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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英雄前夫》 / 蜜果子 / 第6章 / 共19章

這是韋薇安到日本後,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、這麼的毫無顧忌,沒想到一睡就睡了快二十個小時,睡到腦子都缺氧了纔會在最該顧忌的男人懷裏睡着的?

到底是怎麼回事?她的大腦那一天壞掉了嗎?怎麼會任他抱着睡死過去?萬一他趁她熟睡時做了什麼,她該不會也不知道吧?

她甚至記得自己很沒用的哭了!來這裏這麼多天,夜晚再深再黑她也沒哭喪着臉過,再怎麼想家也沒掉過一滴淚,竟然在掙扎抵抗之中,一失情緒失控,嘩啦的就哭了起來。

她承認那時她已經放棄掙扎,因爲知道自己再如何有力也敵不過魁梧的鬼冢英雄,更別說他還是個練家子。

她打定主意,別失了心就好!她要當個產柴的青山,只要活下來,有得是機會離開。

不過窩着他胸膛睡着這件事太誇張了,她一定是哭過頭,哭得腦子迷糊了,明明記得他的膚觸、他溫柔的撫摸,還有那納入懷裏的小心翼翼……那時她怎麼不記得反抗呢?

大概他的動作太輕柔吧!韋薇安下意識的撫住自己的前額,似乎還能感受到他的餘溫。

她記得,他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,也許是淋浴精或是洗髮精,那是種檀香的味道,很適合他;還有他的胸膛相當結實,寬大而溫暖。

現在是清晨六點多吧……韋薇安踉蹌的起牀。她需要一點春日的陽光洗衣禮,她洗去滿腦子的渾沌,給她一絲清明。

拉開紙門,她發現守着她的兩個女人已經不見了。她直接坐在走廊邊緣,雙腳垂在外頭,雙手撐在身體後面,享受陽光,這樣曬一曬,身子不但暖了起來,精神也好了許多。

“嗯……”伸了個懶腰,長髮隨着晨風輕輕飄動,像只貓般,慵懶而逸閒的享受着春日。

她不知道,有個人已經悄然來到她身後。

一件輕薄的外套落在她身上,韋薇安嚇了一大跳,一隻腳都已經踏上廊面準備站起,才赫然瞧清楚來人。

她暗自倒抽口氣,覺得呼吸有點困難。

“你應該多披件衣服。”鬼冢英雄穿着白色和服。

韋薇安帶着狐疑而警戒的眼神看着他,他卻恍若無事,學着她就着走廊坐下。

她瞧着自己肩上的外套,感覺到對方並沒有威脅性甚至多了一絲……姑且稱之爲“好意”時,她才緊披掛上來的衣服。“謝謝。”

“我以爲你會把衣服扔還給我,再次的忤逆我。”他望她一眼。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!

“你希望嗎?”她可以往右挪了一寸,不想與他太接近。“因爲我不想着涼,所以謝謝你。”

鬼冢英雄露出難得的微笑,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,只可惜他自己並不知道。

他的發上沾着水珠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韋薇安毫不避諱的望向他。好看的臉龐搭上簡單的短髮,這男人完全走成熟性格派。

“昨天晚上……”她不自在的搔搔頸子。

“你睡得很熟,熟到一種令人難以想象的地步。”鬼冢英雄挑挑眉,語調裏帶着點嘲笑。

逼得韋薇安不得不回眸瞪他。她是在談正經事,可這男人卻像是在說:那是什麼情況,你居然睡得着?

“總之,我很慶幸你沒有做太多多餘的動作。”他沒有趁人之危她很高興,雖然她不覺得他會是那種人。

“我對熟睡的女人沒興趣。”鬼冢英雄側首望向她。沐浴在晨光下的她,完全吸引住他的目光。

“我知道,你喜歡凌辱像我這種驕傲的女人。”她揚起冷笑,像是在嘲弄他似的。

要是平常,像她這種態度的人,很快就會消失在鬼冢英雄面前:但是今天,他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帶着相當特別的眼神凝視着她。

“不了,如果那會讓驕傲的女人哭哭啼啼的話,我也沒興趣。”他注意到她的雙眼微閃了一下。

“那你放心好了,我不會再哭了。”至少不會在你面前哭!

“希望如此,我並不喜歡看見你哭,淚水跟你不相配。”鬼冢英雄淡然的笑着,“以後不會再發生任何讓你哭泣的事情。”

嗯?韋薇安狐疑的蹙眉,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?她很少哭沒錯,也發了誓未來不在他面前掉淚,但是他怎麼能掌控什麼事會逼得她哭、什麼事……

她突然一頓,訝異的看他啜飲熱茶的側臉。

“你的意思是說……至少以後不會強迫我就範?”她大膽揣測,小心求證。

鬼冢英雄沒說話,喉間傳來低沉的聲音,彷彿像是證明她的猜測。

哇!韋薇安挑高眉。這是讓她非常驚訝的答案,昨天壓在她身上、撕掉她衣服的男人,今天卻告訴她,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了!

當然她並不期待那種事再發生,只是覺得這種轉變讓她訝異。
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掉淚。”他補充解釋,眼睛落在茶上頭,“趁熱喝。”

韋薇安突然禁不住笑出來,噙着微笑,難得聽話的端想熱茶,在這初涼的清晨裏能捧着手心溫熱的瓷杯,感覺真好。

她做了幾個深呼吸,這裏的院子都有綠樹,讓早晨的空氣特別清新,似乎也讓她腦子清明瞭,不管身邊的男人之前做了什麼或是多麼凶神惡煞,至少他今天表達的是一種善意。

她甚至私自以爲是一種和解。

至少那代表着昨晚的戲碼不會一再上演,她不必掙扎到手臂發酸,也不必隨時找東西抄起來揍人,甚至也不必在某個男人身下扭動叫囂。

而且,“以後不會再發生任何讓你哭泣的事情”,這句話讓她覺得很感動。

喝了幾口熱茶,她注意到鬼冢英雄發上的水珠。

“剛好洗澡?”她意外地主動與他攀談。

“嗯……”他也意外的回答這無意義的話題,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你身上有檀香味,跟昨天一樣。”她突然站起身,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說着,她竟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
說像高傲的豹,輕蔑的用柔軟的尾巴掃過他一般。

鬼冢英雄發現自己全然沒有怒意。他來這裏並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,從昨天她在他懷裏睡去之後,他已經來回四趟。

他不懂自己來這裏看她的必要性,她若醒了,自然有人會通報,但他就是想要親自過來一趟,希望能抓到她甦醒的時刻。

做什麼?他尚且拿捏不住端倪,因爲安子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樣,他還不適應,也無法掌控。

不管是哪個侍妾,總是對他乖順,唯命是從,崇拜中還帶着畏懼的心情,他喜歡那種感覺,她們只要聽話柔順就好;恐懼是好事,至少她們知道分寸,不至於讓他不悅。

百依百順是他對女人的印象,她們的屈意承歡都是有目的的,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地位不同、希望受到專寵,更希望——能坐在他身邊。

鬼冢盟盟主身邊,還少一個正妻。

他身邊的女人不可勝數,堂口將自己女兒送上來的不在少數,他遲遲未娶,是因爲找不到一個有資格坐在他身邊的女人。

女人,除了在牀上之外,都太無趣了。

不像安子,如此的讓他感興趣、讓他在意,而且讓他必須用腦子去懸念她。

他聽見安子走出來的聲音,然後眼前忽地覆上一條毛巾,在他差點要抓住來人的手腕摔出去之前,一雙柔荑包覆住他的頭。

“不吹頭髮會感冒的,你頭髮上都是水珠。”韋薇安認真的哪毛巾擦着,“你明知道清晨冷,應該要吹乾纔出來的。”

真是奇怪的男人,知道要披件衣服,卻不知道頭髮這麼溼該擦乾嗎?

鬼冢英雄僵直身子,一口氣梗在胸口,無法相信她現在的舉動。

此刻的她是溫柔的,仔細的在爲他擦乾頭髮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頭上游移,很難形容這份感覺,那是一種讓他想要眷戀的舒適感。

他伸長手,抓住她的右手腕一拉,但力道是輕的。

韋薇安因此被拉坐在他身邊,眼神裏的確多了一份柔和,不再像之前那般劍拔弩張。鬼冢英雄不知道,他的眼神儘管依舊是一池黑潭,但是望着她時,卻帶着笑意。

“你在示好?”

“是你先的。”她拉了拉身上的披掛,鬼靈精怪的一笑。

“我不會跟任何人示好。”聞言,他嚴正的皺起眉,彷彿剛剛做了一件不可能的事。

“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。”她食指擱上脣,比了一個噓的動作。

“我——”他有點惱怒,覺得自己的行徑太不可取。他怎麼可能對侍妾示好?就算不是侍妾,任何人也一樣,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信任——

“別爭執這個,你頭髮得吹乾!別小看這件事,逞英雄不是好事,以後你頭痛欲裂時會抓狂的。”江大哥就是這樣。大她四歲的育幼院江大哥,從小不吹頭就在外頭吹風亂跑,現在才二十出頭就有嚴重偏頭痛。

韋薇安起身,再度拍了拍他,這次代表催促。鬼冢英雄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有問題,竟真的站起身,尾隨她進入房內。

她熟練的幫他吹整頭髮,纖指穿在他髮絲之間,溫暖而舒服。在育幼院時,她跟楚昀雅可是負責幫小蘿蔔頭吹頭髮的能手呢。

不知道是吹風機的熱風關係,還是她的手帶着一股暖流,總之,他進入一種恍若隔世的世界。

“你不能再忤逆我,這裏是鬼冢盟,有這裏的規矩。”在她關上吹風機時,鬼冢英雄透過鏡子凝視她,“下次再犯,我不會饒恕你!”

“你不要惹我,我就不會忤逆你,這是互相的事情。”韋薇安放下吹風機,知道此時氣氛良好,正是攤牌的時候。“我不懂,你爲什麼硬要抓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回來?外頭一大票都是迷戀你的女人。”

“迷戀?哼!”他冷冷的嗤之以鼻,並不贊同她的說法。“我想要的就帶回來,一旦進了這裏,誰都休想輕易離開!”

“媽離開了。”她有些驕傲的炫耀。

鬼冢英雄的臉在剎那間沉了下去,“那是沒用的堂口,不是鬼冢盟!也因爲如此,我撤掉了煞鬼堂。”

韋薇安身子一顫。爲了一個逃走的侍妾、一個纔出生的女嬰,他撤掉了一個堂口?那是她生父的堂口?

“你把他們怎麼了?”關心話語脫口而出。她以爲她不在乎的。

在鬼冢盟裏,除了被鬼冢英雄認可的侍妾外,任何人都不許過問幫務之事。不過她不知道……他爲她找了藉口。雖然他覺得就算她知道,她也不會理睬。

“併入其他堂口,我不需要傷害他們,自尊上的戕害就已經足夠。”他瞥了她一眼,“想見你的生父嗎?”

她喫驚的看向他,睜圓的雙眼裏載滿猶疑,但是沒多久,她的眼底恢復平靜。

搖搖頭,她說:“現在還不想。”

冷靜、理智,安子跟律子很像,都是聰慧的女人。但是有一點不同,那就是安子的情感是直接的。

“盟主。”遠遠地,有人出聲,“早餐備妥了。”

“好。”他簡短應了聲,回首看向她,“依這裏的規矩過活,我就不爲難你。”

乍聽之下,韋薇安會以爲他向她妥協了。

但他是鬼冢英雄,一出手就能捏死人,隨時都能置人於死地,她明瞭這樣的回應,說不定已經是他的極限了。

她必須看清局勢,若把命搞丟了,就連逃離這裏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
“好。”她點頭。

鬼冢英雄滿意的站起身。安子沒有跪拜,那不是她的習慣,意外地,他並不想矯正她。

走了兩步,他突然聽見雷鳴的聲響,來自身後女人的肚子。

噢!韋薇安趕緊撫住肚皮。丟不丟臉啊!怎麼肚子會叫得那麼大聲?問題是,她連睡二十小時沒進食,肚子餓是理所當然的啦……嗚。

鬼冢英雄難掩笑意。他真的還沒聽過像打雷那麼大聲的咕嚕聲。

“要去喫早餐嗎?”他提出邀約。

韋薇安羞紅了臉。丟臉死啦!說不定連住對面的律子都聽見了!

“那個我……我不喜歡喫粥……就算了。”

“肚子叫成這樣還敢挑?”鬼冢英雄搖了搖頭,“過來。”

坐在地上的她往他那兒看過去。唉,高大偉岸的身軀,霸氣十足的男人,正朝着她伸出手來,用着命令般的口吻,很囂張的要她過去。

規矩規矩,她得按規矩來。

她想站起身,眼見前方就是鬼冢英雄自然垂下的雙手,她主動拉着他的大掌而起,動作自然到令人喫驚。

一般侍妾都是恭敬的站起身,先是對他行禮,然後乖順的跟在後頭步行。至少絕對不是這樣直接碰觸鬼冢盟盟主!

所以他非常詫異的望着她,再錯愕的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,然後蹙起眉心再望向她。

算了,她能做到這個地步,已經算很好了。

那天早餐,韋薇安喫到哈了很久了牛奶跟吐司,開心得跟什麼一樣,她還順便要求一個荷包蛋,兩隻眼睛笑得跟彎月似的,整個餐廳、整個長方形的桌上,只有她一個人興奮得喫個不停。

過去那種肅殺之氣、沉悶的氣氛,在她喜悅的神情下,幾乎一掃而空。

當然,其他人還是喫不下,那是因爲沒人見過鬼冢英雄被牽着手走出來喫早餐,更沒人見過哪個侍妾直接坐在盟主身邊、盟主還親口問她要喫什麼!

那個罵盟主是混帳還活到現在的安子,到底是什麼來頭啊?

適應新生活,比想象中的輕鬆,韋薇安發現自己的適應力超凡,甚至有些喜歡身處在現在的環境裏。

來到日本已經半年了!這半年過得比想像中來得快,大概是因爲很少有連續的太平日子可以過!雖說這裏的日子稱不上平順,但至少相當的有“起伏”。

許多侍妾每天的日子是閒晃、打扮兼幫忙宅邸裏的內務,地位較高的則負責指揮,像律子這種身份的侍妾,則是跟在鬼冢英雄身邊,除了陪他出席各式場合外,還可以出席高級宴會。

她也不例外,她跟鬼冢英雄說好的,她必須守這裏的規矩,他也就不會爲難她!她向來是一諾千金,所以什麼規矩都學,該做的也都會做,像是打掃、伺候賓客這些,她也都能忍耐。

最不能忍的就是長時間的跪坐了。她嚴重懷疑日本人的雙腿是不是神經傳導比較慢,他們腳都不會麻的嗎?

不過,不知道巧合還是怎樣,鬼冢英雄彷彿知道她討厭跪坐似的,凡是服侍賓客的場合,他都不會點她去,讓她樂得輕鬆。

其實伺候賓客最麻煩了。有時候酒酣耳熱之際,那些男人看上中意的侍妾,只要鬼冢英雄點頭,她們就得到牀上去“伺候”客人。所以她很慶幸自己不必去應付那種場合。

有時候她甚至會猜測,是不是他也不希望她去呢?

韋薇安不是瞎猜,而是這半年來跟鬼冢英雄的日子……和平得令人難以想像。

他很常到她的屋子,真的不會任意的觸碰她,或是做出不合情誼的動作,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,或是淡然的問她今天做了什麼事。

一開始,她很排拒他的到來,總是充滿戒心,但是後來……她發現自己可以可以相信這個說話一言九鼎的男人。

另外,學會了黑道里的禮儀進退,學會更多的幫派用語,鬼冢英雄甚至教她整個鬼冢盟的組織架構,其下有多少堂口、堂主是誰、他們的妻子、子女跟親近,她必須背得滾瓜爛熟。

在被調教的空檔,當然還得應付侍妾們的鬥爭。其實她根本不想理睬,但麻煩總會找上她;不過她的人生哲學沒變,誰找她麻煩,她絕對不會心軟。

而且這個世界的運作法則,就是適者生存,不適者淘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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