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6章

《鬼臉娘娘》 / 心寵 / 第6章 / 共10章

“嫂嫂,嫂嫂——”

玉玄正怔愣出神,耳邊便傳來魏明嫣的笑語。

“發什麼呆啊?”

“我在賞花,哪有發呆。”從沉思中驚醒,她連忙掩飾。

“這兒只有一棵樹,哪來的花?”魏明嫣忍俊不禁的戳破她的謊言。

樹?是嗎?

玉玄抬眸,發現自己真的佇立在樹下,已經好久好久。

自從那一日在池中失去了清白之軀,她就整日恍惚,就算來到這繁花醉人的園中散步,也是心不在焉。

“嫂嫂,跟二哥吵架了?”魏明嫣從旁推測。

若能像正常夫妻那般吵架反倒好,他們之間的關係,奇怪至極,明明有恨,卻像情人般纏綿。

那日,她被他抱着,想一刀結束他的性命,身體卻不聽使喚,沉淪在他給予的愛慾中,無法自拔。

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是淫婦,爲何如此恬不知恥,忘了一切仇恨……“前面是什麼地方?”沒有回應她的關切疑問,玉玄只顧往前,在不遠處,她看到了一方荒廢的殿宇,不由得佇足。

“嫂嫂別去!”魏明嫣立即攔住她,“那是……鬼屋。”

“鬼屋?”她一怔,“看起來像是冷宮。”

“從前是冷宮,後來成了鬼屋。”她吐吐舌頭,“因爲住在裏面的嬪妃陰魂不散。”

“我看這兒建得挺好的,怎麼成了冷宮了?”若真如此,先帝還真是待嬪妃極好,連個廢妃的住處都似瓊樓玉宇。

“嫂嫂,你有所不知,這兒……從前是茹妃的住所。”

茹妃?是誰?

“嫂嫂沒聽說過茹妃吧?”她嘆一口氣,“從前,她可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。”

“爲何會被打入冷宮?”玉玄不禁好奇。

“因爲……她偷人。”她在她耳邊道出真相。

什麼?玉玄腦中像被什麼打擊了一下。

“先皇發現她的私情,便將她打入冷宮,不久以後,她自縊身亡,聽說因爲怨氣不得化解,就變成厲鬼在宮中作祟。”魏明嫣瞪大雙眼,說得神祕,“所以啊,這地方從不許人來。嫂嫂,咱們快走吧!”

玉之轉身,腳下卻像生了根。

那個死去嬪妃不知哪裏激起了她的興趣,她很想到她生前的居處一探究竟。

難道是偷人二字,讓她對逝去伊人產生了不一樣的感覺?

同樣是深宮受縛的女子,嫁給不相愛的男人,所以,有着同病相憐的情感吧。

“我要去看看的。”她如此說,不由自主地挪動步子。

“嫂嫂,不可啊!”魏明嫣着急大叫,“有鬼的!當心打擾了茹妃,被她報復!”

“我不怕。”若真有鬼倒好,她可以當面請教茹妃,當年哪來的勇氣與帝王抗爭,甚至不惜犧牲性命。

她也想抗爭,也想一死了之,可總是卻步。

“嫂嫂——”阻止不及的魏明嫣正手足無措,忽然聽到背後有人稟報。

“皇上駕到。”

魏明揚?他來了?玉玄一愣。

該死,爲何他比茹妃還要陰魂不散?走到哪兒都能被他找到?

“二哥,你來得正好!”魏明嫣驚喜地上前。“嫂嫂她……”

一語未了,咱的一聲,魏明揚滿臉陰沉,一個巴掌打在寶貝妹子的頰上。

“二哥,你……”魏明嫣呆住,玉玄也驚呆了。

這是怎麼回事?素來慈愛的兄長,爲何無故發火?

“誰讓你帶你皇嫂到這兒來的?”他瞪着妹子,認定是她任性胡來。

“二哥,你打我……”怔了半晌,魏明嫣豆大的淚珠流下。

“你明知這裏不祥,爲何還要帶你皇嫂來這兒?”魏明揚依舊高聲喝斥,不容分說。

“你……憑什麼打我?哼,娶了老婆忘了妹!”魏明嫣哭喊着,“從小到大,父皇母后都不曾打我!”

“所以把你寵壞了!”他冷道:“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不知分寸。”

“從前你多疼我……重話都沒說過一句,可是今天、今天……”魏明嫣滿臉通紅,當下抽泣起來。

“你做錯了,還不許人說?”

“我做錯了嗎?是我把嫂嫂引來的嗎?明明是她自己走來的!”

“總之你沒能阻止你嫂嫂,就是你不對。方纔我都聽見了,你還說了關於茹妃的事,誰讓你多嘴的?”深邃眼眸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。

“我就說了,就多嘴了,怎麼樣?”從小到大她何時受過如此委屈,不由得大叫大嚷,“你治我的罪啊!”

“皇上……”玉玄不得不從旁勸道:“不關公主的事——”

魏明揚一臉漠然,並不看她,只對着妹子狠絕地道:“朕已下旨,明兒就把你嫁到穎州去!”

“什麼?”魏明嫣身子一僵,“你說什麼?”

“朕心意已決,要將你嫁給燕羽!”

“不嫁!不嫁!不嫁!”魏明嫣氣得直跺腳,“我就是死也不嫁!我要告訴母后!”

說着,她掩面大哭,轉身朝太后宮中奔去。

隨從太監宮女亦一臉尷尬,或隨魏明嫣而去,或立於樹下不敢動彈,怕惹皇上不快。

“何必呢?”玉玄微嘆,“又沒什麼大不了,我只想到那宮中看看而已。”

魏明揚抿脣沉默半晌,終於回了一句。“那兒鬧鬼。”

“皇上相信鬼神?”

“不信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不信,可是也不想你出任何意外。”他轉身,灼熱的雙眸瞅着她,“爲你,我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”

他說什麼?他竟如此緊張她?爲了她,寧殺一千不放一毫,甚至不惜與寶貝皇妹決裂嗎?

“皇上……”她想說什麼,可喉間不由得哽咽,心中翻江倒海,不知是感動,還是錯愕,總之,所有矛盾的情緒如潮水襲來,讓她險些抵擋不住。

“來人!”魏明揚忽然高聲道:“明兒找些匠人來,拆了這茹妃宮!”

“這……”太監們臉色頓變,“不可啊!皇上,茹妃娘娘亡靈不散,不可觸怒了她……”

“她若發怒,就讓她衝着朕來好了!”魏明揚毅然道:“但朕絕不能在宮裏留下隱患,讓鬼魅誤傷我心愛之人。”

心愛之人?他指誰?是她嗎?

玉玄忽然覺得有什麼溼溼的自眼中如珠滴落,墜入她的衣領,無聲無息。

“娘娘,你看看這個!”翠萍拿着一張紙條,從門外進來,神神祕祕的,帶着一絲驚恐。

“什麼?”正坐在鏡前梳妝的玉玄詫異回眸。

“我抄的,不知被誰刻在茹妃宮外面的大石上,宮裏都在議論這件事呢。”

“詩?”紙條攤開,只見四行小字,望之似詩。

“不,是詛咒!”翠萍瞪大雙眼,小聲道。

詛咒?玉玄一怔。

“娘娘,你聽着,”翠萍念着那四行小字,“築牆鑿墉,葬於土。開源引流,溺於水。徹夜通明,燃於火。移花接木,死於風。”

什麼意思?雖然短短數十字,玉玄卻聽得一頭霧水。

“娘娘,我逐句解釋給你聽。”翠萍雖然出身貧寒,卻是家道中落的秀才之女,所以識得好些字。“築牆鑿墉,葬於土——就是說,假如有誰敢在茹妃宮挖牆動土,就會被活埋,開源引流,溺於水——有誰膽敢替新宮殿修建湖泊,就會被水淹死;徹夜通明,燃於火——有誰敢通宵打着燈籠動工,驚動茹妃亡靈,就會被火燒死;移花接木,死於風——這個倒不太清楚死法,總之,就是說,茹妃宮的一草一木都不許人動!”

“茹妃的詛咒?”玉玄凝眉,“她身前留下的?”

“不,是自從皇上命令拆移茹妃宮後,就屢屢發生怪事,那些請來的匠人不是病就是傷,都說茹妃娘娘不肯離去,所以陰魂不散,作祟報復。昨兒這首順口溜還莫名其妙出現在茹妃宮外的大石上,嚇得那些匠人紛紛逃跑,再也不敢動工。”

“這麼蹊蹺……”玉玄心中忐忑。

“娘娘,你快勸勸皇上,別拆茹妃宮了!”翠萍急道,“要不是爲了討你歡心,也不會鬧出這樣大的動靜。”

“或許是惡作劇呢?”玉玄仍有狐疑,“再說,這順口溜也未必這樣解釋啊。”

“是吳公公解釋的。”翠萍再道:“他可是宮裏最最精通陰陽五行的人,一看就知道意思。”

“好……”咬了咬脣,玉玄終於點頭,“等他下了朝,我去說說。”
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她可不希望人人都說她恃寵而驕,禍害宮廷。

“按說,皇上現在也該下朝了。”翠萍往窗外看去,“平日總準時往這兒趕,今天怎麼了?”

的確,今日遲遲不見那人身影。

“娘娘——”

正疑惑着,卻見魏明揚身邊的紅人吳公公候在門外稟報,“皇上今日可能遲些,請娘娘先用晚膳。”

“公公,皇上去哪兒了?”知道自家主子一定不解,心細的翠萍代問。

“呃……”吳公公支吾着不敢開口。

“公公但說無妨。”

“並非老奴不實報,只是皇上要瞞着娘娘。”

玉玄踱到窗邊,冷冷地道:“你這樣一說,我倒偏要問了。”

“皇上……去茹妃宮了。”

什麼?那鬧鬼的地方?

“皇上怎麼能去?你們也不攔攔啊?”翠萍不由得着急。

“近日怪事諸多,皇上爲了堵住悠悠之口,這才親自前往,希望能平息宮中謠言。”吳公公終於道出原因。

“可是……”翠萍忙道:“如此會不會對皇上不利?”

“鬼神之說,縹緲不實,皇上未必會有事。”

“吳公公,你不是最最精通陰陽五行之人嗎?”

“呵,陰陽五行與鬼神之說不同,前者有據可考,後者無形可依,翠萍姑娘不要混爲一談。”

“那這四句詛咒……”

吳公公笑道:“看看就好,不要當真。”

雖然不動聲色,但玉玄能從對方的神態言語之中,看出刻意安慰的意思。

她的心情不知爲何,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
奇怪,她是在爲魏明揚擔心嗎?如此恨他,恨不得他斃命,爲何還會有這份牽掛?

重新坐回鏡前,她望着摘下面具後因爲長久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的臉,怔怔發呆。

傍晚,她沒用晚膳。

並非不餓,而是腹中似有什麼鬱結,喫一點食物就會反胃。

“娘娘,都這麼晚了,皇上怎麼還沒回來啊?”翠萍通知御膳房替她把飯菜熱了又熱,張望的頭也探了又採。

“管他呢。”玉玄和衣躺在靠椅上,“來,唸書給我聽吧,別去理他。”

她嘴裏說不理,可心中卻是惦記着,就算再精彩的書,恐怕她此刻也沒有心情去聽。

“不如,我去茹妃宮瞧瞧?”翠萍自告奮勇道。

玉玄一把拉住她。“別去!”

“娘娘,你在這裏坐立不安,我也不好受,去瞧個究竟,看看皇上到底在幹什麼,不就放心了嗎?”翠萍笑道。

“你不怕鬼了?”玉玄睨着她。

“怕,可是爲了娘娘,我願意去。”翠萍笑得天真,“再說,鬼有頭債有主,茹妃如果顯靈,也該找她的仇人去,不會害我的。”

玉玄愣住,沉思半晌過後,終於將手輕輕鬆開。

“娘娘這就表示同意了?”翠萍蹦蹦跳跳地揮揮手,“那我去了,順便到園裏採些夜曇回來,據說能助人安眠。”

說着,她關門而去,一方空間只剩下玉玄獨自一人,本來不冷,這會卻忽然感到寒氣襲人。

平日這個時候,魏明揚總在她身邊,雖然她不太理睬他,可他總是主動說笑話,或者講個故事,逗不了她開心,也能活絡氣氛。但今晚……少了他,她心裏忽然覺得空蕩蕩的。

她忍不住起身,推窗遠眺。天空無星,一輪彎月正在樹梢盡頭閃耀,發出清冷藍光,讓人寂寞。

她凝眸,輕輕一嘆。

“在看什麼?”忽然,窗外有人笑問。

她一驚,身子幾乎彈了起來,定睛一瞧,卻見魏明揚不知何時已站在遊廊之下。

“你……”她想開口,卻發現紅脣輕顫,說不了話。

“想問朕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推門而入,他笑盈盈地說,“纔回來了,卻看見你獨自嘆氣。爲何發愁?”

玉玄垂眸,似乎有什麼溼漉漉的東西要忍不住滾落,她趕緊背過身去,極力掩飾。

魏明揚不再言語,只輕輕上前,從身後緊緊抱住她。

她發現自己有些異樣,不再像平時那般本能地抗拒,反而呆在他懷中,一動也不動。

“今天怎麼這麼乖?”魏明揚咬着她的耳垂問:“在爲朕擔心嗎?”

玉玄抿脣不語。

她到底是怎樣了,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,總之就是在矛盾中盤旋,彷彿墜入漩渦中,無法自拔。

“你恨朕,難道要恨一輩子嗎?”魏明揚嘆道:“兩個人歡歡喜喜地在一起,難道不好嗎?”

她怔住。

父親說她太執拗,的確,她總是愛鑽牛角尖,讓自己痛苦,別人也痛苦。其實,魏明揚可曾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?真與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嗎?

沒有。相反的,他一直寵她、愛她,爲了她,不惜面對流言蜚語,負上昏君的惡名。

難道他們真要一輩子這樣下去?她真想殺了他?

他才離開一晚,她就如此擔心,覺得失落……其實答案早在眼前,只不過她一直在逃避。不肯面對。

“玉兒,你是緊張朕的。”魏明揚微笑,“看見你嘆氣,朕就知道,你在緊張朕。”

她太傻,他卻不笨,一語道破她的心。

“不說話,就是默認了?”他輕輕扳過她的身子,讓她面對自己,目光相觸,“玉兒,你知道嗎?那四句詛咒,是朕派人刻在石上的。”

什麼?他在說什麼?

玉玄不由得瞪大雙眸。

“爲了想引出你的真心,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爲朕緊張,所以朕故意叫吳公公把那四句話做了解釋,流傳出去,故意讓你等朕,讓你擔憂——”他輕笑,“果然,不出所料,你是在意朕的——玉兒,哪怕只有一點點在意,朕也滿足了。”

她是鐵石心腸嗎?聽了這樣的話,難道沒有半分感動嗎?

不,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心軟,身體與他緊緊貼在一起,溫度傳入彼此體內,某種執拗的東西像被融化了,再也堅持不下去。

“揚……”她低低喚他。

“什麼?你說什麼?”第一次聽到如此親暱的呼喚,魏明揚渾身一震,驚喜道。

她朱脣微啓,想再確定地喚他一聲,化解彼此之間長久以來的梗阻。然而,天不遂人願,就在這個時候,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,吳公公跌跌撞撞的闖進來。

“皇、皇上……”

“大膽!”魏明揚不由得大怒,“沒朕的吩咐也敢亂闖?”

“皇上恕罪……奴才有事,不得不報啊!”

“……說吧!”他無奈嘆道。

終於等到可以互訴衷腸,終於冰山有所融釋,來之不易的花好月圓,卻被這莽撞之舉打斷了。他,能不氣惱嗎?

“翠萍姑娘她……”吳公公顫聲道:“她出事了!”

玉玄猛地抬頭,一臉難以置信。

翠萍死了。被吊死在茹妃宮前的樹下,刻有詛咒的大石旁。

她的手中,握着一束夜曇。此刻曇花早已枯萎,只留餘香,在風中飄散。

移花接木,死於風。

不知爲何,玉玄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,想到這句話。

翠萍的裙襬搖晃在風中,身子也像風一樣輕——所謂的死於風,就是如此吧?

那天以後,玉玄就病了,莫名其妙的發起高燒。

爲什麼病?因爲受了驚嚇,還是過度傷心?

翠萍對她而言,就像親姊妹,比父親在她心中更重要,如今死狀悽慘,她能不驚?能不病嗎?

但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,她難以啓齒,只能悶在心裏,才悶出病來。

在牀上躺了三天,最後那日的黃昏,魏明嫣前來探望。

“嫂嫂,”魏明嫣雙眼哭得像核桃般腫,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去哪兒?”她一驚。才走了一個,又要失去另一個與她親近的人嗎?

“皇上已經下旨,將我嫁給護國大將軍燕羽,明日,我就要起程去穎州了。”

對,那日她的確聽說了。本以爲魏明揚如此疼愛妹子,還有轉圜的餘地,可眼下看來,一切已成定局。

“你不想嫁嗎?”玉玄關切地問。

“不想,死都不想……”她直搖頭,“我心裏……愛着別人。”

誰?

她沒有問,可是,她能理解嫁得心有不甘的感受,就像她自己。

“嫂嫂,我此生不會再回京了。”魏明嫣吸了吸鼻子,忽然狠狠地道:“到了穎州,如果燕羽愛上我,我會煽動他與皇上作對!”

什麼?玉玄一驚。

“嫂嫂,這怪不得我,皇上絕情在先,任我百般請求,他還是硬逼我嫁!我已經不把他當成二哥看了……”魏明嫣神色黯然,“他是一個自私的人!”

自私?玉玄琢磨着這個詞,其中含意,讓她心酸。

“他明知我心有所屬,卻不肯成全我,表面上說因爲我與燕羽郎才女貌,十分相配,其實誰不知道,他是爲了鞏固邊關的勢力。

他害怕燕羽位高權重,將來會有謀逆之心,於是打算用我來束縛他……”魏明嫣說着又淌下淚來,“我是他的親妹妹啊,對我尚且如此,對別人呢?”

沒錯,他就是那樣霸道的人,霸道得不懂人情緒,不管人生死……“嫂嫂,永別了。”凝視她一眼,魏明嫣轉身決然離開。

曾經那樣愛笑愛鬧的嫣公主,幾時變得這樣怨憤冰冷?怪誰?

看着那遠離的背影,雖非親人別離,卻讓玉玄深深揪心。

“嫣兒走了?”

她正怔愣,忽然熟悉的腳步聲從側門踱進來,低啞的嗓音響起。

不用看,就知道是魏明揚。

原來他也會慚愧嗎?所以躲着妹子,不敢相送?

“你這輩子,從不知道有‘成人之美’四個字嗎?”她暗諷。

“你以爲我不想遂她的心願?可她所託非人,我怎能答應?”

魏明揚蹙眉。

“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才是最重要的,非人良人,不是旁人可以定論。”玉玄反駁。

“別爲這些事生氣,你才清醒過來,剛好一點。”魏明揚坐到榻間,輕輕爲趣蓋上絲被,“該好好靜養纔是。”

玉玄身子一側,背對他,才蓋上的被便滑落一邊。

她故意的,故意不讓他親近自己。

“怎麼了?”魏明揚感受到她的敵意,“那晚……我們不是好好的嗎?”

那晚?呵,他還有臉提那晚?

“從此以後,請皇上把這兒當冷宮吧,不要再來了。”

“怎麼了?替嫣兒打抱不平?”他詫異。

“皇上不懂嗎?”他是天之驕子,不知人情冷暖高高在上的天子。

“不懂。”俊顏一沉,“告訴我,爲什麼?”

“因爲——翠萍。”她咬脣,道出殘酷答案。

“翠萍?”他愣住,“她的死……”

“是你害的!”玉玄忽然大叫,回身奮力一推,狠狠將他推開。

多日來鬱積的怨恨,此刻和火山一般爆發,傷心的淚水也流淌下來。

“我……”魏明揚一時啞口無言。

“假如不是你故意試探我,翠萍就不會去茹妃宮尋你,也不會遇害……”她哭泣,“是你……是你害死了她!”

“有人在離間我們!”他沉穩道:“我答應你,一定找出幕後真兇!”

“假如不是人呢?”玉玄盯着他。

他一怔。“什麼?”

“假如,真是茹妃的鬼魂呢?你怎麼說?”

“不,這世上沒有鬼。”

“假如真的有呢?假如因爲你硬要拆掉茹妃宮,所以導致亡靈報復呢?爲什麼你做事總是先考慮自己,不顧及一下別人呢?”

想起翠萍慘死,玉玄傷心得淚流滿面,“魏明揚,你讓我怎麼去愛你?”

“不!玉兒,朕……”他想辯解,卻發現其實無從辯解起。

他的確冤枉,但也的確因爲他,釀成悲劇。

“我們不能再在一起了。”玉玄深深啜泣,低下頭,心痛到難以自持。

“朕不放手,絕不放手!”他執着地叫道,依舊那般蠻不講理的模樣。

明明兩人的關係纔有所緩和,明明可以抱得美人歸,卻因爲這突發的事件讓他前功盡棄,這教他怎能甘心?

“魏明揚,你還不明白嗎?”她猛地抬頭,嘶聲力竭地喊道:

“我恨你!”

沒錯,是恨。

除了恨,她真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情緒來形容與他之間的關係。

只有恨,能讓她心裏舒坦一些。

雖然,在說出這個恨的同時,她自己也心如刀絞,但還能有別的情感嗎?

翠萍的死,就像高山汪洋,永遠把兩人隔斷,就算跋山涉水,也永遠達不到彼岸……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