滿了聰慧婉約優雅好氣質。
她還換下了他送給她的黑色高跟鞋,逕自穿上她自己買的白色淑女鞋,搖身一變成了男人心目中端莊秀氣的好女孩。
就連臉上的妝,也是她費了不少心力才搞定的精緻裸妝,淡淡的色彩不過於濃豔妖媚,卻能展現出她白裏透紅的好氣色。
該死,她還噴了香水!
衛槐雍狀似不在意的撥弄了鼻尖,一肚子腹誹。
“準備好了?可以出發了?”他把西裝甩在身後,姿態瀟灑。
“當然。”她舉止優雅的關上電腦,拎起包包,露出眉開眼笑的雀躍期待。
“看得出來你非常重視今天晚上的相親,還精心打扮。”他的語氣稍嫌冰冷。
“那是一定要的啊,既然要相親,當然要表現最美好的一面,不然的話,幹麼浪費時間相親呢?”她故意再三調整耳上的珍珠耳環,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樣。
“我以爲現在的女孩子多少會排斥相親這種傳統的方式,畢竟很老派。”衛槐雍一語雙關的說。
“老派?不會啊,我個人覺得挺不錯的。讓長輩出面把關,替未來的對象做初步的篩選,介紹來的人有一定的品質保證,總比自己胡亂認識的好,萬一被騙財騙色可就劃下來了。”
“原來你還有怕的事情啊?”衛槐雍意有所指的消遣道。
至少她小妮子在耍小聰明的時候,可是膽大包天的,原來她還有怕的事情啊,真是有趣。
“總經理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他的調侃讓她沉下臉來。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在談話之間,兩人已上了車,他熟練的握着方向盤,往麗亞飯店前進。
此時適逢下班時間,車潮擁擠,車行速度緩慢。
“今天相親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?”衛槐雍狀似漫不經心的隨口問起。
“嗯……據說溫柔體貼、家世清白,目前在環正銀行擔任副理,前途一片光明。”古以璇說得高亢激昂。
“唔,那的確是個不錯的對象。”
“當然,有長輩在背後掛保證,自然差不到哪去。”
突然,古以璇的手機響了,她趕緊在包包裏翻找電話。
一看見是相親對象打來的,她甜甜的露出笑容嬌聲應答──“喂?”
“古小姐,你好,敝姓陳。”
“喔,是陳先生啊,你好。”
“請問你現在人在什麼地方?需要我開車過去接你嗎?”
“你要開車來接我?喔,不用麻煩了,我人已經在路上了。”她故意看了衛槐雍一眼,似乎是在跟他炫耀。
“預計多久抵達?”
“呃,多久抵達啊……”她看了衛槐雍一眼。
“十五分鐘內會到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十五分鐘內會到。”
“那我們待會見。”
“掰掰。”古以璇神態自若的收起電話。
“是很體貼,還會主動說要過來接你。”衛槐雍淡淡的說。
“可不是嘛!”
接下來的車程裏,兩人心思各異,誰也沒再開口說話。
十五分鐘後,衛槐雍把車駛上了飯店前的車道,目送着她下車時說:“好好享受今晚的相親。”
她回過頭來燦爛一笑,“當然,謝謝總經理送我一程,希望您也好好享受今晚的宴會。”
轉過身,古以璇在心裏幾乎咒罵了一整個卡車的髒話,一路殺氣騰騰的走進飯店,完全沒注意到在她身後追逐的那雙眼睛。
古以璇一見到陳先生,心都垮了下來。
不是她要故意歧視胖子跟禿頭,她納悶的是,面前的陳先生確定只有三十來歲嗎?她怎麼覺得六嬸婆好像自動把陳先生的年齡少報了十歲之多?
算了,人都來了,她總不能因爲對方的外表不夠好看就當場拂袖而去,這樣對陳先生來說實在太沒有禮貌了。
也許人家的個性非常好也說不定,只是跟她沒有緣分而已,再說,談不了感情也是可以當朋友啊,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這麼說服自己後,古以璇決定留下來。
“古小姐嗎?”陳先生兩眼發直,顯然不敢想像來的會是這麼漂亮的對象,毫不掩飾的露出了不大好看的涎笑。
“初次見面,請多多指教。”她頓時覺得很不舒服。
在位置上坐定後,服務生把菜單交給兩人,古以璇馬上豎在自己面前,藉以遮掩陳先生太過猥瑣的眼神。
“兩份精選法式田螺套餐。”陳先生擅自做了決定。
“可是我……”一點都不喜歡法式田螺,比較想要喫巴黎精緻龍蝦套餐說。
“你一定不常來這種地方,我幫你決定就好。”他接着轉而對服務人員頤指氣使的說:“我們還要紅酒。對了,待會上菜動作快一點。”
陳先生對服務人員的不禮貌,讓古以璇忍不住皺眉。
“先生,請問紅酒的年份有沒有特別喜好?”
“隨便,最新鮮的就好。”
啥,新鮮?原來紅酒的年份是挑新鮮的?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。古以璇百思不得其解。不過她也沒空想那麼多,因爲接下來陳先生的話閘子一開,她就開始不得安寧了。
先是吹噓他工作上的超凡能力,接着,又是說他們家族有多麼仰望他的傑出成就,再來則是數落他以前交往的歷任女友有多麼不識大體……
她簡直後悔死了,自己爲什麼要逞強的留下?早知道跟衛槐雍去參加什麼見鬼的晚會搞不好都還比較有趣。
喔不,別再想那個臭男人了,他根本不在乎她今天要來跟別的男人相親。
陳先生抓起紅酒拚命享用,一副喝免驚的模樣,還不斷向她勸酒,她懷疑他根本是把紅酒當臺啤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