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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不認三年髮妻》 / 千尋 / 第8章 / 共18章

陽光下,海灘邊,男人跑在前面,女人帶著古代牧羊犬一邊跑、一邊繞圈圈。

他早就知道她沒辦法好好慢跑,但是……無所謂,男人嘴角漾著淺淺笑紋。

婚姻生活經歷一年,藍天越來越戀家、戀愛這個長得很古典的女人。

她的蘋果派做得很好了,卻每次只准他喫一小片,然後要他挨家挨戶到處分送,一次兩次三次,他敲過村子裏的每戶人家。現在,大夥兒知道他不但不是黑社會,還是個疼愛妻子的滿分男人。

要是身在古代,說不定早就有人鼓吹他納妾。

向宇的新心臟越用越上手,今年打算參加高中甄選,藍天幫他找到幾個家教,助他金榜題名。

向晴和藍天結婚的事被家裏長輩知道,先是念了一大串,然後,臨時辦桌補請親戚好友。

宴客那天,向晴穿著大紅旗袍,活脫脫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仕女,美得教藍天說不出話。

晚上,他在她老家的榻榻米牀上,連續做了三次生小孩的事。那次之後,向晴知道,只要穿上旗袍,就能引誘木頭獸性大發。

向晴丟下狗狗,跑到丈夫身邊,笑著問:“木頭,今天我們去廟裏拜拜好不好?”

“不好。”

聽到沒,他可不是隻會說好的男人,那些誇他好好先生的村人只是沒和他長時間相處,不知道很多時候他都是有“原則”的。

“爲什麼不好?”

“就是不好。”他又重申一次。

他不信神、不信上帝,如果真有那些庇佑人類的強大力量,怎麼還有那麼多的意外改變人們一生。

所以他和它們絕交了,在很多年以前。

“爲什麼不好?”她仍然追著他問。

向晴不懂,爲什麼藍天痛恨宗教,去年中元普渡,村裏熱熱鬧鬧辦法會,他打死都不出門。

她說想看歌仔戲和廟口電影。他回答,“好,我載你去,等你要回來,再打電話給我。”

他不去,一個人逛廟會多沒意思,於是他們與好兄弟失之交臂。

過年前,她看見電視新聞裏預告燒王船祭典,她拉著他說:“我們去參加好不好?”

他眉頭連掀都不掀,就說:“那是騙人的。”

果然,現在他又講了同一句話——“那是騙人的。”藍天說。

“阿發嫂說,廟裏的觀世音菩薩很厲害,她女兒的老公出車禍變成植物人,醫生都說沒救了,她就帶女兒到廟裏拜拜許願,纔去拜幾次,他老公就清醒了。”

有這麼靈的神,不去拜,既浪費又過份。

“我們家又沒有植物人。”他嗤她一聲。

“不是這麼說的啦,拜拜是求心安、求神庇佑我們闔家平安。好不好嘛?我們找個時間,一起去廟裏拜拜。”

她拉住他的手臂東搖西晃。

還等不到他的答案,他們就回到家門前,好怪哦,家門口竟然停著一部紅色的法拉利。

是誰啊?他們好像沒有這麼高級的朋友?向晴轉頭望向藍天,疑問在臉上。

走近屋子,她從落地窗看進去,看見一個美麗非凡的女性,她坐在他們的沙發上,長長的美腿裹在黑色的緊身皮褲裏。

這麼熱的天氣穿這樣,不會流汗嗎?

哦,不,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她的美腿放在她剛縫好的抱枕上面,而那個抱枕她印上木頭的照片。

不舒服,木頭只有她纔可以“壓”。

“木頭,你出門的時候,沒有把門鎖起來嗎?”向晴拉拉他的袖子問。

他輕笑,那樣的鎖難不倒阿豐。

藍天沒回答她,還是一副泰山崩於前、面不改色的模樣,他握握她的手,說:“你把乖乖關到狗屋裏。”

“哦。”向晴轉身,拍拍古代牧羊犬的頭。“乖乖,我們回去睡覺,下午再幫你洗澡。”

叫一隻那麼大的狗“乖乖”,實在很奇怪。

剛取名字的時候,藍天怎麼叫都不順口,向晴拍拍他的肩,把頭靠在他的胸膛前面,看著新加入的大傢伙說:“你不覺得它很乖嗎?它不像王媽媽家的狗,成天亂叫。”

只有兩句話,她便說服他。

從此藍天“乖乖”、“乖乖”的喊,再不覺得彆扭,他是個很好說服的男人,除了在拜拜、上教會這類的事情上面。

向晴把乖乖帶回狗屋,順手抓起水龍頭,幫雞蛋花澆水,她一面澆、一面往屋裏偷看。

雖然客廳廚房沒有隔間,可是後院距離前廳還是太遙遠,她看不到兩個人的表情,只能觀察他們的動作。

於是,雞蛋花澆完水,她又蹭蹭蹭,蹭到前院。再拿水龍頭、再開水,她把桂花、果樹、蔬菜通通澆一遍。

她看到了。

不像話,桌上那杯是她特地幫木頭煮的菊花枸杞茶,給他降火明目用的,她擔心他電腦看太多,提早得老花,那個妖豔女人,怎麼可以自己去倒來喝?沒禮貌!

不像話,她居然還抱住藍天的手臂,磨磨蹭蹭的,搞清楚,木頭的手臂是她的專屬區,以後要讓孩子吊單槓用的,她怎麼可以亂摸?

更不像話了啦,她、她、她……居然叫她的木頭“阿天”,連當老婆的自己都沒叫得這麼親匿,她居然越俎代庖。

向晴生氣了,狠狠丟下水龍頭,往屋裏走,不高興佔了滿臉。

“你!走開,他是我老公。”

她走到阿豐身邊,一把將人拉開,站在藍天身邊,很驕傲地宣示自己的主權。

向晴算高的了,一百七十公分的模特兒身材,但阿豐至少還比她高上十幾公分,和一個明顯比自己更高壯的女人對壘,她的勝算很少。

阿豐的反應不如向晴預料,先是低頭,看著她這個“嬌小”的女人,然後嘖嘖稱奇地用手指頭撫過她光滑柔嫩的手臂。

很快地,那手指就被藍天的眼光嚇退,阿豐聳聳肩,坐回沙發裏,把那杯很好喝的菊花枸杞茶拿起來,輕輕品啜。

“皮膚不錯、姿色勉強、身材差了點、看起來不像有大腦……你真的是阿天的老婆?”阿豐的眉眼勾勾向晴。

沒大腦?!她在當衆侮辱她嗎?

向晴滿肚子炸藥,更讓她生氣的是,那個被她護在身後的男人居然沒挺身替她證明,他老婆是個聰慧、深藏不露、百年難得一見的優秀女陸。

她的臉紅撲撲的,帶著古典美的鳳眼瞠得又圓又大,她兩手叉腰,溫婉柔和的賢淑形象破壞殆盡。

“有大腦的女人不會登堂入室,在別人家裏勾引別人的丈夫。”木頭不出頭,惹得她很不爽,向前一步,她自己來捍衛主權。

那麼兇?嗯,有點意思。

“丈夫?別說得這麼好聽,你不過是他應徵來的代理孕母吧,我和阿天早就說好,他找人生完五個小孩,我們再來談結婚,我可不讓生小孩這種事,破壞我完美的身材。”

阿豐嗲聲嗲氣說話,手指頭抓起一撮頭髮繞啊繞,繞得風華絕代、豔冠羣芳。

什麼?代理孕母?向晴腦袋像被人拿棒子攪得一團亂……

“你胡說!”說這句話的時候,她的牙齒在打顫。

“我幹麼對一個局外人胡說,我和阿天可是幾十年的交情,你,哪裏涼快哪裏去。”

她還沒出口反擊,就讓藍天推到樓梯口。

“你先上樓,我有話跟阿豐說。”

她應該破口大罵的,可是腦漿糊掉了,她被一個措手不及的句子給弄得手足無措,居然乖乖配合木頭的指令。

向晴走到一半,聽見藍天對阿豐說:“惹她對你沒好處。”

惹她對你沒好處。

意思是……惹火她,她不肯幫忙生小孩,他們還要另外找代理孕母,會把事情搞得很麻煩?

心臟一陣絞痛,向晴加快腳步衝進二樓浴室。

代理孕母?這四個字不是沒有出現過,但那是……那是她拿來開自己玩笑的話啊,怎麼可能變成真的?

雖然阿豐那個女人很美麗,說不定她根本不會做派,雖然她看起來很會對木頭撒嬌,可是身爲稱職的妻子,除了撒嬌還要十八般武藝,樣樣俱全。

她會煮飯嗎、會種菜嗎、會做衣服嗎、會打掃家裏嗎?

可是,萬一她什麼都不會,木頭就是比較愛她呢?

每個人都說愛情既盲目又缺少道理,要是木頭願意被盲目所牽引……那她再能幹,又有什麼意義?

打開蓮蓬頭,水嘩啦嘩啦往下流,她在發抖,在熱熱的四月天、在陽光普照的南臺灣……她發抖。

那個阿豐說的是真的嗎?

有可能,要不是代理孕母,哪個男人會給妻子二十萬月薪和一千萬聘禮?

他早在一開始就說了,要生五個孩子組籃球隊,他不在乎老婆是圓是扁,不在乎她的身高、長相、職業、工作能力……唯一的條件是生小孩……

所以她是代理孕母,天,她居然是人家的代理孕母!

眼淚和水一起,嘩啦嘩啦流下,她怎麼會變成代理孕母的呢?她怎麼會讓自己這麼狼狽?

她愛上藍天了啊,她想要和他手牽手走過一輩子的啊,她種有機蔬菜、有機水果,想要把兩個人養得健健康康的,她承諾了一輩子不開車,願意讓他隨時隨地在身旁啊。

可是,他叫她阿豐,她叫他阿天,阿豐、阿天,阿天、阿豐……

那是要多大的交情,才能叫得出口的匿稱,若非感情深厚,誰敢攀在藍天身上親匿?

何況,木頭沒有站在她這邊,沒有嫌惡地把阿豐推出門外面,沒有對於他們的婚姻做出半點捍衛舉動,他和阿豐之間……哪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關係?

他說有話跟阿豐說,他把她趕到樓上,是什麼祕密不可以讓她知道?

是關於遊向晴生完五個小孩再娶阿豐的事嗎?

如果她不聽話、偷渡下樓,會不會剛好看到他把阿豐抱在大腿上,做那種生小孩的事,會不會看見阿豐把頭埋入他頸窩中,哭訴自己好寂寞,然後他安慰她,要她忍耐,保證孩子一生完,就馬上跟遊向晴說拜拜?

心越想越痛,她明明不是向宇,明明沒有心臟病,可心臟卻痛到說不出話語。

做錯了,她不應該先愛上他的,明知道這是一樁契約婚姻,怎能投入太多?她從來就不曾真正瞭解他是什麼人,只想著他很好、他很好,就糊里糊塗把心奉上,這是最笨的女人,偏偏在不知不覺間,自己成了笨女生。

怎麼辦?她不想這麼笨的。

頹然坐倒,冰冰的磁磚冰了她的心,身子抖得更嚴重了。

討厭,她不想把藍天送給迷人的阿豐,不想只當代理孕母,不想他們之間在孩子生完之後做結束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她要反敗爲勝?

可以嗎?反敗爲勝?

或許可以,就算是第三者又如何?想想看嘛,有多少女人都是從第三者被扶正的,只要狠一點、壞一點、兇一點、暴力一點,她就可以把楚楚可憐的原配給擠下臺。

何況她還握有一張結婚證書,目前她暫時居於領先地位,誰說不能反敗爲勝?

用力擤掉鼻涕,用力揉掉眼睛裏面的淚滴,用力點頭,她很用力地告訴自己不要輸,她要自私自利,把好男人收藏在自己家裏。

所以,Go!

她用沐浴乳發狠使勁,把自己全身上下搓洗得紅通通,她拿大毛巾把自己包起來,打開衣櫃,找老半天,找不到性感的皮衣皮褲。懊惱,但,不害怕,換上牛仔褲和T恤,她馬上要下樓,把那個一百八十幾公分的高大女人揍扁,讓她看清楚,在這裏,誰纔是女主人!

*

下樓,客廳裏沒人,向晴偷偷鬆口氣。

雖然說了要戰鬥,雖然氣勢裝得雷霆萬鈞,可是阿豐真的很高、很美麗,能夠暫時不面對,也是一種幸運。

好吧,她承認,自己是俗辣。

不,不對,她不是俗辣,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準備和整理。

走到門邊,從院子望去,看見藍天靠在籬笆上,和坐在法拉利裏的阿豐說話。

向晴火氣抖然竄起。就這麼情話綿綿啊,要不要到牀上滾幾滾,順便解決多日思念?

但是,別想在她的牀單上面滾滾樂,要辦事,到外面汽車旅館去租兩小時,這個錢,她出。

呼,深吸氣、深吐氣,鼻孔張張縮縮,她拚命用佛家的吐納功夫,鎮壓滿肚子三昧真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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